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不赦
第592章 不赦
七月三十日，晴，無風。
大戰結束已經五天了，益都縣北，陳子鑾站在河畔，望著滾滾向東的巨洋河，似乎還能看見河中那絲絲血色。
潘茂、吳大績出兵之後，陳子鑾就趕到了穆陵關坐鎮，在接到大捷戰報後，他們花了三天時間趕到了益都縣。
這五天內，護衛軍以營為單位，四處出擊，搜捕殘寇，再加上之前的俘虜，每日黃昏時分，在巨洋河畔斬首，既報仇雪恨，也讓新兵見血磨礪心性。
「去歲山東大戰數月，二旅無用武之地，唯吳惟忠先有百里奔襲，後有破陣敗敵。」陳子鑾看向身邊的吳大績，「前些日子傳來戰報，吳惟忠在玉環島指揮若定，大破倭寇。」
「論謀略，論將才，你與他可謂義烏吳氏雙雄。」
站在陳子鑾邊上的除了吳大績之外，只有閻丁、麻夏等知曉內情的人。
吳大績謙虛道：「駱團正領大軍進擊，當為首功。」
「駱松行堂堂正正之法，你率步卒急行軍北上攻打臨淄，又果斷南下擊敵軍後陣。
「陳子鑾搖頭道：「正所謂以正合以奇勝，此正是兵法之奧。」
「旅正說的是。」麻夏瞥了眼馮林，「駱團正使騎兵攻臨淄，只是希望救些百姓，可
沒有攻徐八後軍的計劃，對吧？」
馮林臉色不算太好看，嘴裡嘀嘀咕咕的低語。
合軍之後，雖有大勝，但益都殘破，所以氣氛略有些壓抑，馮林開始還沒察覺，直到今日才在閻丁的提醒下反應過來。
如果師部決定在青州北部駐軍，光是益都、臨淄兩地，就要一個旅————這個旅正，很可能會從潘茂、吳大績、駱松、齊鄉幾個人中挑選。
前三人都是參戰的將領，齊鄉也駐兵昌樂為駱松後盾。
而馮林在臨淄直接受吳大績所轄————這意味著這場大勝，二旅這邊是首功，潘茂、吳大績晉升的可能性會更大。
軍中的山頭，講籍貫出身，但也講出處————駱松、齊鄉分隸四旅、一旅，去年數場大戰對陣韃靼都是主力，這次卻是被二旅搶了風頭。
「可惜了。」陳子鑾拍了拍吳大績的肩膀，「不過不會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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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夏、馮林都知道這句話前半句的意思，以此戰功，吳大績必當名揚天下，不過只是吳時這個化名。
如果吳大績由此晉升旅副甚至旅正————那暴露的可能性就大多了，所以暫時不能晉升，所以有些可惜。
不過對於陳子鑾後半句話————麻夏忍不住問：「要對崇明島動手？」
「不知曉。」陳子鑾很乾脆的搖頭，笑著說：「不過閩地雖未入舟山，但來往不絕。」
「福建、浙江、蘇松、連雲再到膠州。」吳大績點出了重點，「如今只有兩地不在手中，其一是揚州、泰州，其二就是崇明島。」
麻夏插嘴問道：「不是還有松江嗎？」
「松江少山多水，護衛軍若出兵，當一掃而空。」陳子鑾嘿了聲，「只有揚州、崇明島才是重點。」
「徐唯學、徐海叔侄掌數千精銳，坐擁大量海船，卡在腰肋要害處。」吳大績點頭道：「驅逐不難，難的是他們背後的汪直。」
說到這兒，吳大績遲疑的看向陳子鑾，「旅正，汪直有異動？」
一直沒有對崇明島動手，就是難以確定汪直的政治態度，如果要動手，那就意味著汪直的政治態度有了選擇，至少是有了傾斜。
「不太好說。」陳子鑾陰著臉說：「外情處傳來的密信，俺達汗遣派使者東向。」
安靜了片刻後，麻夏低聲說：「聽聞汪直乃徽州人氏，也是讀過書的。」
「呂本沒讀過書？丁汝夔、商大節、史道哪個都是讀過書的。」馮林不屑的罵道：「汪直其人，商賈出身，哪裡知曉忠義！」
俺達汗派出使者去倭國，顯然是要拉攏汪直，不過幾人都沒說什麼舟山也可以————汪直投舟山，這種可能性早就被否決了。
汪直若投舟山，那他辛苦幾十年，也不過只是為陳銳做了嫁衣，他肯嗎？
此人僭號曰宋，自稱徽王，部署官屬，咸有名號，這樣的人肯俯首嗎？
