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朱元璋：上李九江的當了
第126章 朱元璋：上李九江的當了
黃昏，曹國公府。
正堂燈火通明，桌上擺了三盤熱氣騰騰的餃子，還有幾碟小菜，外加一壺溫好的黃酒。
朱元璋大馬金刀地坐在正中，李景隆和李增枝一左一右陪著。
兄弟倆對視，瘋狂地用眼神交流。
李增枝：大哥，你咋把他帶來了？
李景隆：我嘴上客氣了一句，他就真的來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脾氣，我攔得住嗎？
李增枝：他在，這節還怎麼過啊？
李景隆：別慌，待會兒咱倆輪流敬酒，三下五除二把他灌倒，麻利地送走。
李增枝：明白，速戰速決。晚上我還約了鐵鉉去聽戲呢。
「你倆眉來眼去的，幹什麼呢？」朱元璋瞪眼。
李景隆瞬間仰起一張燦爛的笑臉，雙手端起酒杯：「陛下，臣祝你壽與天齊，每天早上一柱擎天。」
「也不知道你從哪兒學的這些亂七八糟的詞。」朱元璋說著一仰脖，全乾了。
李增枝看得一愣。
陛下今天興致很高啊。
李景隆沖他眨了眨眼：他心情當然好啊。剛在外面養了一個女人，還是個才貌雙全的花魁娘子。
「陛下，臣也敬你，祝你雄霸四海，威震八荒。」李增枝也舉杯。
朱元璋哈哈大笑：「還是增枝會說話！不像你哥，滿嘴跑馬。」
三杯酒下肚，朱元璋把筷子也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哎，咱想起了你們的爹。文忠那小子，是咱親手栽培長大的，後來跟著咱南征北戰，從沒讓咱失望過。」
兄弟倆無聲地對視了一眼。
完了，老頭開始了追憶往昔模式，那絕對停不下來啊。
「咱記得，文忠那小子剛來投奔咱的時候，瘦得跟猴似的，一身破衣裳補丁摞補丁。
可那雙眼睛亮啊，撲通一聲跪在咱面前，叫了一聲舅舅，咱就知道，這孩子是塊好料子。」
李景隆連忙點頭：「是是是，陛下慧眼識珠。」
朱元璋沒理他，自顧自地往下說：「那時候咱在滁州，手底下才萬把號人，連塊像樣的地盤都沒有。文忠跟著咱住帳篷，大冬天的，帳篷四面漏風，他就裹著一床破褥子，縮在角落裡，凍得嘴唇發紫也不吭一聲。」
冬天你倒是生火啊。
把你的厚棉襖給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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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增枝嘴上道：「爹他從小就敬重陛下。」
朱元璋放下酒杯，接著道：「後來打集慶，就是現在的應天府，文忠是頭一批攻上城牆的，冒著箭雨，他咬著刀背爬上去的。」
「爹從沒跟我們提過。」李增枝道。
「他那人，從不夸自己的功勞。」朱元璋嘆了口氣。
李景隆配合地感嘆：「家父一生忠勇，全仗陛下教導有方。」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你爹不光勇，還有謀略。北伐的時候，他帶著五千人打進了山西，元順帝派了五萬人來圍他。你爹把人馬分成五隊，一隊一千人，在山上轉圈跑，揚起漫天塵土，讓元軍以為明軍主力到了。元軍自己先亂了陣腳，你爹趁機衝鋒，打贏了」
「這招妙啊！」李增枝感慨。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這招險得很，但凡元軍將領沉得住氣，派探馬摸清了虛實，你爹那五千人就是砧板上的肉。不過那小子就是賭對了。打仗嘛，有時候拼的就是膽量。」
「陛下說得對！」李景隆端起酒杯又站起來，「家父的膽量，那也是跟陛下學的。鄱陽湖大戰，陛下二十萬打陳友諒六十萬，那才叫真膽量。」
