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福建局勢
第568章 福建局勢
夜已經深了。
陳家書房內，陳銳與徐渭相對而坐，後者品著今年的明前龍井還不住點評幾句，而陳銳凝神看著鋪在桌上的地圖。
福建地圖。
陳銳組建外情處，雖有刺探、伏子、離間等等事務，但額外還有一個重要任務，繪製地圖。
不僅僅是外情處，軍中斥候也負責繪製地圖，而陳銳本人前世就是軍人，對軍事地圖非常熟悉，這使得護衛軍中的軍用地圖非常詳盡。
雖然說舟山以前與福建沒什麼瓜葛，但陳銳早在去年初就命外情處繪製福建、蘇松等地的地圖，山峰高度、道路走向、河流寬窄、城鎮村落無不詳細。
徐渭打了個哈欠，「你說吳桂芳到底想作甚？」
看陳銳沒吭聲，徐渭嘲諷道：「總不會是真的愛護民眾吧？」
今日朱曰藩將福建倭患的內情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實際上這場倭難的起源在於舟山。
自從走馬溪一戰後，海貿從福建沿海絕跡，即使是朱紈吞金自盡，海貿也沒能恢復，直到舟山重啟海貿事。
海貿可不僅僅只是海貿，而是一條相當長而且涉及到方方面面的產業鏈，大量貨物的出現直接引發了零星倭寇的侵襲，但關鍵不在這兒。
關鍵在於福建沿海的衛所，福建原先的海貿格局是各地大戶豪族與衛所合作，大戶有貨源，而衛所有海船人手，雙方合作分利，金子老、李光頭這些海商頭目都是衛所出身。
而如今舟山重啟海貿，卻是將衛所丟開了，只與福建大戶豪族聯絡，衛所那邊自然不滿————不滿這個詞彙用的都不太恰當，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啊！
舟山或者說陳銳對衛所的態度是東南人盡皆知的，雖然陳銳本人就是衛所出身，但前期募兵都刻意排斥衛所出身，雖然現在是放寬了，但如今舟山轄下，除了半獨立的登州之外，所有衛所都被撤銷，衛所兵轉為民戶。
所以，福建衛所對舟山的態度，對海貿的態度可想而知。
吳桂芳身為福建海道副使，倒是有心整頓，但問題是福建所有的衛所都在沿海，換句話說，所有的衛所都與倭寇有關，即使不是同流合污，也是暗中勾搭。
這直接導致吳桂芳無能為力————手中都沒兵。
但吳桂芳居然向舟山求援，這讓陳銳、徐渭都很意外。
陳銳抬頭看了眼徐渭，「你覺得呢？」
「吳桂芳曾任刑部主事，名噪一時，非是心軟之輩。」徐渭點評道：「任徐州知府時，驅趕魚台、曹縣等地民眾，掘開河堤，雖是無奈之舉，但也顯鐵腕手段。」
徐渭的意思很明顯，吳桂芳可不是你陳銳這等施仁政於民眾的人，所以向舟山求援肯定是有其用意的————說白了，肯定是有政治自的的。
陳銳視線再次落在地圖上，在他想來，無非有二。
全網首發更新TW看書網
其一，吳桂芳是意圖藉助舟山，清剿倭寇，掃清衛所，組建新軍————換句話說，吳桂芳有意掌閩地。
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因為福建是沒有巡撫的，在如今天下大亂之際，海道副使或兵備道副使是有資格掌控一地的。
其二，吳桂芳是有意邀舟山入閩地。
作為前任徐州知府，曾在關鍵時刻率兵北上山東，慷慨有志，吳桂芳是有雄心壯志的，不是南京城內那些只會袖手空談的庸碌官員。
第一次山東大戰後，吳桂芳被一腳踢到福建來，心中必然鬱郁，在舟山大行海貿，福建大戶踴躍之際，吳桂芳並沒有任何的阻攔————他應該是看得出來，舟山欲以海貿籠絡浙閩兩地。
朱曰藩與吳桂芳既是同年，又是姻親，還是心腹幕僚，受重託奔赴舟山，的確有邀舟山入主福建可能的。
「吳桂芳雖不受朝中重視，但名望不低。」徐渭笑著說：「若是投身舟山，必然天下震動，如何安置倒是麻煩事。」
