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王不出頭誰作主
第97章 王不出頭誰作主
北平，燕王府書房中。
一進房間，便是一股墨香之氣，房內藏書頗多，既有《資治通鑑》《尚書》這樣的史學典藏，也有《論語》《大學》這樣的四書五經。朱棣恪守他父皇的諄諄教誨，既要斟酌儒家的治國大道，也要通曉史家的興衰之鑑。
朱棣穿著寬鬆的常服，披著一件寬鬆的袍子，懶散的攤坐在案頭。只見他一手捧《孫子兵法》，一手端著茶杯，看到興起之處，便小抿一口茶水，眼睛卻沒有離開書本。
一口茶水下去，朱棣皺了皺眉頭，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茶杯。
「今日這茶的味道，怎麼有些不同往日？」
「殿下如今倒是嘴叼了，還能品出茶的滋味不同。」
說話的是朱棣的正妻，開國功臣徐達之女徐妙雲。
徐妙雲面容端麗，膚色白皙，秀雅的遠山眉下是一雙沉靜而睿智的眼眸。此刻，她正站在朱棣身旁，微微彎著腰，一隻手正端著垂下來的袖子，另一隻手正在研墨。
「這味道不一樣，怎能品不出來。你若不信，親自來嘗嘗？」朱棣聽了徐妙雲的打趣，反倒是有點不服氣似的，舉起茶杯就舉到了徐妙雲的眼前。
徐妙雲眼神都沒有動一下，她輕輕推開了朱棣遞上來的茶杯，「我不必嘗，今日的茶用的是團茶，自然味道不同。」
「團茶？父皇不是早就下令，罷造龍團，惟採茶芽以進嗎？我這府里怎麼還會有團茶？」
龍團是團茶，芽茶是散茶。這團茶在明以前，一直頗受推崇。但因為製作工藝繁複，大概在洪武二十四年的時候，朱元璋就以體恤民力、反對奢靡的理由，不再接受團茶作為貢品。從此以後，散茶也就替代團茶成了宮廷里品茶的主流。
「雖說近幾年不再有團茶進府，但以前的也不曾喝完。一直壓在府庫里，也是浪費。
如今喝完這些，以後是想喝也不再有了。」徐妙雲手上研墨動作未停。
徐妙雲說罷，朱棣放下了手中的《孫子兵法》，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嘴裡停留了許久，還咂了咂嘴，細細品味一番。
「這團茶就是不如散茶的滋味，雖說香味更濃郁，但這香味卻不似茶香，倒像是為了香而香，品起來總是少了些茶味。」
徐妙雲聽罷，把墨條放在一旁。用袖子捂住了嘴，輕笑了兩聲。
「殿下所說有理，那以後，這剩的團茶就不再泡了。」
「我不愛喝，但也不可浪費了，還是與府裡面的人分了去。」
「好，你若不喝，我便帶回去喝了。」徐妙雲說著，一把奪過朱棣手中的茶杯，放在了一邊。
朱棣只是看著徐妙雲，嘴角上揚，眼睛也彎出了些弧度。
看著朱棣這張疲憊又透漏著些許滄桑的臉，徐妙雲忍不住說，「好多天都沒有看到殿下笑了，今日難得。」
徐妙雲一番話，說得朱棣又唉聲嘆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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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局面，實在是讓我不得不憂心，又怎能笑得出呢？」
「殿下是擔心京師的局勢吧。」徐妙雲頭都沒抬，反倒是拿起了剛剛被朱棣放在一旁的《孫子兵法》，她瞟了一眼，看到書正翻到《九變篇》。
朱棣也毫不避諱，「雖說這話不太好，但根據京師那邊報來的情況，父皇聖躬不豫，只怕————現在京師是暗流涌動。我雖在北平，也已經是四面楚歌，情況很不妙。父皇和朱允炆都視我為眼中釘，如今的局面，於我很不利。」
徐妙雲眼含笑意，側眼看了一眼朱棣，並沒有直接回應，。
「殿下這是在看《九變篇》？」
朱棣聽了徐妙雲的話，也愣了愣神。他正在說的是京師的局勢，徐妙雲卻將話題引向了《孫子兵法》，似乎是完全不相干的兩個問題。
「父皇曾言，《孫子兵法》用仁者無敵，恃術者必亡。不過我以為，這書的詭計雖屬弔詭，但有些話還是頗有些道理的。」
徐妙雲沒有接話，她的指尖落在了眼前的書頁上，一個字一個字的拂過，「智者之慮，必雜於利害。雜於利而務可信也，雜於害而患可解也。」徐妙雲看著手中的《孫子兵法》，不自覺的就讀出了聲來。
