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淮海事變(30)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杜松年面色鐵青,目送梁敏部眾將一箱箱銀子搬上漕船,靴底在泥地里碾出深痕。他忽然抬腳,將一顆卵石踢入黃河,水花濺起,轉瞬被濁流吞沒。

  他的手下百戶偏偏不長眼,悄悄靠近他。

  「把總,就這麼看他們跑。」

  杜松年翻了個白眼。

  「你們全部都在這了,不到一百人,拿什麼跟人家斗,全部交代在這嗎?左良玉、姜名武那兩個蠢貨又沒有半點動靜。」

  這百戶看起來有點狠,更想要功勞,看了一眼身後握著竹槍的龐大流民。

  「把總,我們人多。」

  杜松年非常喪氣,都不想解釋了。

  「殺人無賞,救民有祿。你怎麼想的?高公公三令五申,目標是儘可能救回百姓,徐州需要他們儘快補種。老子敢讓他們上,到時候追究下來,是砍你腦袋還是砍我腦袋?」

  百戶不敢展示英勇了,他就是一張嘴,裝備就不是一個等級,這點眼力還是有的,杜松年真要打,他還要勸。

  「好可惜。這裡可有兩個妖清元帥。」

  杜松年冷笑。

  「跑不了的,振槁衛失手了,白澤衛還在,老子一直有種感覺,這幫人里有白澤衛的存在。」

  這時,閻爾梅突然跑過來。

  「杜將軍,梁大把糧食全搬走了,一粒都沒有給我們剩,你要想想辦法啊!」

  杜松年愣了下,臉色更加灰敗。梁敏,你大爺的,夠狠。他一腳踢在手下百戶屁股上。

  「快,把你的腰牌找出來,馬上去找姜名武和左良玉,不,他們那邊的流民怕是更多。要馬,去魚台找丘磊,去濟寧找張名振,去兗州找翁鴻業。

  老子不管你想什麼辦法,把糧食給我弄過來。我這要是餓死了人,唯你是問。」

  百戶看著黑漆漆的天空,滿天星斗,不算黑燈瞎火。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一咬牙,招呼了幾個人,轉身就跑。

  不管怎麼說,梁敏成功的擺脫了可能的追兵。

  黃河上,漕船商船甚至還有天啟車船,陣仗不小。梁敏提前安排的人全部歸隊,不過就算如此,他手下總兵力也不過兩千多人,只是人人有甲,長短兵器皆不缺。

  鬼哭陶爬上那艘天啟車船,走到頂層甲板上,找到梁敏。

  「梁老大,確定向西嗎?」

  此時,鬼哭陶很自覺的沒有稱呼梁元帥了。梁敏收起望遠鏡,回頭對他溫和微笑。

  「嗯,是我下令的,你告訴兄弟們一聲就行了。」

  鬼哭陶有點猶豫。

  「梁老大不是說回沂蒙嗎?這走黃河方向反了啊。」

  梁敏和馬應試對視一眼,笑了。

  「沂蒙會不去的,就你這不到五十條船,還不夠曹文詔的大炮一輪齊射的。回沂蒙是說給杜松年聽的,姜名武把大名府的兵馬帶到這裡來了,大名府一定空虛得很,我們去那裡。」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網→🅢🅗🅤.🅣🅦】

  鬼哭陶大喜,這就叫智謀無雙,段四爺比梁大爺差遠了,不過隨即他又有點發愁。

  「可王承胤的黃河邊布置了大量兵馬啊。」

  梁敏收起笑容。

  「那就衝過去。河南兵基本都是屯兵,不敢戰的,射幾輪箭他們就會讓開的。」

  鬼哭陶點點頭。

  「可這不就暴露了嗎?」

  梁敏很喜歡鬼哭陶,這個小機靈鬼值得培養的。

  「遲早都是要暴露的,我們只是需要一個時間。我們人少,徐州這麼多人足夠他們忙幾個月的了,他們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在意,至少不會有御駕親征了。」

