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既要種地，也要通商
第94章 既要種地，也要通商
四月底，塗水縣。
春耕時節，縣裡縣外都是一派農忙景象。最近太原府並不太平，正值「天街小雨潤如酥」的四月，天上飄著小雨，而晉王薨逝的消息也傳了過來。按照洪武皇帝的要求，塗水縣在太原境內，也要為晉王舉喪。
但即便如此，春耕其實並沒有被影響很多。畢竟晉王的死，和百姓也沒什麼關係，百姓更對這個風評不太好的藩王沒什麼感情。
縣裡縣外雖然掛著白幡，但百姓還是該種田種田。正所謂「鄉村四月閒人少，才了蠶桑又插田。」
此外，因為葉文舉這個知縣之前的申請，洪武皇帝給塗水縣的民眾蠲免了一年的賦稅，百姓們幹的更賣力了。
除了在田裡忙著播種的農戶，附近的荒地里，也有很多正拿著鋤頭忙著翻地的流民。
雖然是苦力活，但他們也乾的十分賣力。畢竟這活乾的好了，就能混一口糧食。這年頭，誰能給口飯吃，誰就是父母。
這一切都被一名糧商看在眼裡。沈興，一個走南闖北多年的客商，北至北平太原，南至京師，他的足跡遍布了半個江山，主要從事糧食和淮鹽貿易，也涉及一些茶葉和棉布領域。
前段時間他收到不知道從哪傳來的消息，說山西太原的塗水縣近日裡在大力推廣糧鹽貿易和牙行改革，對於來往客商有著許多的便利政策。他剛巧路過太原，便特意繞了點
路，來塗水縣看一看究竟是怎麼個便利法。
一來出於好奇，二來順便考察一下當地的民風地貌，順便把收集來的消息報給太原的吳員外。
這吳員外不是一般人，表面上是太原的棉布商，實際上是燕王布置在太原的眾多眼線之一。沈興現在暫時還只是拿錢辦事，也沒有其他意思。
「爹，你我還要儘快去太原換鹽引，還要儘快把這批茶葉給吳員外送去，又何必繞一圈路來這裡呢？」沈興的兒子沈平抱怨著。
「幾百里都走了，還差這點？」
對於塗水縣的這個消息，沈興一開始也是半信半疑。畢竟這麼多年，這塗水縣牙行黑，盤剝過路商人已經是一個他們心照不宣的秘密。故而他已經好幾年沒有來過這裡了，畢竟這裡地狹民貧，也沒什麼好賣的，不必在這裡浪費許多時間。
但此次他再次前來，眼前的景象還是讓他有些驚訝。整個縣城雖然看似和他很多年前來時大差不差，但整體卻透漏出截然不同的氛圍，讓他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但這種感受，他也說不出是哪裡來的。
沈興和沈平帶著路引就進了塗水縣城。剛一進城，沈興就有恍如隔世之感，愣在原地許久沒動。沈平在一旁也被父親的反應驚了一下。
「爹，你這是咋了？」
沈興沒有顧得上他兒子，他此刻腦海里正在翻騰他三四年前來塗水縣的樣子。他明明記得上一次來的時候這縣裡面十步見一人，莫說街邊的商鋪幾乎都蒙了層蜘蛛網，甚至還偶有出現賣兒鬻女的現象，場面十分的觸目驚心。
如今，映入眼帘的是繁華的市井。街邊的商鋪門口，大多有人在賣力吆喝，街上熙熙攘攘，來往行人臉上笑容居多。
沈興對這般變化十分的敏感，他已經覺得之前不知何處傳來的消息已經有了幾分的可信。
「爹，你看那是什麼？」沈平突然看見了什麼，用手指向了城牆之下。
沈興順著看去，只見城牆之下立著一塊告示欄，還圍了幾個人。
「應該是什麼官府告示。」沈興便也打算去湊湊熱鬧。
沈興好奇的湊了上去，結果那告示欄上貼的不是什麼官府的公文，而是塗水縣內的物價。
「本月依牙縣衙核驗行呈報各色貨物估定價例，小麥一石折銀二錢五分/鈔二貫五百文：粟米一石折銀二錢/鈔二貫：江南闊布一匹一錢五分：鹽（河東）一引照鹽引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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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攜貨物來城發賣者，持路引投牙行報備，即日驗貨定價，三日內完成交易，不得稽留。」