朱元璋被他這一記馬屁拍得極為受用：「你小子，總算說了一句人話。」
「鄱陽湖那一仗，確實是硬仗。陳友諒的大船比咱的船高出一丈多，從上面往下射箭，咱的人抬不起頭來。你爹帶著敢死隊，劃著名小船就往那大船底下鑽，一把火燒了陳友諒三艘主力艦。」
李景隆在心裡默數：北伐講完了、鄱陽湖講完了，下一個，估計是打張士誠。
果不其然，朱元璋繼續說道：「再後來打張士誠，圍了蘇州整整十個月。你爹在最前沿紮營，離城牆不到一里地，城上的箭嗖嗖地往帳篷上落。」
兄弟倆聽著聽著，開始犯困。
這些事，他們打小就聽，耳朵都起繭子了。
啪！
朱元璋忽然一拍桌子，把兄弟倆嚇了一跳。
「所以你們兩個，可別給文忠丟臉。增枝還行，讀書用功，也肯下力氣。尤其是你，李九江，再混下去，老子把你吊在午門上打。」
一個時辰後，天已經黑了。
李景隆和李增枝一左一右，架著朱元璋的胳膊，把他扶了出來。
「文忠那小子，攻集慶的時候身中兩箭，眉頭都不皺一下，你們倆兄弟加一塊兒都不如他一根手指頭」。
李景隆一邊費力地架著他的胳膊，一邊敷衍地點頭：「是是是，臣就是廢物，臣認了，陛下小心台階。」
毛驤駕著一輛馬車已在外頭等著了。
他跳下車，和李景隆合力把朱元璋扶上了馬車。
等馬車駛遠了，李景隆嘴裡罵罵咧咧：「吃了我三盤餃子，一壺黃酒，話還這麼多。」
馬車在夜色中駛向皇宮。
夜風吹過，朱元璋的酒意散了大半。
他靠在車壁上閉目養了一會兒神，猛地睜開眼：「毛驤。」
「臣在。」
「咱現在想來，感覺不對勁啊。那小子在教坊司的時候，是不是熱情得過頭了？又是出主意，又是勸楚方玉。」
毛驤微微側過頭來：「陛下，臣也感覺不對勁。少國公那個人，不見兔子不撒鷹，哪會沒來由地這麼熱情？」
「上了他的當了。」朱元璋一拍大腿，「咱有把柄在他手上了。」
毛驤微微一笑，寬慰道：「陛下也不必太過擔憂。少國公雖然狡猾，但對陛下是絕對忠心的，不會幹出什麼出格的事來。」
「就怕他會拿這事坑咱啊。」朱元璋哼了一聲。
毛驤回道：「那他不敢，他頂多用這威脅陛下不要打他板子，上次二十大板，他可不敢再來一次。」
「也罷。這小子，雖然滿肚子花花腸子，但說到底，他鬥不過咱。」朱元璋自信道。
毛驤微微含笑。
陛下素來嚴苛，對皇子皇孫都難得有個笑臉，動輒訓斥。
但對這位不守規矩、滿口胡言的少國公，倒是多有容忍。
翌日，冬日陽光溫暖。
楚方玉一早就起來了，梳洗妥當後便提著一把小銅壺，在院子裡擺弄那幾盆花草。
對這個院子，她是越來越滿意了。
青磚黛瓦，竹影婆娑，推開後窗就能看見秦淮河的一角，清晨有鳥鳴，傍晚有晚風。
更重要的是，以後不用賠笑，不用登台。
「以後就在這兒住下來了。」她望著那叢竹子，低聲自語，「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他」
O
這時，敲門聲就響了。
那個熟悉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姐姐，我給你送些吃的用的來。」
楚方玉快步走到門前，伸手拉開了門。
門外，李景隆和趙晴一左一右立在台階上，身後跟著四五個夥計，肩上扛著米麵油糧等。
「姐姐，快過年了，給你送點年貨。」李景隆一笑。
他的目光落在了楚方玉身上。
她長相精緻，越看越耐看。
氣質溫婉嫻靜，肌膚白皙緊緻，今天不修粉黛，穿著一襲長裙，但依舊難掩傲人的婀娜，雖然三十多了，可歲月反而讓她的韻味越發迷人。
「公子太客氣了，快請進。」楚方玉側身。
夥計們進來，把東西整整齊齊地碼在倉儲，退了出去。
陽光正好，臘梅飄香。
「公子，趙姑娘，來喝茶。」楚方玉在小泥爐上支起一把銅壺，開始煮茶。
「我來幫你。」趙晴笑盈盈地走過去，挽起袖子，替她分茶洗盞。
