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6章 中原問鼎（8）
通濟渠夏邑段的河岸上，雲羅傘蓋下，朱慈炅皺著眉頭看向已經露出河床的兩岸，以及水中的雜草浮萍和枯萎荷葉。
老天，隋唐大運河裡居然可以種藕了，這水有多深已經不用測量了。
「宗縣令，朕如果帶走夏邑兩千名十八歲到二十二歲的青壯，你覺得對夏邑會有什麼影響？」
躲在一大群紅袍青袍官員身後的綠袍小官宗敦一，一臉懵。快步上前，恭敬的站到朱慈炅身後，但也沒有越過葛寅亮和他前面的中樞大人們。
「回陛下，應該沒有什麼影響吧，目前夏邑就有不少青壯去了虞城和碭山。」
朱慈炅挑了一下眉，但也沒有回頭。
「你確定？」
宗敦一左顧右盼，沒有人為他解圍。
「不知陛下要帶走兩千人做什麼？」
這話一出口，眾多大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了，好傢夥，這個宗縣令是誰的部將？李魯生第一個站出來，對著宗敦一就是一聲怒喝。
「放肆！陛下問你什麼，你老老實實的回答就是。」
然後又對著朱慈炅的背影拱手鞠躬。
「陛下，夏邑有二十四里，帶走兩千青壯，幾乎是一戶一丁，這對夏邑的春耕、稅收甚至安寧都會有嚴重影響。」
朱慈炅又往前走了幾步，俯下身，抓了一把岸邊濕泥，湊到鼻子邊。他這個動作把譚進嚇了一跳，伸手就要抓朱慈炅腰帶，見朱慈炅沒有走遠，那隻手又虛張在半空，悻悻縮回。
雖然是秋後，很久沒有下雨，但河邊的泥土，水氣還是很足的，而且這河泥有臭味，說明很肥。按照鳳陽皇莊老農技師說的經驗，這種泥可以直接種棉花。
「里長在嗎？」
人群里有三位里長，不過還是附近的里長兼宣令官彭松齡站了出來，一身青邊白袍。他是萬曆十一年進士彭健吾的嫡曾孫，還不到三十歲。
「回陛下，微臣是濟陽里里長兼宣令官彭松齡。」
朱慈炅扔掉河泥，小傢伙手勁還不錯，居然直接在河中央砸起一團水花。周圍鴉雀無聲，很明顯，皇帝的心情很不好。
「我們腳下站的是誰家的地？」
彭松齡拱手。
「回陛下，是微臣五叔家的。不，是登記在微臣五叔名下，地主是陛下。」
彭松齡擦了一把汗，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害怕，或許是縣令府台雙雙被晾在一邊吧。
太恐怖了，來的時候以為是榮耀時刻，還用老婆的胭脂水粉特意打扮了一下，沒有想到是驚魂時刻。
本書首發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朱慈炅沒有理會他快速修改的標準答案，接過方正化遞上的濕毛巾，一邊擦手，一邊轉過身來。
「那你告訴你們府台大人，你們濟陽里有多少戶人家？」
彭松齡腦袋嗡了一下。濟陽里是要道，早些時候，白澤衛的人路過問過，走訪過，後來的河南兵回防，隨軍僉軍衛的也統計過，幾天前，振槁衛人路過，再次詢問過，他不敢撒謊。
「回陛下，濟陽里有五百四十七戶。最近，劉莊的劉老生死了，他的三個兒子要分家，辦完後就是五百四十九戶。」
彭松齡這話一出，在場高官集體目瞪口呆。這不合規矩，怎麼會這樣？怎麼可以這麼搞？
