第1065章 中原問鼎(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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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會議的內容,劉澤深其實已經和朱慈炅有過多次溝通,他手中的草案也是他的兩個中書和朱慈炅的大秘黃錦帶著天工院的人整理的。

  劉澤深合上文書,端起茶碗,想先喝一口,剛沏的,太燙,剛剛浸到嘴唇,又快速放下。

  「諸位,這次行在集議非常重要,因為陛下打算實施一項前所未有的大工程。不怕諸位笑話,老夫感覺身上的壓力比泰山還重,開完這場會,這份壓力就會傳到你們肩頭。

  這是陛下的信任,也是對諸位的挑戰。

  陛下說過,這項工程很大,但太雜,就算做成了,在茫茫史冊中也許也不足掛齒,因為他面對的是千萬黎庶,黎庶不識字,所以無史,所以我等無名。

  但日月山河皆會記得,我等曾站在挽救大明危亡的前線。」

  大堂內很安靜,無論站坐的人都把目光聚集在劉澤深身上。什麼事情,牽扯到大明危亡了?劉澤深嘴角很苦澀。

  「綜合欽天監報告、玄武湖研究院報告和天工院統計資料判斷,北方氣候轉冷的趨勢還在加強,估計五年後會達到極寒高峰,這種極寒將會持續五六年時間才會恢復到正常氣候。」

  曹文衡第一個變了臉色。

  「涵之,這是誰做的報告?我從未聽說過欽天監可以預言五年十年之事,朝廷以此決策,簡直荒謬之極。想出名想瘋了,他不怕死,九族都不怕死的嗎?」

  劉澤深微微抬手,擺了擺。

  「南京玄武湖結冰了。這兩年,諸位若還有知覺,便知道冬天越來越冷,這個不需要誰來判斷,就是事實。

  天工院結合了白澤衛和六合衛的統計報告,歐羅巴和奧斯曼也是這一情況。陛下說,這是基於現實記錄的推算,不是什麼讖緯,我們的歷史也有記錄。」

  劉澤深的「讖緯」二字,讓曹文衡瞬間把這場侯府集議聯想到東漢的白虎觀會議,心中有濃濃的不舒服,但也沒有再說什麼。

  在座的人大多心中忐忑,其中尤其以王坤為甚。因為這份所謂的統計預測報告,就是他親手炮製,其中固然引用了大量統計資料,但王坤知道這是先有的結論再找的過程。

  而結論,只出自一人之口,一個八歲的娃娃。

  不過,就算如此,王坤對此也是深信不疑的。不管別人信不信,他堅信他的皇爺絕對有天人感應,皇爺的判斷不會有錯。

  劉澤深稍頓了一下,繼續道。

  「極寒會導致糧食歉收,牛羊凍死,甚至韃子南下,這些問題其實都可以解決。鄖陽的毛線紡織,皮革興旺,都能緩解挨凍,同時毛紡的暢銷也反向證明極寒的存在。

  但極寒導致地面水氣全部結成了冰,中斷了正常的天地水氣迴圈,這會帶來一個無解的難題,天上沒有雨了。看看天工院的報告吧,北方無雨的天數每年都在增加,黃河都要斷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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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下大堂中的人臉色全部凝重起來了。這其實不難理解。寒潮多在冬季,越冬作物本就不多,冷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無雨。只要無雨,絕收兩個字就不是玩笑。

  小冰河期最恐怖的其實不是冷,而是熱,旱、大旱、大面積的大旱。

  張鳳翔聲音有些顫抖,他的老家今年剛剛遭受旱災,張家也開啟糧倉向鄉民賑濟,但今年已經消耗完倉儲,甚至於士紳家也沒有了餘糧,如果明年再來,張鳳翔自己都要先逃荒。

  誰手裡沒糧敢面對餓著肚子的災民,大司空也不行,但凡聰明點都絕對要先跑為敬。

  「北劉閣老的意思是,北方要出現大旱,甚至是連年大旱?」

  劉澤深微垂眼瞼,點了點頭。

  「波及的面積和持久甚至可能超乎想像,按照這份報告,要重啟十八年之後,氣候才會慢慢恢復正常,但旱災的持續時間可能會更久。」


  「這不可能!就算把南方的餘糧一粒不損耗運到北方也無法完成賑濟,十四年,三年都沒有辦法。真實的情況是,如果北方區域性絕收,朝廷有辦法。但如果是大面積,一年都支援不了。」

  劉澤深冷笑一聲。

  「若不願救,那便任其餓死,餓到人相食,朝廷自然也不必再賑濟。不如遷都南京,偏安江南,讓北方千萬黎民自生自滅。」

  大堂上的目光再度聚焦在劉澤深臉上,那張臉陰得出水,嘴角微翹。

  「鹿友,人都是長腿的,北方,不只有黎庶,也有韃子,有建奴。諸位,崖山不遠啊。」

  吳甡低著頭,聲音也低了。

  「閣老,我不是這個意思,也半點沒有這個意思,我老家在江北。我只是默算了一下朝廷的庫存,軍倉我不清楚,但也知道動不得,而太倉一直就很危險。」

  黃道周、李邦華、張國維、華琪芳等人都把目光轉向吳甡。吳鹿友,你什麼意思?我們老家在江南的人就有這個意思了嗎?

  黃道周咳嗽了一下。

  「按照涵之閣老所說,這個事是有個漸進的過程的,不是北方一下就全部大旱,就算是大趨勢,也總有例外的地方,北方並不是完全無糧。

  鹿友說太倉支援不了一年,是不是有些誇張了?朝廷一直在海外大量買糧,甚至直接拓耕,這些糧食都去了哪裡,怕是要好好查一查。面對大災,首先就是要吏治清明。」

  眾人都默默點頭,吳甡也不爭辯,太倉又不是他在管。

  比較意外的是,在座官位不高的工部郎中頡鵬居然開口了。這頡鵬素來不喜皇店司的壟斷,今日在閣老、尚書面前忍了半天,終是沒忍住。

  「南直工商發展,大量用工,導致南直糧食消耗大幅增加,這恐怕才是太倉窮困的真正原因。都在賺錢,沒人種糧。

  戶部太倉這幾年,屢屢創造財富奇蹟,銀元肉眼可見的增加,糧食也肉眼可見的減少。重農抑商是歷朝智慧總結,不是什麼腐朽祖制,朝中有識之士屢屢上書,內閣就是看不見。」

  這話一出,連劉澤深都有些尷尬。

  「這個事,其實需要一個平衡。至少,朝廷現在有錢自救。」

  頡鵬冷笑,隨口反問。「怎麼救?」

  劉澤深深吸了一口氣。「陛下旨意,求天不應,那就求己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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