這話的意思是，將帥思考問題，會把「利」和「害」綜合考慮，不會只看一面。在順利或有利的情況下，要考慮到潛在的不利因素，在困難或不利的情況下，要發掘出有利的因素。
徐妙雲若有所思的盯著書中的這句話，之後便抬起頭來。隨之，她的眼光和朱棣的眼睛對視了。
「殿下既然胸中已有注意，那又何必在此自顧自煩惱？」
徐妙雲這話說的輕聲溫婉，帶著些許笑意的同時，又鏗鏘有力，字字珠璣。朱棣聽了，緊繃的心情也舒緩了不少。朱棣俯下身子，輕輕撥動了下徐妙雲的頭髮。
徐妙雲看著朱棣逐漸舒展的眉毛，表情也輕鬆了起來。
「殿下常說，將帥之勇，在於臨危不亂。這不亂」二字，才是頂頂要緊。尚未發生的，再憂也無用，倒不如是看作些好事呢。」
朱棣站起身，背著手開始在書房裡踱起步來。他腦海里過著最近發生的一件又一件事情。晉王薨逝，朱濟嬉襲爵後調兵防他，楊文來到府中監視，父皇病危，他這個做兒子的又被限制在千里之外，此刻京師那邊估計也是人心惶惶。怎麼看，都全是壞消息。
他想起了前些日道衍對他說的話語，「國亂民愁，王不出頭誰作主。」
朱棣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這可是誅九族的勾當！
朱棣轉念一想，畢竟是自己的父皇和親侄子，不至於對自己痛下殺手吧？
說到底，自己不過就是一個藩王罷了。只要能做個閒散王爺，該吃吃該喝喝，做好自己這個戍邊藩王的職責，偶爾打個仗備備邊，其他也沒什麼追求。
既然如此，朱棣轉念一想，既然自己又不是亂臣賊子，沒做過虧心事，又有什麼好怕的？
他遠在北平，干預不了京師內的許多事。楊文、朱濟嬉，這些離他不遠的人，他反倒可以利用起來，向京師傳遞信息，以「表明」自己並沒有反心。
不管以後如何，朱棣想著，當下自保還是最重要的。
想到這裡，朱棣心情也好了許多。
他轉過頭，朝著徐妙雲緩緩走來。徐妙雲看著朱棣，眉眼也淨是笑意。朱棣上前，一把拉起了徐妙雲的手。
他一個字也沒有說，但多年夫妻的默契，徐妙雲也從朱棣的眼中明白了朱棣想要傳達的意思。
「殿下既然想明白了，也當知道如何做了。」
兩個人互相注視著對方，含情脈脈。
「殿下，世子求見。」就在這時，書房外的內官來報，不合時宜的打斷了這片刻溫情o
「高熾來了。」徐妙雲說道。
朱棣嘆了口氣，無奈坐回了書案前，把眼前的書擺了擺整齊。
「真會挑時候，讓他進來吧。」
北平，燕王府書房中。
一進房間，便是一股墨香之氣，房內藏書頗多，既有《資治通鑑》《尚書》這樣的史學典藏，也有《論語》《大學》這樣的四書五經。朱棣恪守他父皇的諄諄教誨，既要斟酌儒家的治國大道，也要通曉史家的興衰之鑑。
朱棣穿著寬鬆的常服，披著一件寬鬆的袍子，懶散的攤坐在案頭。只見他一手捧《孫子兵法》，一手端著茶杯，看到興起之處，便小抿一口茶水，眼睛卻沒有離開書本。
一口茶水下去，朱棣皺了皺眉頭，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茶杯。
「今日這茶的味道，怎麼有些不同往日？」
「殿下如今倒是嘴叼了，還能品出茶的滋味不同。」
說話的是朱棣的正妻，開國功臣徐達之女徐妙雲。
徐妙雲面容端麗，膚色白皙，秀雅的遠山眉下是一雙沉靜而睿智的眼眸。此刻，她正站在朱棣身旁，微微彎著腰，一隻手正端著垂下來的袖子，另一隻手正在研墨。
「這味道不一樣，怎能品不出來。你若不信，親自來嘗嘗？」朱棣聽了徐妙雲的打趣，反倒是有點不服氣似的，舉起茶杯就舉到了徐妙雲的眼前。
徐妙雲眼神都沒有動一下，她輕輕推開了朱棣遞上來的茶杯，「我不必嘗，今日的茶用的是團茶，自然味道不同。」
「團茶？父皇不是早就下令，罷造龍團，惟採茶芽以進嗎？我這府里怎麼還會有團茶？」
龍團是團茶，芽茶是散茶。這團茶在明以前，一直頗受推崇。但因為製作工藝繁複，大概在洪武二十四年的時候，朱元璋就以體恤民力、反對奢靡的理由，不再接受團茶作為貢品。從此以後，散茶也就替代團茶成了宮廷里品茶的主流。
「雖說近幾年不再有團茶進府，但以前的也不曾喝完。一直壓在府庫里，也是浪費。
如今喝完這些，以後是想喝也不再有了。」徐妙雲手上研墨動作未停。
徐妙雲說罷，朱棣放下了手中的《孫子兵法》，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嘴裡停留了許久，還咂了咂嘴，細細品味一番。
