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帝王的心事（下）
第93章 帝王的心事（下）
「燕王————沒什麼動靜。之前皇爺爺讓他去備邊，還把楊文派去了他身邊監視他，都這樣了，燕王也沒什麼反應。」
朱允炆說到燕王時，說話時有些懸在空中的感覺。
朱元璋也看出來了朱允炆的心思。
「怎麼，還是不放心你四叔？」
朱允炆沒有應答，只是靜靜的站在一旁。
「你四叔無論是做人還是做事，都是你這二十多個叔叔里頗為出眾的。這二十年來，他一直在北平幫咱守著國門，戰功顯赫，也是頗為不易啊！」
朱允炆依然是滿臉的嚴肅，他不敢抬眼看朱元璋，他的表現也引起了朱元璋的懷疑。
「你莫非是對你四叔有點意見？」
「孫兒不敢，孫兒只是有些擔心。」朱允炆終於說話了。
「孫兒雖說沒有親自掌過兵，但四叔封燕王，在北平府也坐鎮了將近二十年。這二十年間，他幫皇爺爺操持著北邊的軍務，和當地的衛所和官僚肯定少不了認識。他這麼多年在北平一帶結下的人脈，孫兒擔心————」
朱元璋皺了皺眉，「這可是那齊泰和你說的？」
朱允炆愣了一下，「這————齊先生倒是和孫兒說過一些，但孫兒跟著皇爺爺學習持國理政這麼多年了，多少也能判斷出一些。」
朱元璋表情嚴肅。朱允炆看著朱元璋態度也不明了，於是繼續說道。
「孫兒明白，皇爺爺讓三叔和四叔鎮守兩個相鄰的邊鎮，一來是兩個叔叔都實力強大，皇爺爺把國門交給他們定然放心。還有一個就是三叔和四叔的能力都很強，讓三叔和四叔分別在太原和北平兩個北方重鎮互相牽制，以防止他們一方獨大。」
「只是如今————」朱允炆突然提到了他的三叔，剛剛故去不久的晉王朱棡。他意識到這觸及到了朱元璋的神經，朱允炆敏感的停下了。
久久沒有動靜，朱允炆有些疑惑，他便抬頭看了一眼朱元璋，眼前的場景讓他瞪大眼睛。
只見眼前一貫不喜形於色，把情緒藏在心裡的皇爺爺，那個縱橫天下的洪武皇帝，兩滴淚珠竟掛在他的眼角。朱元璋閉著眼睛，嘴角顫動，看得出來他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但還是壓抑不住心中的悲傷。
自太子朱標意外離世以後，這六年間，他又連著失去了兩個兒子。如今三子朱棡又突然薨逝，這無疑又給了他一個沉痛的打擊。也就是在得知朱棡的死訊後，朱元璋本就抱恙的身體更加的每況愈下。
「你二叔的死是純屬咎由自取，咱不心疼，但你這個三叔————」朱元璋有些哽咽，他抽了一下鼻子，趕忙壓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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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是暴躁了些，脾氣也差，也不知道是隨了誰。但這些年的變化，咱也看在眼裡。」
「孫兒明白，三叔之前是有些暴躁，把他的廚師給打了，皇爺爺還嚴厲訓斥過他。而且他還把太原的民生攪得不得安生，讓皇爺爺差點氣壞了身子。但是這幾年三叔也幫了皇爺爺很多，孫兒也都知道，而且三叔坐鎮太原也有二十年了，戍邊統軍的能力不在四叔之下。」
朱元璋腦子裡跟一團亂麻一樣，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提到朱棡，免不得讓朱元璋情緒有些激動，他又劇烈的咳嗽起來。朱允炆見狀，趕緊讓太監端了藥上來讓朱元璋喝下，一邊又使勁的幫朱元璋舒緩喘氣。但朱元璋此時已經幾乎喝不下什麼藥，喝多少都吐了出來。