兩個女人並肩坐在小泥爐前，一個煮水，一個擺盞，配合得自然而默契。
趙晴明艷大氣，像一朵盛開的牡丹。
楚方玉溫婉秀麗，像一枝臨水的幽蘭。
一紅一白，一艷一雅，坐在一處，像是一幅畫。
李景隆懶洋洋地往竹椅上一靠，舒舒服服地嘆了口氣：「今日正適合飲茶。」
「姐姐從杭州來？那邊景致更美吧？」趙晴問。
楚方玉微微蹙了蹙眉：「一路顛簸，倒沒有心思去看景了，沿途關卡重重，每到一處都要盤查路引，提心弔膽的，哪還有閒情逸緻賞景。」
「姐姐是怎麼來的京城？」李景隆好奇。
楚方玉道：「跟著一個商隊來的。他們有路書，沿途的關卡見了他們的旗號便直接放行，一路暢通，省了我許多麻煩。」
「誰的商隊？」李景隆皺眉。
楚方玉猶豫了一下，道：「五太子。」
李景隆心中暗驚。
當初那張良弼提過這個五太子，他來京城跟大掌柜有關。
「他們在江浙一帶也是很厲害的，」楚方玉補充道，「地方官員見了他們的商隊，客客氣氣的。沿途的士紳富戶，也都給他們幾分面子。」
李景隆抬眼問：「你見過五太子本人嗎？」
楚方玉搖了搖頭：「不曾見過。只是偶爾聽商隊裡的人私下交談時提到這個稱呼。他們都管他叫掌柜的，對外從不敢叫五太子。」
「這五太子在江浙一帶，很有威望？」李景隆再問。
楚方玉點了點頭：「他是張王養子，自然有威望。江浙的士紳們，都很懷念張王。」
「張士誠還真得人心啊。」李景隆輕笑一聲。
楚方玉冷冷地哼了一聲：「是得士紳們的心。
張士誠治下的江浙，對讀書人寬厚，對士紳客氣，賦稅輕。
老百姓過得怎麼樣且不說，至少那些有頭有臉、有田有地、有筆有墨的人，日子過得舒坦。
「禮賢下士，寬容文人。」李景隆道，「陛下就做不到這兩條，他最不信任的就是文官。」
楚方玉的面色冷了下去：「當初陛下在浙江的時候，也是很禮賢下士的。」
「此一時彼一時啊。」李景隆感慨一聲。
他起身，看向秦淮河。
河面上畫舫明顯少了，但那一艘大的還在。
此時，畫舫上。
大掌柜和五太子對坐，正在飲茶。
「你把楚方玉帶進京了？」大掌柜問。
五太子點了點頭：「她對蘇坦妹之死，一直懷恨在心。當年蘇坦妹被當眾斬首的時候，她就在圍觀的人群里，親眼看著自己姐妹身首異處。這筆仇，擱在心裡十幾年了。把她帶進京城，能當一枚棋子。」
「好棋。」大掌柜贊道，「朱元璋殺蘇坦妹這件事，是他身上洗不掉的污點。這筆帳，江南的讀書人替他記著呢。」
五太子一笑：「巧的是，楚方玉昨日在教坊司登台亮相，頭一天就被人買走了。我費了那麼大功夫把她送進教坊司，還沒來得及安排她下一步呢。」
大掌柜眉頭一皺：「誰？」
五太子攤了攤手：「大掌柜你認識哦。」
大掌柜略作沉思，隨即抬起眼來：「是李景隆？」
「正是他。」五太子哈哈大笑，「那小子出了教坊司的銀子，把人贖走了。你說巧不巧？我本來還在想，讓楚方玉怎麼接觸到朝中關鍵人物，結果人家少國公自己就送上門來了。」
「那小子是出了名的好女色。楚方玉的容貌、才情、韻味，哪一樣不是上乘？放在他身邊，以後有大用。」大掌柜眉頭一皺，「問題是，你能掌控得住楚方玉嗎？」
五太子攤手：「她還有個弟弟。」
大掌柜的眼睛亮了。
「她弟弟叫楚方平，一直跟著我的商隊做事。」五太子道，「楚家被抄了以後，姐弟倆相依為命。她這輩子最在乎的，除了蘇坦妹的仇，就是這個弟弟了。」
「太好了。」大掌柜舉起茶杯。
兩人相視大笑，各自飲了一口。
五太子從袖子裡抽出一本帳冊，遞了過去。
「上次與大掌柜一別之後，我回江南便開始著手布局。」五太子道，「已經有不少官員上了我的帳本了。」
大掌柜翻開帳冊，一頁一頁地掃過去。
他合上帳冊，仰頭大笑：「好，再等十年，咱們的帳本就裝下朱元璋的整個天下。」
黃昏，曹國公府。
正堂燈火通明，桌上擺了三盤熱氣騰騰的餃子，還有幾碟小菜，外加一壺溫好的黃酒。
朱元璋大馬金刀地坐在正中，李景隆和李增枝一左一右陪著。
兄弟倆對視，瘋狂地用眼神交流。