  鬼哭陶很相信梁敏,梁敏身上有種完全不同於段四的魅力。他感覺跟著梁敏混,做什麼事心中都有底,跟著段四,次次都是拿命冒險。四爺也很照顧兄弟們,就是沒有梁大爺的腦袋。

  鬼哭陶還不知道,他的四爺已經要去爪哇了,這名字聽著就遠。

  夜航很危險,但大明的探照燈早就出現了,一頭是錫紙凹面,一頭是透明玻璃,可轉向還能防風,只要慢點一般都不會有什麼事。

  梁敏的船隊很順利的離開豐縣,進入碭山,然後一路向西,在虞城和單縣的交界處,經歷了與當地巡檢和河南兵的低烈度交戰。

  之後就一切平靜,曹縣、考城、儀封、蘭陽幾乎就沒有人真正阻止他們,不過他們的黃河行程也就到此了,他們終還是驚動了朝廷。

  睢陽衛指揮使楊維清動員了三千人馬,追到了黃河岸邊。但梁敏已經轉入直隸,就是大名府開州長垣縣,楊維清不敢越境,對面可是直隸。

  總之,北直隸在山東河南之間弄出的大名府這一大塊突出部,非常符合華夏行政劃分的邏輯,大名府的存在,讓山東河南都很難受,尤其是河南。

  進入長垣境內,梁敏並沒有停步,他的目標是過滑縣、淇縣,進入太行山。梁敏上岸後穿村過鄉,避開了縣治,連皇民鄉都儘量不招惹,更是跟村民正常交易,沿途未傷一人。

  梁敏的做派,讓他的行軍相對安全,甚至有里宣令官大膽進入他的營中勸降。這對於袁承志來說,就十分難受了。

  梁敏進入河南,袁承志是贊同的,但梁敏打算窩進太行山,他就不能贊同了,主子爺給他的任務可是要在大明的湖廣產糧區鬧事。

  此時,田生民和袁承志已經完全是寄人籬下,參加軍議是給你個面子,但亂發什麼言動搖軍心,真當梁敏是吃素的不成。

  梁敏進入滑縣時,已經過了立秋。他甚至偽裝成朝廷軍隊調動,還幫人收糧食,當然他是為了買,補給自己的軍需。他很有錢,但糧食存量撐不到明年夏收。

  不得不說,梁敏是會過日子的,大軍停留,袁承志終於下定決心要離開梁敏了。這就是一幫奇葩的山賊,根本沒有幹大事的心思。

  離開前,他還想拉攏一個人,不是田生民,而是左國棟。左國棟已經脫去了他的白衣儒衫,一身短打,手中摺扇換成鐮刀,沒有一點左大公子的氣度。

  「左公子還拿著這鐮刀做什麼,扔了吧。」

  「不能扔,這是宣令官在縣裡免費借到的,有編號,遺失要賠錢。這是包鋼的,朝廷要調查,很麻煩,會出事的。」

  「你們大明真有錢,農具都用鋼,還免費借,那左公子還造|反嗎?」

  「能成嗎?徐州怕都已經完了。」

  「江湖中自有英豪,梁敏成不了大氣候的,跟我走吧。」

  「呵,你要走,不找田二,找我?」

  「田二其實就是一個小商人,他全家被滅門抄家才跳出來,眼界見識很有限。左公子不同,左公子這樣的人,哪怕在遼東也必然被大汗倚重,在大明更是走到哪裡都有故舊。」

  「我家也被抄家發配了,但他們還活著,那是家父餘蔭,如果小魔帝再發現我搞事,左家也逃不過滅門之禍。我的故舊沒有你想像的多,許多人都已經劃清界限了。

  請原諒,我不想跟你走。走出去,隨便幾個巡檢就能把你抓了,你考慮清楚。」

  「梁敏這夥人跟你其實不是一路人,你真甘心穿成這樣將就他們?」

  「先安頓下來再說吧,至少我不想中途離開。」

  袁承志沒有說動左國棟,只能帶著兩個人獨自去找梁敏告別,梁敏沒有為難他,還贈送了百元銀元,笑看著他離開。

  很快,梁敏就皺眉,因為他看到了有兩個身影跟在袁承志身後。梁敏大怒,三步並兩步衝到水渠邊,那裡有個赤腳道士正在洗腳。

  「玄真道長,把你的人叫回來,我說了讓他走。」

  邵玄真仰頭微笑。

  「梁老大要先跟貧道做過一場?」

  梁敏愣了一下,邵玄真是武術家,劍法比所有人都強,更讓梁敏投鼠忌器的是,他麾下兩千一百人,邵玄真的部屬就有427人。他收起怒火,坐到邵玄真身邊。

  「道長也是江湖中人,袁承志再不堪也是一路同道,傳出去,道長名聲不要了嗎?」

  邵玄真微微一笑,

  「這個人是建奴派來我大明亂我民心的,從來就不是同道。劉閣老賑災,他刺殺閣老,你覺得他是同道?」

  梁敏依然生氣,脫下布鞋扔在身旁,挽起褲腿。

  「你又不是朝廷的人,你管這些做什麼?」

  邵玄真笑了。

  「可我就是朝廷的人啊。」

  梁敏愣了一下,把著邵玄真的肩膀大笑。

  「那你是什麼官,一個月領多少俸祿?」

  邵玄真沒有笑。

  「白澤衛兗州副千戶,不算補貼,月俸一百二十元。你別看貧道沒錢,這次安置徐州受災百姓,貧道托銀行捐了兩千元呢。

  跟著你跑了三個月,貧道還有三百六十元沒有簽字,不對,這個有補貼,貧道怕是至少又有五百元巨款了。」

  梁敏這下真的呆住了,因為他突然感覺邵玄真不是開玩笑。

  「這不可能,你我相識三年了,你兗州那破道觀作不了假。」

  邵玄真嘆了口氣。

  「白澤衛是朝廷的人,但我們又不是官,統計地方物價,監督民間輿情,道觀足夠了。」

  梁敏突然嚴重不自信了。

  「你是特意埋伏我的?外面有多少兵馬包圍我?」

  邵玄真搖搖頭。

  「這你就誤會了,大名府這邊可能有我們的人,但我跟他們沒有聯絡。我也不是特意埋伏你,主要是妖匪里貧道就認識你。

  你要怪就怪徐州那幫混帳玩意吧,他們挖河堤,被我家千戶發現,然後他們竟然把我們千戶做掉了。貧道的直屬上司出事,貧道自然不能安坐道觀。」

  梁敏有些頹廢。

  「挖河堤這事,我還沒來徐州。」

  邵玄真點頭。

  「知道。所以,於公於私,這袁承志我也要做掉。」

  梁敏目光直視邵玄真。

  「那我呢?」

  邵玄真一笑。

  「貧道就很奇怪,你在沂蒙一代活躍了這麼多年,竟然沒有上白澤衛的通緝名單。這次之後,貧道不知道,反正貧道還沒有收到通知。

  當然,這裡還有兩個通緝犯,你要交給我,田生民、左國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