「皇爺爺，藥得儘量喝，不然您龍體吃不消。」
朱元璋擠出一個勉強的笑，朝著朱允炆擺擺手，「我自個的身子，自己清楚。」
朱元璋之所以對朱棡的死表現的如此悲痛，不僅是因為他晚年喪子，更是朱棡之死讓他之前布了多年的棋一下子毀於一旦。他自己現在還不知道能活幾天，他能做的實在有限，只能盡全力再去幫朱允炆最後一把。
「咱已經讓晉王的世子，你堂兄濟嬉儘快襲爵，然後帶兵去東邊防著你四叔。如此一來，你四叔也該有些忌憚。」
「皇爺爺，我小時候和堂兄一塊同窗讀過書，他也是個有能耐的，想必一定能擔得起皇爺爺交給他的大任。」
「也許吧。」
朱元璋似乎有些心裡沒底，說話少了幾分底氣。但此時他也沒有別的辦法，就算朱濟嬉再有能力，他的份量也比不上朱棡，更不要說朱棣了。
「以後，這北邊的軍務你也要多上心，多問問齊泰的意見，他這個兵部侍郎做的還是很不錯的。」
「說起北邊，那葉文舉近日如何了？好像挺久沒有他的消息了。」朱元璋突然想到了被派去北邊的葉文舉。
朱允炆一時間也想不起來，他早就把這個知縣給忘了。
「孫兒也不太清楚，但自從去年他清丈田土查到三叔府上，然後送了一批莊田的內官來，就一直沒什麼動靜了。」
朱元璋若有所思。
「這個人懂審時度勢，咱當時把他放去北邊做知縣，既是一個態度，也是試探一下他的能力，現在一年時間已過，你覺得此人能力如何？」
朱允炆思考了一下，「孫兒覺得，這葉文舉做知縣這半年多以來，鬧出的動靜比京師里都大。之前還打死了幾個胥吏被彈劾，還大搞清丈田土，甚至查到三叔頭上去了。孫兒
也不好說了。」
朱元璋倒是沒有在意這些事，他只在意結果。
「既然他搞清丈田土，咱看得不是他用了哪些手段，看的是結果。田土一事是我大明立國的根基，本就該引起重視。咱先不管他打死了幾個惡吏，還是查了咱的幾個兒子。咱就關心，他的清丈到底有沒有效果？」
「前不久太原府剛報上來的，皇爺爺也看過了。」
說罷，朱允炆便從書案旁邊堆著的一堆奏本里翻了半天，翻出來了那張太原府的奏本。
「塗水縣自開始清丈至今年三月，查出來隱田千畝，涉飛灑、詭寄的地主四十餘戶，涉投獻的普通百姓近百戶。近月，安置流民近百人，正在興辦縣學，挖補溝壑。」
朱元璋現在記性不太好，都不記得自己看過了。朱允炆讀著這些，他閉著眼睛，腦海里默默過了一遍。
「如此看來，算是個有點才幹的人，不是個只會讀書的腐儒。」
「咱雖然廢了春榜，但這個人去年是春榜二甲第二，想必學識是有點的。如今看來，膽子大，敢做事兒，也有點能力。他這樣的地方經歷，也是咱需要的。」
「皇爺爺是想日後提拔他？」
朱元璋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如果你以後想用他，也要稍加防著他。」
「防著他？」朱允炆有些不解。
「尚且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是只有小聰明，還是真的有點能力。」
「燕王————沒什麼動靜。之前皇爺爺讓他去備邊，還把楊文派去了他身邊監視他，都這樣了，燕王也沒什麼反應。」
朱允炆說到燕王時，說話時有些懸在空中的感覺。
朱元璋也看出來了朱允炆的心思。
「怎麼，還是不放心你四叔？」
朱允炆沒有應答，只是靜靜的站在一旁。
「你四叔無論是做人還是做事，都是你這二十多個叔叔里頗為出眾的。這二十年來，他一直在北平幫咱守著國門，戰功顯赫，也是頗為不易啊！」
朱允炆依然是滿臉的嚴肅，他不敢抬眼看朱元璋，他的表現也引起了朱元璋的懷疑。
「你莫非是對你四叔有點意見？」