李增枝：大哥，你咋把他帶來了？
李景隆：我嘴上客氣了一句，他就真的來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脾氣，我攔得住嗎？
李增枝：他在，這節還怎麼過啊？
李景隆：別慌，待會兒咱倆輪流敬酒，三下五除二把他灌倒，麻利地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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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倆眉來眼去的，幹什麼呢？」朱元璋瞪眼。
李景隆瞬間仰起一張燦爛的笑臉，雙手端起酒杯：「陛下，臣祝你壽與天齊，每天早上一柱擎天。」
「也不知道你從哪兒學的這些亂七八糟的詞。」朱元璋說著一仰脖，全乾了。
李增枝看得一愣。
陛下今天興致很高啊。
李景隆沖他眨了眨眼：他心情當然好啊。剛在外面養了一個女人，還是個才貌雙全的花魁娘子。
「陛下，臣也敬你，祝你雄霸四海，威震八荒。」李增枝也舉杯。
朱元璋哈哈大笑：「還是增枝會說話！不像你哥，滿嘴跑馬。」
三杯酒下肚，朱元璋把筷子也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哎，咱想起了你們的爹。文忠那小子，是咱親手栽培長大的，後來跟著咱南征北戰，從沒讓咱失望過。」
兄弟倆無聲地對視了一眼。
完了，老頭開始了追憶往昔模式，那絕對停不下來啊。
「咱記得，文忠那小子剛來投奔咱的時候，瘦得跟猴似的，一身破衣裳補丁摞補丁。
可那雙眼睛亮啊，撲通一聲跪在咱面前，叫了一聲舅舅，咱就知道，這孩子是塊好料子。」
李景隆連忙點頭：「是是是，陛下慧眼識珠。」
朱元璋沒理他，自顧自地往下說：「那時候咱在滁州，手底下才萬把號人，連塊像樣的地盤都沒有。文忠跟著咱住帳篷，大冬天的，帳篷四面漏風，他就裹著一床破褥子，縮在角落裡，凍得嘴唇發紫也不吭一聲。」
冬天你倒是生火啊。
把你的厚棉襖給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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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增枝嘴上道：「爹他從小就敬重陛下。」
朱元璋放下酒杯，接著道：「後來打集慶，就是現在的應天府，文忠是頭一批攻上城牆的，冒著箭雨，他咬著刀背爬上去的。」
「爹從沒跟我們提過。」李增枝道。
「他那人，從不夸自己的功勞。」朱元璋嘆了口氣。
李景隆配合地感嘆：「家父一生忠勇，全仗陛下教導有方。」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你爹不光勇，還有謀略。北伐的時候，他帶著五千人打進了山西，元順帝派了五萬人來圍他。你爹把人馬分成五隊，一隊一千人，在山上轉圈跑，揚起漫天塵土，讓元軍以為明軍主力到了。元軍自己先亂了陣腳，你爹趁機衝鋒，打贏了」
「這招妙啊！」李增枝感慨。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這招險得很，但凡元軍將領沉得住氣，派探馬摸清了虛實，你爹那五千人就是砧板上的肉。不過那小子就是賭對了。打仗嘛，有時候拼的就是膽量。」
「陛下說得對！」李景隆端起酒杯又站起來，「家父的膽量，那也是跟陛下學的。鄱陽湖大戰，陛下二十萬打陳友諒六十萬，那才叫真膽量。」
朱元璋被他這一記馬屁拍得極為受用：「你小子，總算說了一句人話。」
