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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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民心

  金陵城的晨霧尚未散盡,秦淮河水泛著淡淡的紅光,似是昨夜血戰的餘韻未消。

  夫子廟街市上,各色早點攤子的炊煙裊裊升起,炸油條的滋滋聲、叫賣豆漿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卻掩不住百姓們交頭接耳時的惶惶神色。

  秦淮河水波微瀾,倒映著兩岸持戈肅立的軍士身影除了常見的五城兵馬司兵丁,更有不少身著鴛鴦戰襖、按刀而立的府軍衛軍漢,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過往人等。

  文德橋頭牌樓下,幾名應天府衙的吏員正指揮衙役張貼大幅告示。

  墨跡未乾,已引來十數個膽大的市民圍攏。

  一老者顫聲問:「差爺,這————這布告上寫的甚?昨夜皇城那邊喊殺震天的,嚇得小老兒一夜未合眼,可是出了天大的事?」

  那為首的吏員清了清嗓子,雖面帶倦色卻聲調昂揚:「各位鄉鄰勿驚!此乃太子殿下之安民告示!昨夜乃太子殿下為肅清君側、匡扶社稷,行靖難之舉!今奸邪已除,乾坤朗朗,爾等各安生計,勿得驚惶!」

  人群一陣騷動。一個穿著補丁短褐的漢子從人堆里擠出來追問:「官爺,什麼靖難不靖難的俺們不懂,只問這城門幾時能開?家中存米將盡,前日裡聞說左兵逼近,城門封鎖,這城裡米價已經騰貴至一斗五錢,這還讓俺們活不活?」此言一出,頓時引來一片附和。

  未等吏員回答,一旁站著的一個青衫書生拱手接口:「諸位請看布告:太子殿下仁

  德,今日巳時初便開各門,任百姓進出,唯酉時即閉,乃權宜之計。且有明令,開常平倉以平糶,遏止奸商哄抬糧價。若欲出城求醫問藥、購糧糴米者,皆可速行。」

  書生語速不快,字句清晰,稍稍安撫了眾人的焦躁。

  橋頭拐角,幾個早點攤子冒著熱氣,幾張矮桌旁,人們捧著碗豆粥或咬著燒餅,交頭接耳。

  一個滿臉精明的瘦子壓低聲量,卻掩不住興奮:「嘿!昨夜裡我可是瞧見了大熱鬧!

  就在淮清橋那頭,瞧見幾個貢生模樣的後生,喊著護太子,靖國難」,號召大家去皇城助戰。我膽大,跟著去瞧了瞧————好傢夥!你們猜怎麼著?看見那奸相王鐸被那幾個書生捉住,揪著鬍子痛打,直打得鼻青臉腫,哎呦,那鬍子都給揪禿嚕了!平日裡何等威風,呸!」

  旁邊一個腳夫模樣的漢子咬了口餅,含糊問:「王鐸?可是那個誣陷太子的大學士?