沈興看到最後，還有一行小字「本縣物價，照例按月取勘。今為便民招商，特加勤
核，每月十五日及次月初一日，兩為估定，出榜曉示。
「爹，這縣的價格並不算高啊，我們真要在這做買賣，賺的可比太原府城少多了！」
「你懂什麼！」說著，沈興拍了一下沈平的腦袋。
將物價、稅收張榜是朝廷有明確的要求的，此舉也是規範市場，避免官吏舞弊的手段。但沈興從這份告示里嗅到了一點不一樣的氣味。
首先是這物價，雖說顯然要比太原府城的價要低一些，但基於塗水縣的位置和民間生態而言，這個價格處在一個民眾和商人都能接受的界限，也符合當下一個中縣該有的價級。
其次，朝廷規定的物價欄是一月一公示，即使是這個標準，也有很多地方做不到。而這塗水縣，居然是半月一公示，說明這縣的當家要勤勞的多。
「有點意思。」
「你是從外地來的客商？」不知何時，沈興旁邊站了兩個過路的路人，估計是看著沈興的商人打扮和外地口音，做此判斷。
「我是剛好路過，就進來看看。」沈興也沒多說什麼，只是隨口應和了兩句。
「欸你說，這段時間，這是見到的第幾個商人了？」其中一個路人沒有搭理沈興，和他旁邊的同伴轉頭說道。
「哎呦，這我哪記得清。許是第三個？」
「哪有那麼少！要我說是第五個！」
沈興看著爭論的兩人，也不免有些疑問。
「這裡客商還是來的不多嗎？」
這兩個人聽到沈興的話，也終止了爭論，轉而和沈興聊了起來。
「比起前幾年，已經很多了。」
「聽說塗水縣換了知縣，可是因為這個原因？」
沈興這幾年雖然沒有來塗水縣，但他去年就聽說塗水縣來了個新知縣，這知縣一來就在縣裡大搞清丈田畝，這半年陸陸續續懲治了不少侵吞民田的大戶。新官上任是結結實實的燒了幾把火。
提到新知縣，這兩個路人也來了興趣。
「這葉父母可是厲害。他剛來的時候，騎著個驢，天天瘋瘋癲癲的，還以為又是個來混經歷的。結果沒想到真有幾下子！」
「別的不說，就這半年，我們縣裡荒了三四年的地，除了幾塊實在種不出糧食的，現在全都墾出來了，以前好多死了的，逃了的，他們的地荒了多少年了都沒人管。」
「這是把地都分給了你們？我記得朝廷對荒地是鼓勵開墾啊。」沈興問道。
兩個行人擺擺手。
「你說什麼呢，這縣學是趙家在督辦。他們出錢建的，聽說，是堂尊讓他們將功贖罪」
O
沈興聽得一頭霧水，他聽不懂這兩個路人在爭辯什麼縣學，什麼趙家。但是他聽到一句，知縣把一大半地收歸成官田了。
沒有把地還之於民，而是收歸官田。這一舉措似乎有點不通人情，但沈興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商人，作為一個「間諜」，他嗅到了一絲政治意味。
塗水縣吏治敗壞了多年，當地百姓過多了被盤剝的日子。不管這些地是從哪收回來的，收歸官田，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物盡其用，乃為上策。但如果將其盡數還之於民，很難保證這些百姓不會再一次把田土再投獻出去，畢竟他們吃到了投獻的甜頭。
「這個知縣有點頭腦。」沈興暗自自言自語。
「那剩下的無主荒地呢？」
「那倒是沒說，聽說是要什麼「開中」用。」
「開中？」沈興眉梢動了一下。
「爹，荒地和開中有什麼關係？」沈平知道開中是什麼，但是卻想不通這其中的聯繫。
沈興決定當即去更深入的了解一下。
他找到了告示欄下寫著的第一家牙行。
眼見這家牙行的店鋪還很新，看上去應該是剛開了不久。整個店面的體量也比沈興之前打交道的小了很多。