「鄱陽湖那一仗，確實是硬仗。陳友諒的大船比咱的船高出一丈多，從上面往下射箭，咱的人抬不起頭來。你爹帶著敢死隊，劃著名小船就往那大船底下鑽，一把火燒了陳友諒三艘主力艦。」
李景隆在心裡默數：北伐講完了、鄱陽湖講完了，下一個，估計是打張士誠。
果不其然，朱元璋繼續說道：「再後來打張士誠，圍了蘇州整整十個月。你爹在最前沿紮營，離城牆不到一里地，城上的箭嗖嗖地往帳篷上落。」
兄弟倆聽著聽著，開始犯困。
這些事，他們打小就聽，耳朵都起繭子了。
啪！
朱元璋忽然一拍桌子，把兄弟倆嚇了一跳。
「所以你們兩個，可別給文忠丟臉。增枝還行，讀書用功，也肯下力氣。尤其是你，李九江，再混下去，老子把你吊在午門上打。」
一個時辰後，天已經黑了。
李景隆和李增枝一左一右，架著朱元璋的胳膊，把他扶了出來。
「文忠那小子，攻集慶的時候身中兩箭，眉頭都不皺一下，你們倆兄弟加一塊兒都不如他一根手指頭」。
李景隆一邊費力地架著他的胳膊，一邊敷衍地點頭：「是是是，臣就是廢物，臣認了，陛下小心台階。」
毛驤駕著一輛馬車已在外頭等著了。
他跳下車，和李景隆合力把朱元璋扶上了馬車。
等馬車駛遠了，李景隆嘴裡罵罵咧咧：「吃了我三盤餃子，一壺黃酒，話還這麼多。」
馬車在夜色中駛向皇宮。
夜風吹過，朱元璋的酒意散了大半。
他靠在車壁上閉目養了一會兒神，猛地睜開眼：「毛驤。」
「臣在。」
「咱現在想來，感覺不對勁啊。那小子在教坊司的時候，是不是熱情得過頭了？又是出主意，又是勸楚方玉。」
毛驤微微側過頭來：「陛下，臣也感覺不對勁。少國公那個人，不見兔子不撒鷹，哪會沒來由地這麼熱情？」
「上了他的當了。」朱元璋一拍大腿，「咱有把柄在他手上了。」
毛驤微微一笑，寬慰道：「陛下也不必太過擔憂。少國公雖然狡猾，但對陛下是絕對忠心的，不會幹出什麼出格的事來。」
「就怕他會拿這事坑咱啊。」朱元璋哼了一聲。
毛驤回道：「那他不敢，他頂多用這威脅陛下不要打他板子，上次二十大板，他可不敢再來一次。」
「也罷。這小子，雖然滿肚子花花腸子，但說到底，他鬥不過咱。」朱元璋自信道。
毛驤微微含笑。
陛下素來嚴苛，對皇子皇孫都難得有個笑臉，動輒訓斥。
但對這位不守規矩、滿口胡言的少國公，倒是多有容忍。
翌日，冬日陽光溫暖。
楚方玉一早就起來了，梳洗妥當後便提著一把小銅壺，在院子裡擺弄那幾盆花草。
對這個院子，她是越來越滿意了。
青磚黛瓦，竹影婆娑，推開後窗就能看見秦淮河的一角，清晨有鳥鳴，傍晚有晚風。
更重要的是，以後不用賠笑，不用登台。
「以後就在這兒住下來了。」她望著那叢竹子，低聲自語，「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他」
O
這時，敲門聲就響了。
那個熟悉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姐姐，我給你送些吃的用的來。」
楚方玉快步走到門前，伸手拉開了門。
門外，李景隆和趙晴一左一右立在台階上，身後跟著四五個夥計，肩上扛著米麵油糧等。
「姐姐，快過年了，給你送點年貨。」李景隆一笑。
他的目光落在了楚方玉身上。
她長相精緻，越看越耐看。
氣質溫婉嫻靜，肌膚白皙緊緻，今天不修粉黛，穿著一襲長裙，但依舊難掩傲人的婀娜，雖然三十多了，可歲月反而讓她的韻味越發迷人。
「公子太客氣了，快請進。」楚方玉側身。
夥計們進來，把東西整整齊齊地碼在倉儲，退了出去。
陽光正好，臘梅飄香。
「公子，趙姑娘，來喝茶。」楚方玉在小泥爐上支起一把銅壺，開始煮茶。
「我來幫你。」趙晴笑盈盈地走過去，挽起袖子，替她分茶洗盞。
兩個女人並肩坐在小泥爐前，一個煮水，一個擺盞，配合得自然而默契。
趙晴明艷大氣，像一朵盛開的牡丹。
