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4章 食堂百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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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啟武進士四將談笑風生,家長里短,河南四將卻是一片愁容。哪怕他們面前擺著的是半扇羊肋骨,手中握著的是河南很少見的甘蔗酒。

  王承胤是河南總指揮,陳永福和虎大威都是他麾下副將,王之綱是河南參將,四個人就是此次參會的河南方面大將。

  河南的軍事力量紙面上並不弱,原來的河南都司常備有十個衛所,加上六個直隸衛和跨省的寧山衛和潁川衛,以及諸王府護衛,河南總指揮麾下理論上有十三萬多大軍。

  當然,十三萬就是個玩笑,兵部核算只給八萬人的餉,但要讓王承胤真動員八萬大軍,不如要他的命。這次五軍都督府越過兵部直接調動三萬五千人,王承胤都拿出了吃奶的勁。

  這場平叛,他們就跟梁敏打了個招呼,陣亡十人,受傷二十人,戰績據說上百,反正一個人頭都拿不出來。如果不是鳳陽方面支援了他們糧食,估計他們走到徐州都困難。

  說實話,和新六衛、山東兵比起來,河南兵自己都有些自卑。享受中樞補給後,河南兵又吃又拿的,生怕下頓飯沒有了,簡直丟朱慈炅的臉。

  當然,河南兵也不全是叫花兵,至少王承胤手下有兩千多人能戰,陳永福、虎大威、王之綱三將加起來也有兩千多,裝備和大名來的姜名武差不多。

  不過真打起來,姜名武一挑四都有可能贏,因為姜名武有火器,河南兵完全沒有,他們的武器裝備不知道是哪年發的,有的人可能還傳了好幾代。

  朱慈炅並沒有直接接觸過河南兵,只在望遠鏡里遠遠看過,感覺還有模有樣的。所以虎大威要錢,才讓朱慈炅暴怒。

  也怪虎大威太虎,要錢要到朱慈炅面前了。當初的袁崇煥、祖大壽他們都不敢,因為這幫人心裡清楚,朱慈炅是撥過錢的,直接找皇帝是要出大事的。

  「大不了就砍我的腦袋嘛。許總理親自出面借的錢,回去還不上一樣要砍腦袋,這個事我一個人扛了。」

  陳永福冷笑一聲。

  「真要追究,你在陝西立的那點功勞保不住你的命,朝廷已經給你升職了。再說,孫閣老已經致仕了,你覺得誰會幫你說話?」

  虎大威暴怒。

  「我說了,我用命扛。」

  虎大威的聲量引來食堂里眾多目光,讓河南四將都有些尷尬,王承胤開口了。

  「閉嘴。別吵,叫人看笑話。喝酒!」

  三位上官都仰頭灌酒,王之綱沒有,自顧自的吃紅燒肉。他不是河南人,之前是曹鳴雷的部下,曹鳴雷主持京師防禦後,老部下全部走人,王之綱自然也不例外。

  王之綱現在的直屬上官也不是這三人,而是留守河南的許定國。河南不像山東、南直那樣等級分明,因為他們平時都是一地主官。

  王承胤雖然是總指揮,但不打仗,他的影響力也就局限在開封府,而且手下四個副將沒一個真正服他。在朱慈炅眼裡擁兵十多萬的王承胤出動三萬五千人,卻需要調動大半個河南。

  陳永福鎮守河南府,也就是洛陽,底氣比開封還足,福王歸田後,洛陽民生安定,工商依然繁榮,作為鎮守河南府的武將,他的地位自然水漲船高,有錢人嘛。

  虎大威鎮守南陽府,這位的日子卻很難熬,其實靠近鄖陽,資源很多,但沒錢。虎大威一直猶豫要不要派人去鄖陽賺錢,但這事要是暴露就真保不住腦袋。

  還有個副將李卑在汝寧,這次沒有來,原因大約是他挨著鳳陽。他留在汝寧就是向南直表示,三萬五千人我們隨便就能拿出來,李卑不需要動。

  歸德府的主官楊維清同樣只是參將,他是最緊張的,因為妖清最盛時已經進入歸德府。本來他在列的,被梁敏那隻妖清逃兵引走了。他停在黃河岸邊,管梁敏去哪,不在他防區就行。

  副將許定國負責河北三府,懷慶、衛輝、彰德,他也沒來。但其中的懷慶府就是王之綱說了算,品級雖然差一級,但王之綱同樣是一府軍事主官。

  熊明遇平定山西礦變,報功名單里也有王之綱這個豫將。軍中從來都是以軍功說話的,所以王之綱一直有獨立的發言權,這次徐州軍議,他也站在門中。

  「其實吧,我覺得,陛下到河南未必是什麼壞事,徐州人現在巴不得陛下不走了呢。」

  河南三位上官都盡長肉和肥腸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王之綱的意思。虎大威這回聲量放小了,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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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東兵和上直衛進入河南,怕是要殺得人頭滾滾。」