「你覺得，他是以閩地來投？」陳銳反問了句，繼而道：「你覺得，如今舟山應該轄福建？」
徐渭遲疑了會兒，苦笑道：「自古以來，從未有此類轄區。」
陳銳輕輕點頭，自古以來，割據勢力往往是從點到面，以一地為核心，向四周擴展，而舟山卻不是，以舟山為核心，卻先取山東部分，後取連雲，再到寧紹台，基本上可以說是一條線。
這種格局的形成，源自於陳銳選擇舟山為落腳點，源自於陳銳早就決定重啟海貿事，但也源自於時態和事態的發展。
好不好，不好說，但就目前而言，即使舟山坐擁龐大的水師，也顯得戰線略長。
若是再拿下福建，不說舟山有沒有那麼多的文員填充各地，僅僅戰線就太長了，太累贅了。
計劃中，這次擴軍後，護衛軍組建十二旅，大部分兵力都會在山東，連雲還要放一個旅，舟山這個大本營也要兩個旅，也實在抽調不出兵力駐福建————但如果沒有駐軍，舟山就不能算拿下閩地。
「吳桂芳應該想得到的————」徐渭喃喃低聲說：「若是他有意投舟山，還不如棄職徑直來投。」
徐渭突然抬頭，試探問道：「調虎離山？」
「不太可能。」陳銳微微搖頭，「如今還有部分新兵沒有啟程，舟山周邊，護衛軍兵力近萬，就算調兵南下福建，我也肯定要從山東調兵回舟山。」
「也是。」徐渭點點頭，「吳桂芳有慷慨氣，有建功立業之心，他不會看不出來，南京是指望不上的，更何況朱曰藩家破人亡都拜韃靼所賜。」
「入夜前，我已經吩咐段崇文，盯住朱曰藩，不可使其與外界聯絡。」
聽到陳銳這句話，徐渭挑了挑眉頭，「還是要出兵？」
頓了頓，徐渭哈哈笑道：「護衛軍守土安民，既然擔了這個名頭————好處多多，但也麻煩。」
陳銳沒有解釋什麼，在徐渭、周君佑甚至樓楠、周君仁很多人看來，自己施仁於民眾，護衛軍守土護民————只是政治手腕。
沉默片刻後，陳銳看向徐渭，「你覺得，福建沿海衛所為何要與倭寇同流合污？」
「真的是同流合污嗎？」
夜已經深了。
陳家書房內，陳銳與徐渭相對而坐，後者品著今年的明前龍井還不住點評幾句，而陳銳凝神看著鋪在桌上的地圖。
福建地圖。
陳銳組建外情處，雖有刺探、伏子、離間等等事務，但額外還有一個重要任務，繪製地圖。
不僅僅是外情處，軍中斥候也負責繪製地圖，而陳銳本人前世就是軍人，對軍事地圖非常熟悉，這使得護衛軍中的軍用地圖非常詳盡。
雖然說舟山以前與福建沒什麼瓜葛，但陳銳早在去年初就命外情處繪製福建、蘇松等地的地圖，山峰高度、道路走向、河流寬窄、城鎮村落無不詳細。
徐渭打了個哈欠，「你說吳桂芳到底想作甚？」
看陳銳沒吭聲，徐渭嘲諷道：「總不會是真的愛護民眾吧？」
今日朱曰藩將福建倭患的內情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實際上這場倭難的起源在於舟山。
自從走馬溪一戰後，海貿從福建沿海絕跡，即使是朱紈吞金自盡，海貿也沒能恢復，直到舟山重啟海貿事。
海貿可不僅僅只是海貿，而是一條相當長而且涉及到方方面面的產業鏈，大量貨物的出現直接引發了零星倭寇的侵襲，但關鍵不在這兒。
關鍵在於福建沿海的衛所，福建原先的海貿格局是各地大戶豪族與衛所合作，大戶有貨源，而衛所有海船人手，雙方合作分利，金子老、李光頭這些海商頭目都是衛所出身。
而如今舟山重啟海貿，卻是將衛所丟開了，只與福建大戶豪族聯絡，衛所那邊自然不滿————不滿這個詞彙用的都不太恰當，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啊！
舟山或者說陳銳對衛所的態度是東南人盡皆知的，雖然陳銳本人就是衛所出身，但前期募兵都刻意排斥衛所出身，雖然現在是放寬了，但如今舟山轄下，除了半獨立的登州之外，所有衛所都被撤銷，衛所兵轉為民戶。