李魯生慌了，怒視著宗敦一，為何沒有上報？你們夏邑到底有多少人口？
李明睿更是神情凝重，怪不得陛下要搞什麼全國人口大普查，自己在翰林院時，還不以為然，笑陛下錢多燒得慌。
這一個里翻了五倍，全國是多少？不對，從山西統計來看，沒有河南這麼誇張。
河南官員集體失聲時，關守箴拄著拐杖站了出來。
「陛下，青壯是民生所系，若是要徵發河工，兩千人夏邑百姓咬咬牙是能夠承擔的。農閒時節倒是無妨，就是春耕必然大受影響，老臣擔心稅收會大為下降。」
這位才是夏邑的真縣令吧，朱慈炅終於露出了笑容。
「不行。不過，朕可以給夏邑疏浚河道，開挖深水井，蓄水窖，開挖水塘，引水渠，覆蓋夏邑所有鄉里。」
關守箴大喜，隨即把目光投向戶部侍郎吳甡，陛下說話算不算話？
吳甡腦子裡很混亂。陛下，沒錢啊，所有鄉里，這得多少錢？不是，這要是完成，夏邑應該加稅多少？不，不對，陛下，你答應過河南之行要節約用度的，怎麼剛來就忘了？
宗敦一終於拿出了一縣之長的氣度。
「若是如此，夏邑提供三千青壯應該也可以。河工比較重要，夏邑應該做出更多貢獻。」
吳甡臉色冷了。
「不夠，陛下，修可以修，但夏邑要給錢。」
宗敦一像被兜頭澆了盆冷水，滿臉激動瞬間熄滅，轉頭向關老爺子投去求助的目光。
可關守箴也猶豫了。給錢沒有問題，他出一點都可以，但上面官員的尿性，宗敦一這個官場小白完全不清楚。一旦答應給錢，到時候成本就可以上天去了，誰要修渠誰傻。
不過，也有意外，因為這是在御前，只要敲定了具體金額，上面的人不敢太過分，長遠來說是划算的。就是這個具體金額，沒有人算過啊，該定多少，必須要在御前完成，好急！
劉澤深上前兩步，彎腰湊到朱慈炅耳邊，小聲勸諫。
「陛下，全是僱工嗎？那件事不是說再議嗎？陛下，聽老臣一句勸，急不得啊。」
朱慈炅點點頭，同樣小聲。
「朕明白，糧食缺口太大了，外面也越來越不好買。朕已經責成皇勛集團偷偷跟紅毛人談『走私』糧食了，要知道嚴格來說，他們和我們還處於戰爭狀態。
朕考慮的是，手裡有糧，心中才能不慌。要趁著手裡有幾個錢，把不能吃的石頭變成能吃的糧食。這一點內閣應該支援吧？」
劉澤深鬆了一口氣。
「當然，老臣支援。」
開玩笑，他就是河南人，敢不支援嗎？不怕被家鄉父老挖祖墳嗎？
劉澤深和皇帝的低於看在河南官員眼裡就變成了，我們河南閣老正在幫我們說話，要趁勢敲定因為小皇帝對通濟渠不滿而發出的修渠計劃。
這種事，誰敢不跟誰傻。
陛下，我們河南很多河水都像通濟渠一樣，又淺又丑。葛寅亮迅速在心中修改朱慈炅的視察行程，回去就要辦哪條水溝哪一段最破敗，一定要帶陛下去走一走。
李魯生和楊肇泰也沒有矛盾了，要引黃河水灌溉夏邑，必然途經虞城啊，能不能延伸到永城？考城、寧陵、睢州也可以修一條，拓城、鹿邑是不是可以研究下惠濟河？
至於商丘，府城所在，還能跑得了？這麼大政績工程，閹黨和東林合流了，兩個人悄悄的把手握在一起，就差十指相扣了。
關守箴突然開口。
「老臣願意為大修渠捐款五萬銀元，但少司徒所謂夏邑出錢，我看就不必了。」
關老爺子這話一出，朱慈炅都怔了一下。
「儆吾公不愧是國之干臣，高風亮節、公忠體國，天下楷模啊。如此，朕的五百萬大軍計劃，就更有把握了。」
一直沉默的曹文衡一直在邊上折了一條蘆葦葉把玩。