「這團茶就是不如散茶的滋味，雖說香味更濃郁，但這香味卻不似茶香，倒像是為了香而香，品起來總是少了些茶味。」
徐妙雲聽罷，把墨條放在一旁。用袖子捂住了嘴，輕笑了兩聲。
「殿下所說有理，那以後，這剩的團茶就不再泡了。」
「我不愛喝，但也不可浪費了，還是與府裡面的人分了去。」
「好，你若不喝，我便帶回去喝了。」徐妙雲說著，一把奪過朱棣手中的茶杯，放在了一邊。
朱棣只是看著徐妙雲，嘴角上揚，眼睛也彎出了些弧度。
看著朱棣這張疲憊又透漏著些許滄桑的臉，徐妙雲忍不住說，「好多天都沒有看到殿下笑了，今日難得。」
徐妙雲一番話，說得朱棣又唉聲嘆氣起來。
全網首發更新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如今這局面，實在是讓我不得不憂心，又怎能笑得出呢？」
「殿下是擔心京師的局勢吧。」徐妙雲頭都沒抬，反倒是拿起了剛剛被朱棣放在一旁的《孫子兵法》，她瞟了一眼，看到書正翻到《九變篇》。
朱棣也毫不避諱，「雖說這話不太好，但根據京師那邊報來的情況，父皇聖躬不豫，只怕————現在京師是暗流涌動。我雖在北平，也已經是四面楚歌，情況很不妙。父皇和朱允炆都視我為眼中釘，如今的局面，於我很不利。」
徐妙雲眼含笑意，側眼看了一眼朱棣，並沒有直接回應，。
「殿下這是在看《九變篇》？」
朱棣聽了徐妙雲的話，也愣了愣神。他正在說的是京師的局勢，徐妙雲卻將話題引向了《孫子兵法》，似乎是完全不相干的兩個問題。
「父皇曾言，《孫子兵法》用仁者無敵，恃術者必亡。不過我以為，這書的詭計雖屬弔詭，但有些話還是頗有些道理的。」
徐妙雲沒有接話，她的指尖落在了眼前的書頁上，一個字一個字的拂過，「智者之慮，必雜於利害。雜於利而務可信也，雜於害而患可解也。」徐妙雲看著手中的《孫子兵法》，不自覺的就讀出了聲來。
這話的意思是，將帥思考問題，會把「利」和「害」綜合考慮，不會只看一面。在順利或有利的情況下，要考慮到潛在的不利因素，在困難或不利的情況下，要發掘出有利的因素。
徐妙雲若有所思的盯著書中的這句話，之後便抬起頭來。隨之，她的眼光和朱棣的眼睛對視了。
「殿下既然胸中已有注意，那又何必在此自顧自煩惱？」
徐妙雲這話說的輕聲溫婉，帶著些許笑意的同時，又鏗鏘有力，字字珠璣。朱棣聽了，緊繃的心情也舒緩了不少。朱棣俯下身子，輕輕撥動了下徐妙雲的頭髮。
徐妙雲看著朱棣逐漸舒展的眉毛，表情也輕鬆了起來。
「殿下常說，將帥之勇，在於臨危不亂。這不亂」二字，才是頂頂要緊。尚未發生的，再憂也無用，倒不如是看作些好事呢。」
朱棣站起身，背著手開始在書房裡踱起步來。他腦海里過著最近發生的一件又一件事情。晉王薨逝，朱濟嬉襲爵後調兵防他，楊文來到府中監視，父皇病危，他這個做兒子的又被限制在千里之外，此刻京師那邊估計也是人心惶惶。怎麼看，都全是壞消息。
他想起了前些日道衍對他說的話語，「國亂民愁，王不出頭誰作主。」
朱棣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這可是誅九族的勾當！
朱棣轉念一想，畢竟是自己的父皇和親侄子，不至於對自己痛下殺手吧？
說到底，自己不過就是一個藩王罷了。只要能做個閒散王爺，該吃吃該喝喝，做好自己這個戍邊藩王的職責，偶爾打個仗備備邊，其他也沒什麼追求。
既然如此，朱棣轉念一想，既然自己又不是亂臣賊子，沒做過虧心事，又有什麼好怕的？
他遠在北平，干預不了京師內的許多事。楊文、朱濟嬉，這些離他不遠的人，他反倒可以利用起來，向京師傳遞信息，以「表明」自己並沒有反心。
不管以後如何，朱棣想著，當下自保還是最重要的。
想到這裡，朱棣心情也好了許多。
他轉過頭，朝著徐妙雲緩緩走來。徐妙雲看著朱棣，眉眼也淨是笑意。朱棣上前，一把拉起了徐妙雲的手。
他一個字也沒有說，但多年夫妻的默契，徐妙雲也從朱棣的眼中明白了朱棣想要傳達的意思。
「殿下既然想明白了，也當知道如何做了。」
兩個人互相注視著對方，含情脈脈。
「殿下，世子求見。」就在這時，書房外的內官來報，不合時宜的打斷了這片刻溫情o
「高熾來了。」徐妙雲說道。
朱棣嘆了口氣，無奈坐回了書案前，把眼前的書擺了擺整齊。
「真會挑時候，讓他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