  陳永福也開口嘲諷。

  「王將軍手下可有八百家丁,保得住嗎?」

  王承胤一臉苦笑。

  「田總督致仕了,河南現在沒有總督,說得上話的人都沒一個。」

  王之綱依然不停的炫紅燒肉,一小盆被他解決了一半,等他們說完才舉瓶敬酒。

  「這次的聖旨還記得嗎?陛下是仁君,不會胡亂殺人,除非自己屁股不乾淨。至於家丁,我看也比不上新六衛,更別提上直衛,反正老子快養不起了。

  要是上面完全負責,誰他媽有病才養家丁。人家姜殺神可沒有家丁,你們的家丁中了埋伏還能頂住七八萬大軍?」

  王之綱甚至沒有理會王承胤,因為他準備找太監借用信鴿給老長官曹鳴雷寫信,河南沒人,直隸有人啊,他想要接手大名府的「爛攤子」。

  他喵的,全是鋼刀,砍了幾萬人都沒幾把卷刃的。還有兩千多支火銃,平時根本不需要操心錢糧。就算損失了三千人,也還有兩千多可戰之兵。大名府鎮守,這才是真正的武將。

  不管怎麼說,王之綱也是跟隨過朱慈炅親征的將領,當初逼降蒙古頭人的隊伍里就有王之綱。他沒有立下大功,都怪曹鳴雷太慫,盡撿便宜的事做。

  食堂里嗡嗡的說話聲,玻璃瓶交擊聲,碗碟碰撞聲,不知道是熱鬧還是吵鬧。靠近黃河,有帆影忙碌,皇驍衛四個小將和朱由杞他們四個更小的將互為臨桌,吃肉吹風。

  皇驍衛這座是張鹿征、吳三桂、曹變蛟、王思道,朱由杞他們那桌就是朱由杞、朱由楥、沐天波、武大成。

  曹變蛟去他叔父曹文詔和上官孫應元那桌敬完酒回來,拍了下沐公爺腦袋,按住他肩膀把腦袋伸到桌上。

  「你們小娃娃少喝點,掉進黃河我可不撈你們,因為,老子也不會水。」

  朱由杞反手推他。

  「去你的吧。你小曹掉下去,我們都不會掉。」

  曹變蛟大笑回座。吳三桂卻和張鹿征、王思道早就在閒聊。


  「世伯身體怎麼樣?」

  前一句是吳三桂問的,他更關心朝局,後一句卻是王思道,更關心張可大身體。

  王思道是大明「天下第一將才」王鳴鶴的小孫子,是個武術家,正是張可大推薦進入皇驍衛的。身手的確還相當可以,不然,也不可能跟曹、吳坐一桌。

  王思道這聲世伯,一下就表明了與張家的淵源。張可大正是被王鳴鶴提拔起來的羽林衛大將,也因為羽林衛出身,平遼諸鎮,朱慈炅對張可大也非常信任。

  張鹿征苦笑了一下。

  「家父現在在濟南養病,陛下讓我去山東,實際上就是讓我就近照顧他。我估計就是上次那個什麼雪窖取暖落下的病根。

  老頭子老行伍了,不帶營帳,遼東的人當然適應,他一個南京人,瞎逞能。狗屁的兵貴神速,一輩子都把我當小孩,我也參加過南征的,你們看秦侯做事,都是後勤優先的。

  我看他才像個毛糙的小孩,幾年不見了,懶得跟他吵。」

  王思道拍了拍張鹿征。

  「沒有大礙就好。」

  張鹿征嘴上不認,心裡還是擔心。

  「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啊。陛下都派太醫過去了,鬼知道他什麼情況。他有什麼事,對我從來不說實話。」

  曹變蛟也聽明白了,舉了下酒瓶。

  「我本來還想恭喜你升職外放的,沒想到是這個情況。放心,觀甫將軍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吳三桂嘆息了一聲。

  「上個月,王威將軍病故了。」

  曹變蛟開始插諢打科,希望轉移張鹿征對張可大的擔憂。

  「這麼說,台南五廢要少一個了?王朴可是五廢之首。」

  吳三桂親自給曹變蛟夾了一塊雞腿。

  「你嘴下留德,什麼五廢就是從你們嘴裡出去的。祖澤洪是我表弟,給我留個面子。」

  四個人一起大笑。曹變蛟用牙扯下雞腿肉,嚼了沒幾下就快速入腹。

  「老將凋零,該我們這代人登場了。瑤星是第一個外放的,來,干一瓶。」

  臨桌沐天波的聲音傳來。

  「是我們這代,不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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