「陛下，什麼五百萬大軍計劃？」
朱慈炅立馬改口。
「虛數，朕要嚇嚇洪歹極。」
老天，隋唐大運河裡居然可以種藕了，這水有多深已經不用測量了。
「宗縣令，朕如果帶走夏邑兩千名十八歲到二十二歲的青壯，你覺得對夏邑會有什麼影響？」
躲在一大群紅袍青袍官員身後的綠袍小官宗敦一，一臉懵。快步上前，恭敬的站到朱慈炅身後，但也沒有越過葛寅亮和他前面的中樞大人們。
「回陛下，應該沒有什麼影響吧，目前夏邑就有不少青壯去了虞城和碭山。」
朱慈炅挑了一下眉，但也沒有回頭。
「你確定？」
宗敦一左顧右盼，沒有人為他解圍。
「不知陛下要帶走兩千人做什麼？」
這話一出口，眾多大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了，好傢夥，這個宗縣令是誰的部將？李魯生第一個站出來，對著宗敦一就是一聲怒喝。
「放肆！陛下問你什麼，你老老實實的回答就是。」
然後又對著朱慈炅的背影拱手鞠躬。
「陛下，夏邑有二十四里，帶走兩千青壯，幾乎是一戶一丁，這對夏邑的春耕、稅收甚至安寧都會有嚴重影響。」
朱慈炅又往前走了幾步，俯下身，抓了一把岸邊濕泥，湊到鼻子邊。他這個動作把譚進嚇了一跳，伸手就要抓朱慈炅腰帶，見朱慈炅沒有走遠，那隻手又虛張在半空，悻悻縮回。
雖然是秋後，很久沒有下雨，但河邊的泥土，水氣還是很足的，而且這河泥有臭味，說明很肥。按照鳳陽皇莊老農技師說的經驗，這種泥可以直接種棉花。
「里長在嗎？」
人群里有三位里長，不過還是附近的里長兼宣令官彭松齡站了出來，一身青邊白袍。他是萬曆十一年進士彭健吾的嫡曾孫，還不到三十歲。
「回陛下，微臣是濟陽里里長兼宣令官彭松齡。」
朱慈炅扔掉河泥，小傢伙手勁還不錯，居然直接在河中央砸起一團水花。周圍鴉雀無聲，很明顯，皇帝的心情很不好。
「我們腳下站的是誰家的地？」
彭松齡拱手。
「回陛下，是微臣五叔家的。不，是登記在微臣五叔名下，地主是陛下。」
彭松齡擦了一把汗，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害怕，或許是縣令府台雙雙被晾在一邊吧。
太恐怖了，來的時候以為是榮耀時刻，還用老婆的胭脂水粉特意打扮了一下，沒有想到是驚魂時刻。
本書首發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朱慈炅沒有理會他快速修改的標準答案，接過方正化遞上的濕毛巾，一邊擦手，一邊轉過身來。
「那你告訴你們府台大人，你們濟陽里有多少戶人家？」
彭松齡腦袋嗡了一下。濟陽里是要道，早些時候，白澤衛的人路過問過，走訪過，後來的河南兵回防，隨軍僉軍衛的也統計過，幾天前，振槁衛人路過，再次詢問過，他不敢撒謊。
「回陛下，濟陽里有五百四十七戶。最近，劉莊的劉老生死了，他的三個兒子要分家，辦完後就是五百四十九戶。」
彭松齡這話一出，在場高官集體目瞪口呆。這不合規矩，怎麼會這樣？怎麼可以這麼搞？
李魯生慌了，怒視著宗敦一，為何沒有上報？你們夏邑到底有多少人口？
李明睿更是神情凝重，怪不得陛下要搞什麼全國人口大普查，自己在翰林院時，還不以為然，笑陛下錢多燒得慌。