楚方玉溫婉秀麗，像一枝臨水的幽蘭。
一紅一白，一艷一雅，坐在一處，像是一幅畫。
李景隆懶洋洋地往竹椅上一靠，舒舒服服地嘆了口氣：「今日正適合飲茶。」
「姐姐從杭州來？那邊景致更美吧？」趙晴問。
楚方玉微微蹙了蹙眉：「一路顛簸，倒沒有心思去看景了，沿途關卡重重，每到一處都要盤查路引，提心弔膽的，哪還有閒情逸緻賞景。」
「姐姐是怎麼來的京城？」李景隆好奇。
楚方玉道：「跟著一個商隊來的。他們有路書，沿途的關卡見了他們的旗號便直接放行，一路暢通，省了我許多麻煩。」
「誰的商隊？」李景隆皺眉。
楚方玉猶豫了一下，道：「五太子。」
李景隆心中暗驚。
當初那張良弼提過這個五太子，他來京城跟大掌柜有關。
「他們在江浙一帶也是很厲害的，」楚方玉補充道，「地方官員見了他們的商隊，客客氣氣的。沿途的士紳富戶，也都給他們幾分面子。」
李景隆抬眼問：「你見過五太子本人嗎？」
楚方玉搖了搖頭：「不曾見過。只是偶爾聽商隊裡的人私下交談時提到這個稱呼。他們都管他叫掌柜的，對外從不敢叫五太子。」
「這五太子在江浙一帶，很有威望？」李景隆再問。
楚方玉點了點頭：「他是張王養子，自然有威望。江浙的士紳們，都很懷念張王。」
「張士誠還真得人心啊。」李景隆輕笑一聲。
楚方玉冷冷地哼了一聲：「是得士紳們的心。
張士誠治下的江浙，對讀書人寬厚，對士紳客氣，賦稅輕。
老百姓過得怎麼樣且不說，至少那些有頭有臉、有田有地、有筆有墨的人，日子過得舒坦。
「禮賢下士，寬容文人。」李景隆道，「陛下就做不到這兩條，他最不信任的就是文官。」
楚方玉的面色冷了下去：「當初陛下在浙江的時候，也是很禮賢下士的。」
「此一時彼一時啊。」李景隆感慨一聲。
他起身，看向秦淮河。
河面上畫舫明顯少了，但那一艘大的還在。
此時，畫舫上。
大掌柜和五太子對坐，正在飲茶。
「你把楚方玉帶進京了？」大掌柜問。
五太子點了點頭：「她對蘇坦妹之死，一直懷恨在心。當年蘇坦妹被當眾斬首的時候，她就在圍觀的人群里，親眼看著自己姐妹身首異處。這筆仇，擱在心裡十幾年了。把她帶進京城，能當一枚棋子。」
「好棋。」大掌柜贊道，「朱元璋殺蘇坦妹這件事，是他身上洗不掉的污點。這筆帳，江南的讀書人替他記著呢。」
五太子一笑：「巧的是，楚方玉昨日在教坊司登台亮相，頭一天就被人買走了。我費了那麼大功夫把她送進教坊司，還沒來得及安排她下一步呢。」
大掌柜眉頭一皺：「誰？」
五太子攤了攤手：「大掌柜你認識哦。」
大掌柜略作沉思，隨即抬起眼來：「是李景隆？」
「正是他。」五太子哈哈大笑，「那小子出了教坊司的銀子，把人贖走了。你說巧不巧？我本來還在想，讓楚方玉怎麼接觸到朝中關鍵人物，結果人家少國公自己就送上門來了。」
「那小子是出了名的好女色。楚方玉的容貌、才情、韻味，哪一樣不是上乘？放在他身邊，以後有大用。」大掌柜眉頭一皺，「問題是，你能掌控得住楚方玉嗎？」
五太子攤手：「她還有個弟弟。」
大掌柜的眼睛亮了。
「她弟弟叫楚方平，一直跟著我的商隊做事。」五太子道，「楚家被抄了以後，姐弟倆相依為命。她這輩子最在乎的，除了蘇坦妹的仇，就是這個弟弟了。」
「太好了。」大掌柜舉起茶杯。
兩人相視大笑，各自飲了一口。
五太子從袖子裡抽出一本帳冊，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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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帳冊，仰頭大笑：「好，再等十年，咱們的帳本就裝下朱元璋的整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