「走，進去看看！」沈興對跟在身後的沈平說。
四月底，塗水縣。
春耕時節，縣裡縣外都是一派農忙景象。最近太原府並不太平，正值「天街小雨潤如酥」的四月，天上飄著小雨，而晉王薨逝的消息也傳了過來。按照洪武皇帝的要求，塗水縣在太原境內，也要為晉王舉喪。
但即便如此，春耕其實並沒有被影響很多。畢竟晉王的死，和百姓也沒什麼關係，百姓更對這個風評不太好的藩王沒什麼感情。
縣裡縣外雖然掛著白幡，但百姓還是該種田種田。正所謂「鄉村四月閒人少，才了蠶桑又插田。」
此外，因為葉文舉這個知縣之前的申請，洪武皇帝給塗水縣的民眾蠲免了一年的賦稅，百姓們幹的更賣力了。
除了在田裡忙著播種的農戶，附近的荒地里，也有很多正拿著鋤頭忙著翻地的流民。
雖然是苦力活，但他們也乾的十分賣力。畢竟這活乾的好了，就能混一口糧食。這年頭，誰能給口飯吃，誰就是父母。
這一切都被一名糧商看在眼裡。沈興，一個走南闖北多年的客商，北至北平太原，南至京師，他的足跡遍布了半個江山，主要從事糧食和淮鹽貿易，也涉及一些茶葉和棉布領域。
前段時間他收到不知道從哪傳來的消息，說山西太原的塗水縣近日裡在大力推廣糧鹽貿易和牙行改革，對於來往客商有著許多的便利政策。他剛巧路過太原，便特意繞了點
路，來塗水縣看一看究竟是怎麼個便利法。
一來出於好奇，二來順便考察一下當地的民風地貌，順便把收集來的消息報給太原的吳員外。
這吳員外不是一般人，表面上是太原的棉布商，實際上是燕王布置在太原的眾多眼線之一。沈興現在暫時還只是拿錢辦事，也沒有其他意思。
「爹，你我還要儘快去太原換鹽引，還要儘快把這批茶葉給吳員外送去，又何必繞一圈路來這裡呢？」沈興的兒子沈平抱怨著。
「幾百里都走了，還差這點？」
對於塗水縣的這個消息，沈興一開始也是半信半疑。畢竟這麼多年，這塗水縣牙行黑，盤剝過路商人已經是一個他們心照不宣的秘密。故而他已經好幾年沒有來過這裡了，畢竟這裡地狹民貧，也沒什麼好賣的，不必在這裡浪費許多時間。
但此次他再次前來，眼前的景象還是讓他有些驚訝。整個縣城雖然看似和他很多年前來時大差不差，但整體卻透漏出截然不同的氛圍，讓他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但這種感受，他也說不出是哪裡來的。
沈興和沈平帶著路引就進了塗水縣城。剛一進城，沈興就有恍如隔世之感，愣在原地許久沒動。沈平在一旁也被父親的反應驚了一下。
「爹，你這是咋了？」
沈興沒有顧得上他兒子，他此刻腦海里正在翻騰他三四年前來塗水縣的樣子。他明明記得上一次來的時候這縣裡面十步見一人，莫說街邊的商鋪幾乎都蒙了層蜘蛛網，甚至還偶有出現賣兒鬻女的現象，場面十分的觸目驚心。
如今，映入眼帘的是繁華的市井。街邊的商鋪門口，大多有人在賣力吆喝，街上熙熙攘攘，來往行人臉上笑容居多。
沈興對這般變化十分的敏感，他已經覺得之前不知何處傳來的消息已經有了幾分的可信。
「爹，你看那是什麼？」沈平突然看見了什麼，用手指向了城牆之下。
沈興順著看去，只見城牆之下立著一塊告示欄，還圍了幾個人。
「應該是什麼官府告示。」沈興便也打算去湊湊熱鬧。
沈興好奇的湊了上去，結果那告示欄上貼的不是什麼官府的公文，而是塗水縣內的物價。
「本月依牙縣衙核驗行呈報各色貨物估定價例，小麥一石折銀二錢五分/鈔二貫五百文：粟米一石折銀二錢/鈔二貫：江南闊布一匹一錢五分：鹽（河東）一引照鹽引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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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興看到最後，還有一行小字「本縣物價，照例按月取勘。今為便民招商，特加勤