若是不肯投舟山，只有三個選擇，其一中立，但舟山如今控制了東南海貿，雖然不參與倭國海貿————但問題是因為舟山海貿，導致大量的西洋商船不再去倭國，而是停留在了馬六甲，直接導致汪直海商集團的收入銳減，實際上還是與舟山為敵。
其二是投大明————但徐唯學、毛海峰在崇明島都好幾年了，汪直一直沒有什麼動靜。
所以通過種種信息以及詳盡的分析，陳銳、徐渭等人都認為第三種可能性最高————也就是投向韃靼。
麻夏、馮林還有些雲山霧罩，但吳大績已經聽懂了。
青州大捷是好事，但對於舟山整體戰略來說，未必是什麼好事。
去歲山東大戰，韃靼敗退，徐八固收濟南，如果護衛軍西進，是能輕而易舉拿下青州北部的，但最終陳銳沒有這麼做。
其二就是驅使倭寇南下，襲擾浙江、福建沿海。
如此一來，護衛軍就不得不在東南布置大量的兵力，如果真的開戰，說不得還要從山東調兵回東南，畢竟海岸線太長了。
而如今大敗徐八，拿下了臨淄、益都兩處要地，與濟南府直接接壤，可能還要加上昌樂、壽光————不說其他的，一個旅的兵力都夠嗆。
「不想那些了。」陳子鑾搖頭道：「總歸是大捷。」
吳大績默然無語，這時候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旅正。」警衛疾馳而來，翻身下馬，「凌總管到了。」
「來的這麼快？！」陳子鑾大為驚訝，自己是從穆陵關出發，而凌雲翼是從沂水出發，居然只比自己晚到半日。
一刻鐘後，陳子鑾、潘茂、駱松、吳大績等人在被燒的殘破的益都縣衙見到了疲憊的凌雲翼，隨後者而來的還有二十多人，大都是文士。
「諸位。」凌雲翼雙目充血，咬牙切齒，一見面就說：「凌某請託一事。」
「汝成兄請說。」陳子鑾隱隱猜到了。
「有朝一日，請持徐八此僚頭顱，來此祭奠萬千亡魂！」凌雲翼戟指大罵：「較之賊，更凶，較之倭寇，更殘，較之韃靼，更暴！」
「無此頭顱，九泉之下，亡魂如何肯過奈何橋！」
安靜片刻後，潘茂拱手行禮，「願受此托，必能踐諾。」
眾將紛紛拱手，「願受此托，必能踐諾。」
「傳我將令。」陳子鑾輕聲道：「但凡屠戮益都賊子，上至徐八，下至士卒，無有赦者。」
七月三十日，晴，無風。
大戰結束已經五天了，益都縣北，陳子鑾站在河畔，望著滾滾向東的巨洋河，似乎還能看見河中那絲絲血色。
潘茂、吳大績出兵之後，陳子鑾就趕到了穆陵關坐鎮，在接到大捷戰報後，他們花了三天時間趕到了益都縣。
這五天內，護衛軍以營為單位，四處出擊，搜捕殘寇，再加上之前的俘虜，每日黃昏時分，在巨洋河畔斬首，既報仇雪恨，也讓新兵見血磨礪心性。
「去歲山東大戰數月，二旅無用武之地，唯吳惟忠先有百里奔襲，後有破陣敗敵。」陳子鑾看向身邊的吳大績，「前些日子傳來戰報，吳惟忠在玉環島指揮若定，大破倭寇。」
「論謀略，論將才，你與他可謂義烏吳氏雙雄。」
站在陳子鑾邊上的除了吳大績之外，只有閻丁、麻夏等知曉內情的人。
吳大績謙虛道：「駱團正領大軍進擊，當為首功。」
「駱松行堂堂正正之法，你率步卒急行軍北上攻打臨淄，又果斷南下擊敵軍後陣。
「陳子鑾搖頭道：「正所謂以正合以奇勝，此正是兵法之奧。」
「旅正說的是。」麻夏瞥了眼馮林，「駱團正使騎兵攻臨淄，只是希望救些百姓，可
沒有攻徐八後軍的計劃，對吧？」
馮林臉色不算太好看，嘴裡嘀嘀咕咕的低語。
合軍之後，雖有大勝，但益都殘破，所以氣氛略有些壓抑，馮林開始還沒察覺，直到今日才在閻丁的提醒下反應過來。
如果師部決定在青州北部駐軍，光是益都、臨淄兩地，就要一個旅————這個旅正，很可能會從潘茂、吳大績、駱松、齊鄉幾個人中挑選。
前三人都是參戰的將領，齊鄉也駐兵昌樂為駱松後盾。
而馮林在臨淄直接受吳大績所轄————這意味著這場大勝，二旅這邊是首功，潘茂、吳大績晉升的可能性會更大。
軍中的山頭，講籍貫出身，但也講出處————駱松、齊鄉分隸四旅、一旅，去年數場大戰對陣韃靼都是主力，這次卻是被二旅搶了風頭。