所以，福建衛所對舟山的態度，對海貿的態度可想而知。
吳桂芳身為福建海道副使，倒是有心整頓，但問題是福建所有的衛所都在沿海，換句話說，所有的衛所都與倭寇有關，即使不是同流合污，也是暗中勾搭。
這直接導致吳桂芳無能為力————手中都沒兵。
但吳桂芳居然向舟山求援，這讓陳銳、徐渭都很意外。
陳銳抬頭看了眼徐渭，「你覺得呢？」
「吳桂芳曾任刑部主事，名噪一時，非是心軟之輩。」徐渭點評道：「任徐州知府時，驅趕魚台、曹縣等地民眾，掘開河堤，雖是無奈之舉，但也顯鐵腕手段。」
徐渭的意思很明顯，吳桂芳可不是你陳銳這等施仁政於民眾的人，所以向舟山求援肯定是有其用意的————說白了，肯定是有政治自的的。
陳銳視線再次落在地圖上，在他想來，無非有二。
全網首發更新TW看書網
其一，吳桂芳是意圖藉助舟山，清剿倭寇，掃清衛所，組建新軍————換句話說，吳桂芳有意掌閩地。
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因為福建是沒有巡撫的，在如今天下大亂之際，海道副使或兵備道副使是有資格掌控一地的。
其二，吳桂芳是有意邀舟山入閩地。
作為前任徐州知府，曾在關鍵時刻率兵北上山東，慷慨有志，吳桂芳是有雄心壯志的，不是南京城內那些只會袖手空談的庸碌官員。
第一次山東大戰後，吳桂芳被一腳踢到福建來，心中必然鬱郁，在舟山大行海貿，福建大戶踴躍之際，吳桂芳並沒有任何的阻攔————他應該是看得出來，舟山欲以海貿籠絡浙閩兩地。
朱曰藩與吳桂芳既是同年，又是姻親，還是心腹幕僚，受重託奔赴舟山，的確有邀舟山入主福建可能的。
「吳桂芳雖不受朝中重視，但名望不低。」徐渭笑著說：「若是投身舟山，必然天下震動，如何安置倒是麻煩事。」
「你覺得，他是以閩地來投？」陳銳反問了句，繼而道：「你覺得，如今舟山應該轄福建？」
徐渭遲疑了會兒，苦笑道：「自古以來，從未有此類轄區。」
陳銳輕輕點頭，自古以來，割據勢力往往是從點到面，以一地為核心，向四周擴展，而舟山卻不是，以舟山為核心，卻先取山東部分，後取連雲，再到寧紹台，基本上可以說是一條線。
這種格局的形成，源自於陳銳選擇舟山為落腳點，源自於陳銳早就決定重啟海貿事，但也源自於時態和事態的發展。
好不好，不好說，但就目前而言，即使舟山坐擁龐大的水師，也顯得戰線略長。
若是再拿下福建，不說舟山有沒有那麼多的文員填充各地，僅僅戰線就太長了，太累贅了。
計劃中，這次擴軍後，護衛軍組建十二旅，大部分兵力都會在山東，連雲還要放一個旅，舟山這個大本營也要兩個旅，也實在抽調不出兵力駐福建————但如果沒有駐軍，舟山就不能算拿下閩地。
「吳桂芳應該想得到的————」徐渭喃喃低聲說：「若是他有意投舟山，還不如棄職徑直來投。」
徐渭突然抬頭，試探問道：「調虎離山？」
「不太可能。」陳銳微微搖頭，「如今還有部分新兵沒有啟程，舟山周邊，護衛軍兵力近萬，就算調兵南下福建，我也肯定要從山東調兵回舟山。」
「也是。」徐渭點點頭，「吳桂芳有慷慨氣，有建功立業之心，他不會看不出來，南京是指望不上的，更何況朱曰藩家破人亡都拜韃靼所賜。」
「入夜前，我已經吩咐段崇文，盯住朱曰藩，不可使其與外界聯絡。」
聽到陳銳這句話，徐渭挑了挑眉頭，「還是要出兵？」
頓了頓，徐渭哈哈笑道：「護衛軍守土安民，既然擔了這個名頭————好處多多，但也麻煩。」
陳銳沒有解釋什麼，在徐渭、周君佑甚至樓楠、周君仁很多人看來，自己施仁於民眾，護衛軍守土護民————只是政治手腕。
沉默片刻後，陳銳看向徐渭，「你覺得，福建沿海衛所為何要與倭寇同流合污？」
「真的是同流合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