核，每月十五日及次月初一日，兩為估定，出榜曉示。
「爹，這縣的價格並不算高啊，我們真要在這做買賣，賺的可比太原府城少多了！」
「你懂什麼！」說著，沈興拍了一下沈平的腦袋。
將物價、稅收張榜是朝廷有明確的要求的，此舉也是規範市場，避免官吏舞弊的手段。但沈興從這份告示里嗅到了一點不一樣的氣味。
首先是這物價，雖說顯然要比太原府城的價要低一些，但基於塗水縣的位置和民間生態而言，這個價格處在一個民眾和商人都能接受的界限，也符合當下一個中縣該有的價級。
其次，朝廷規定的物價欄是一月一公示，即使是這個標準，也有很多地方做不到。而這塗水縣，居然是半月一公示，說明這縣的當家要勤勞的多。
「有點意思。」
「你是從外地來的客商？」不知何時，沈興旁邊站了兩個過路的路人，估計是看著沈興的商人打扮和外地口音，做此判斷。
「我是剛好路過，就進來看看。」沈興也沒多說什麼，只是隨口應和了兩句。
「欸你說，這段時間，這是見到的第幾個商人了？」其中一個路人沒有搭理沈興，和他旁邊的同伴轉頭說道。
「哎呦，這我哪記得清。許是第三個？」
「哪有那麼少！要我說是第五個！」
沈興看著爭論的兩人，也不免有些疑問。
「這裡客商還是來的不多嗎？」
這兩個人聽到沈興的話，也終止了爭論，轉而和沈興聊了起來。
「比起前幾年，已經很多了。」
「聽說塗水縣換了知縣，可是因為這個原因？」
沈興這幾年雖然沒有來塗水縣，但他去年就聽說塗水縣來了個新知縣，這知縣一來就在縣裡大搞清丈田畝，這半年陸陸續續懲治了不少侵吞民田的大戶。新官上任是結結實實的燒了幾把火。
提到新知縣，這兩個路人也來了興趣。
「這葉父母可是厲害。他剛來的時候，騎著個驢，天天瘋瘋癲癲的，還以為又是個來混經歷的。結果沒想到真有幾下子！」
「別的不說，就這半年，我們縣裡荒了三四年的地，除了幾塊實在種不出糧食的，現在全都墾出來了，以前好多死了的，逃了的，他們的地荒了多少年了都沒人管。」
「這是把地都分給了你們？我記得朝廷對荒地是鼓勵開墾啊。」沈興問道。
兩個行人擺擺手。
「你說什麼呢，這縣學是趙家在督辦。他們出錢建的，聽說，是堂尊讓他們將功贖罪」
O
沈興聽得一頭霧水，他聽不懂這兩個路人在爭辯什麼縣學，什麼趙家。但是他聽到一句，知縣把一大半地收歸成官田了。
沒有把地還之於民，而是收歸官田。這一舉措似乎有點不通人情，但沈興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商人，作為一個「間諜」，他嗅到了一絲政治意味。
塗水縣吏治敗壞了多年，當地百姓過多了被盤剝的日子。不管這些地是從哪收回來的，收歸官田，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物盡其用，乃為上策。但如果將其盡數還之於民，很難保證這些百姓不會再一次把田土再投獻出去，畢竟他們吃到了投獻的甜頭。
「這個知縣有點頭腦。」沈興暗自自言自語。
「那剩下的無主荒地呢？」
「那倒是沒說，聽說是要什麼「開中」用。」
「開中？」沈興眉梢動了一下。
「爹，荒地和開中有什麼關係？」沈平知道開中是什麼，但是卻想不通這其中的聯繫。
沈興決定當即去更深入的了解一下。
他找到了告示欄下寫著的第一家牙行。
眼見這家牙行的店鋪還很新，看上去應該是剛開了不久。整個店面的體量也比沈興之前打交道的小了很多。
「走，進去看看！」沈興對跟在身後的沈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