「可惜了。」陳子鑾拍了拍吳大績的肩膀，「不過不會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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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夏、馮林都知道這句話前半句的意思，以此戰功，吳大績必當名揚天下，不過只是吳時這個化名。
如果吳大績由此晉升旅副甚至旅正————那暴露的可能性就大多了，所以暫時不能晉升，所以有些可惜。
不過對於陳子鑾後半句話————麻夏忍不住問：「要對崇明島動手？」
「不知曉。」陳子鑾很乾脆的搖頭，笑著說：「不過閩地雖未入舟山，但來往不絕。」
「福建、浙江、蘇松、連雲再到膠州。」吳大績點出了重點，「如今只有兩地不在手中，其一是揚州、泰州，其二就是崇明島。」
麻夏插嘴問道：「不是還有松江嗎？」
「松江少山多水，護衛軍若出兵，當一掃而空。」陳子鑾嘿了聲，「只有揚州、崇明島才是重點。」
「徐唯學、徐海叔侄掌數千精銳，坐擁大量海船，卡在腰肋要害處。」吳大績點頭道：「驅逐不難，難的是他們背後的汪直。」
說到這兒，吳大績遲疑的看向陳子鑾，「旅正，汪直有異動？」
一直沒有對崇明島動手，就是難以確定汪直的政治態度，如果要動手，那就意味著汪直的政治態度有了選擇，至少是有了傾斜。
「不太好說。」陳子鑾陰著臉說：「外情處傳來的密信，俺達汗遣派使者東向。」
安靜了片刻後，麻夏低聲說：「聽聞汪直乃徽州人氏，也是讀過書的。」
「呂本沒讀過書？丁汝夔、商大節、史道哪個都是讀過書的。」馮林不屑的罵道：「汪直其人，商賈出身，哪裡知曉忠義！」
俺達汗派出使者去倭國，顯然是要拉攏汪直，不過幾人都沒說什麼舟山也可以————汪直投舟山，這種可能性早就被否決了。
汪直若投舟山，那他辛苦幾十年，也不過只是為陳銳做了嫁衣，他肯嗎？
此人僭號曰宋，自稱徽王，部署官屬，咸有名號，這樣的人肯俯首嗎？
若是不肯投舟山，只有三個選擇，其一中立，但舟山如今控制了東南海貿，雖然不參與倭國海貿————但問題是因為舟山海貿，導致大量的西洋商船不再去倭國，而是停留在了馬六甲，直接導致汪直海商集團的收入銳減，實際上還是與舟山為敵。
其二是投大明————但徐唯學、毛海峰在崇明島都好幾年了，汪直一直沒有什麼動靜。
所以通過種種信息以及詳盡的分析，陳銳、徐渭等人都認為第三種可能性最高————也就是投向韃靼。
麻夏、馮林還有些雲山霧罩，但吳大績已經聽懂了。
青州大捷是好事，但對於舟山整體戰略來說，未必是什麼好事。
去歲山東大戰，韃靼敗退，徐八固收濟南，如果護衛軍西進，是能輕而易舉拿下青州北部的，但最終陳銳沒有這麼做。
其二就是驅使倭寇南下，襲擾浙江、福建沿海。
如此一來，護衛軍就不得不在東南布置大量的兵力，如果真的開戰，說不得還要從山東調兵回東南，畢竟海岸線太長了。
而如今大敗徐八，拿下了臨淄、益都兩處要地，與濟南府直接接壤，可能還要加上昌樂、壽光————不說其他的，一個旅的兵力都夠嗆。
「不想那些了。」陳子鑾搖頭道：「總歸是大捷。」
吳大績默然無語，這時候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旅正。」警衛疾馳而來，翻身下馬，「凌總管到了。」
「來的這麼快？！」陳子鑾大為驚訝，自己是從穆陵關出發，而凌雲翼是從沂水出發，居然只比自己晚到半日。
一刻鐘後，陳子鑾、潘茂、駱松、吳大績等人在被燒的殘破的益都縣衙見到了疲憊的凌雲翼，隨後者而來的還有二十多人，大都是文士。
「諸位。」凌雲翼雙目充血，咬牙切齒，一見面就說：「凌某請託一事。」
「汝成兄請說。」陳子鑾隱隱猜到了。
「有朝一日，請持徐八此僚頭顱，來此祭奠萬千亡魂！」凌雲翼戟指大罵：「較之賊，更凶，較之倭寇，更殘，較之韃靼，更暴！」
「無此頭顱，九泉之下，亡魂如何肯過奈何橋！」
安靜片刻後，潘茂拱手行禮，「願受此托，必能踐諾。」
眾將紛紛拱手，「願受此托，必能踐諾。」
「傳我將令。」陳子鑾輕聲道：「但凡屠戮益都賊子，上至徐八，下至士卒，無有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