  這些奸臣真正該打!那————皇帝呢?」

  瘦子更來勁了,眼睛放光:「皇帝?嘿,穿著身太監的衣裳,也挨了一頓痛打,一個白胖子!要不是被人指認,誰認得出來!」

  「皇帝穿太監衣服?這成何體統!」一個喝著鴨血粉絲湯的老者放下青花碗,鬍鬚上沾著湯汁,搖頭嘆息。

  「逃命唄!還能怎的?」另一人嗤笑,「這等昏君,信用馬士英、阮大鋮那幫奸佞,搞得朝堂烏煙瘴氣,江南都快保不住了!太子爺此舉,真是大快人心!」

  攤主一邊炸著油條,一邊插嘴:「說得是!早該如此了!只求太子爺坐了龍庭,能讓俺們安安生生做點小買賣,米價莫再這般嚇人。」

  正議論間,街口傳來一陣腳步聲與低泣聲。

  只見一隊官兵護送著二三十名年輕女子行來。那些女子皆衣衫單薄,面容憔悴,眼中卻透著希冀與茫然。

  人群中忽地爆發出一聲哭喊:「秀英!是我的秀英啊!」

  一婦人踉蹌衝出,一把抱住其中一名少女,嚎啕大哭。

  那喚作秀英的少女早已淚流滿面,撲到婦人懷中啜泣道:「娘!女兒在宮裡日日以淚洗面,若不是太子命放我等回家...」話未說完已是哽咽難言。

  帶隊隊正連忙攔阻,卻放緩語氣道:「夫人莫急。太子殿下仁厚,念及百姓骨肉分離之苦,特旨將前番選入宮的秀女盡數放出歸家!只是需先至應天府登記造冊,驗明身份後,方可由家人領回。夫人且隨我們去應天府吧!」

  現場頓時一片嗡鳴,讚嘆之聲四起:「太子殿下千歲!」

  「真是仁德之君啊!」,「比那隻知道選秀享樂的昏君————強了萬倍!」這一幕親人重逢,看得不少旁觀的市井百姓眼角濕潤,紛紛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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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忽聞街角一陣喧譁,有人高喊:「忠武常家開倉放糧了!平價米!一石只賣一兩五錢銀子!」

  人群瞬間炸開鍋。「一兩五錢一石?昨日那些殺千刀的奸商還賣五錢一斗!還只許買三升!」

  「常家?可是懷遠侯爺家?」

  「正是!聽說懷遠侯爺常延齡護持太子爺靖難,立下擎天保駕的大功,已被太子爺封為鄂國公了!」

  「鄂國公?了不得,常家世代忠良,合該如此顯赫。」

  「走走走!快去常府街買米,遲了怕就搶不到了!」

  消息如風般傳開,原本還在觀望、猶豫的人們紛紛起身,朝著常府街方向涌去。

  米價驟降的消息,比任何安民告示都更能穩定人心。

  常府街口,花牌樓下,米袋堆積如山。數十名身著玄色衣甲、腰挎腰刀的「沙兵」維持秩序,一個管家模樣的人站在高處喊道:「各位鄉鄰,排好隊!莫擠!鄂國公爺有令,糧米管夠。人人有份!」

  旁邊另設一棚,棚中站著的正是常孝,身後立著「募兵」旗牌。他聲音沉穩:「太子殿下新任監國,需忠勇之士護衛京師,蕩滌奸宄。現招募新軍。腳夫、擔夫、縴夫、船夫,織工、鐵匠、石匠、瓦匠,身強力壯者優先錄用!即刻入伍者,賞安家米一袋!」

  圍觀者眾,應者卻寥寥。

  一老者拉著兒子的胳膊,低聲斥道:「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領了米便回家,莫惹這是非!」

  那青年看著那袋沉甸甸的米,又看看招兵的旗幟,面露掙扎。

  然而亦有不同聲音。一個剛買到米的黑壯漢子,將米袋往肩上一扛,瓮聲問道:「俺願為太子效命!昨夜若非太子靖難,俺妹子就要老死宮中了。」得到肯定答覆後,他咧嘴一笑:「俺是碼頭上扛包的,有一把力氣。這世道,老實挨餓,不如搏個出身。」

  說著便上前登記。常家沙兵亦趁機高聲宣講昨夜靖難太子如何英明神武,鄂國公如何率家丁率先攻破宮門,聽得一些年輕氣盛者血脈賁張,猶豫再三,終有人陸續上前報名。

  那青衫書生站在街角,望著這番景象,忽然對同伴道:「太子此舉,深得民心。昔年成祖靖難,亦是從收攏民心開始。或許這大明......真有中興之望?」

  同伴卻壓低聲音:「慎言!聽聞清軍大軍已經南下,這南京城能否守住還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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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相視一眼,俱都沉默下來。

  街市之上,人心百態,憂慮與希望交織,恐懼與興奮並存。

  太子的「靖難」之舉,便在這煙火氣與竊竊私語中,悄然重塑著金陵城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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