這一個里翻了五倍，全國是多少？不對，從山西統計來看，沒有河南這麼誇張。
河南官員集體失聲時，關守箴拄著拐杖站了出來。
「陛下，青壯是民生所系，若是要徵發河工，兩千人夏邑百姓咬咬牙是能夠承擔的。農閒時節倒是無妨，就是春耕必然大受影響，老臣擔心稅收會大為下降。」
這位才是夏邑的真縣令吧，朱慈炅終於露出了笑容。
「不行。不過，朕可以給夏邑疏浚河道，開挖深水井，蓄水窖，開挖水塘，引水渠，覆蓋夏邑所有鄉里。」
關守箴大喜，隨即把目光投向戶部侍郎吳甡，陛下說話算不算話？
吳甡腦子裡很混亂。陛下，沒錢啊，所有鄉里，這得多少錢？不是，這要是完成，夏邑應該加稅多少？不，不對，陛下，你答應過河南之行要節約用度的，怎麼剛來就忘了？
宗敦一終於拿出了一縣之長的氣度。
「若是如此，夏邑提供三千青壯應該也可以。河工比較重要，夏邑應該做出更多貢獻。」
吳甡臉色冷了。
「不夠，陛下，修可以修，但夏邑要給錢。」
宗敦一像被兜頭澆了盆冷水，滿臉激動瞬間熄滅，轉頭向關老爺子投去求助的目光。
可關守箴也猶豫了。給錢沒有問題，他出一點都可以，但上面官員的尿性，宗敦一這個官場小白完全不清楚。一旦答應給錢，到時候成本就可以上天去了，誰要修渠誰傻。
不過，也有意外，因為這是在御前，只要敲定了具體金額，上面的人不敢太過分，長遠來說是划算的。就是這個具體金額，沒有人算過啊，該定多少，必須要在御前完成，好急！
劉澤深上前兩步，彎腰湊到朱慈炅耳邊，小聲勸諫。
「陛下，全是僱工嗎？那件事不是說再議嗎？陛下，聽老臣一句勸，急不得啊。」
朱慈炅點點頭，同樣小聲。
「朕明白，糧食缺口太大了，外面也越來越不好買。朕已經責成皇勛集團偷偷跟紅毛人談『走私』糧食了，要知道嚴格來說，他們和我們還處於戰爭狀態。
朕考慮的是，手裡有糧，心中才能不慌。要趁著手裡有幾個錢，把不能吃的石頭變成能吃的糧食。這一點內閣應該支援吧？」
劉澤深鬆了一口氣。
「當然，老臣支援。」
開玩笑，他就是河南人，敢不支援嗎？不怕被家鄉父老挖祖墳嗎？
劉澤深和皇帝的低於看在河南官員眼裡就變成了，我們河南閣老正在幫我們說話，要趁勢敲定因為小皇帝對通濟渠不滿而發出的修渠計劃。
這種事，誰敢不跟誰傻。
陛下，我們河南很多河水都像通濟渠一樣，又淺又丑。葛寅亮迅速在心中修改朱慈炅的視察行程，回去就要辦哪條水溝哪一段最破敗，一定要帶陛下去走一走。
李魯生和楊肇泰也沒有矛盾了，要引黃河水灌溉夏邑，必然途經虞城啊，能不能延伸到永城？考城、寧陵、睢州也可以修一條，拓城、鹿邑是不是可以研究下惠濟河？
至於商丘，府城所在，還能跑得了？這麼大政績工程，閹黨和東林合流了，兩個人悄悄的把手握在一起，就差十指相扣了。
關守箴突然開口。
「老臣願意為大修渠捐款五萬銀元，但少司徒所謂夏邑出錢，我看就不必了。」
關老爺子這話一出，朱慈炅都怔了一下。
「儆吾公不愧是國之干臣，高風亮節、公忠體國，天下楷模啊。如此，朕的五百萬大軍計劃，就更有把握了。」
一直沉默的曹文衡一直在邊上折了一條蘆葦葉把玩。
「陛下，什麼五百萬大軍計劃？」
朱慈炅立馬改口。
「虛數，朕要嚇嚇洪歹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