「孫兒不敢，孫兒只是有些擔心。」朱允炆終於說話了。
「孫兒雖說沒有親自掌過兵，但四叔封燕王，在北平府也坐鎮了將近二十年。這二十年間，他幫皇爺爺操持著北邊的軍務，和當地的衛所和官僚肯定少不了認識。他這麼多年在北平一帶結下的人脈，孫兒擔心————」
朱元璋皺了皺眉，「這可是那齊泰和你說的？」
朱允炆愣了一下，「這————齊先生倒是和孫兒說過一些，但孫兒跟著皇爺爺學習持國理政這麼多年了，多少也能判斷出一些。」
朱元璋表情嚴肅。朱允炆看著朱元璋態度也不明了，於是繼續說道。
「孫兒明白，皇爺爺讓三叔和四叔鎮守兩個相鄰的邊鎮，一來是兩個叔叔都實力強大，皇爺爺把國門交給他們定然放心。還有一個就是三叔和四叔的能力都很強，讓三叔和四叔分別在太原和北平兩個北方重鎮互相牽制，以防止他們一方獨大。」
「只是如今————」朱允炆突然提到了他的三叔，剛剛故去不久的晉王朱棡。他意識到這觸及到了朱元璋的神經，朱允炆敏感的停下了。
久久沒有動靜，朱允炆有些疑惑，他便抬頭看了一眼朱元璋，眼前的場景讓他瞪大眼睛。
只見眼前一貫不喜形於色，把情緒藏在心裡的皇爺爺，那個縱橫天下的洪武皇帝，兩滴淚珠竟掛在他的眼角。朱元璋閉著眼睛，嘴角顫動，看得出來他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但還是壓抑不住心中的悲傷。
自太子朱標意外離世以後，這六年間，他又連著失去了兩個兒子。如今三子朱棡又突然薨逝，這無疑又給了他一個沉痛的打擊。也就是在得知朱棡的死訊後，朱元璋本就抱恙的身體更加的每況愈下。
「你二叔的死是純屬咎由自取，咱不心疼，但你這個三叔————」朱元璋有些哽咽，他抽了一下鼻子，趕忙壓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書📕𝐬𝐡𝐮.𝐭𝐰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以前是暴躁了些，脾氣也差，也不知道是隨了誰。但這些年的變化，咱也看在眼裡。」
「孫兒明白，三叔之前是有些暴躁，把他的廚師給打了，皇爺爺還嚴厲訓斥過他。而且他還把太原的民生攪得不得安生，讓皇爺爺差點氣壞了身子。但是這幾年三叔也幫了皇爺爺很多，孫兒也都知道，而且三叔坐鎮太原也有二十年了，戍邊統軍的能力不在四叔之下。」
朱元璋腦子裡跟一團亂麻一樣，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提到朱棡，免不得讓朱元璋情緒有些激動，他又劇烈的咳嗽起來。朱允炆見狀，趕緊讓太監端了藥上來讓朱元璋喝下，一邊又使勁的幫朱元璋舒緩喘氣。但朱元璋此時已經幾乎喝不下什麼藥，喝多少都吐了出來。
「皇爺爺，藥得儘量喝，不然您龍體吃不消。」
朱元璋擠出一個勉強的笑，朝著朱允炆擺擺手，「我自個的身子，自己清楚。」
朱元璋之所以對朱棡的死表現的如此悲痛，不僅是因為他晚年喪子，更是朱棡之死讓他之前布了多年的棋一下子毀於一旦。他自己現在還不知道能活幾天，他能做的實在有限，只能盡全力再去幫朱允炆最後一把。
「咱已經讓晉王的世子，你堂兄濟嬉儘快襲爵，然後帶兵去東邊防著你四叔。如此一來，你四叔也該有些忌憚。」
「皇爺爺，我小時候和堂兄一塊同窗讀過書，他也是個有能耐的，想必一定能擔得起皇爺爺交給他的大任。」
「也許吧。」
朱元璋似乎有些心裡沒底，說話少了幾分底氣。但此時他也沒有別的辦法，就算朱濟嬉再有能力，他的份量也比不上朱棡，更不要說朱棣了。
「以後，這北邊的軍務你也要多上心，多問問齊泰的意見，他這個兵部侍郎做的還是很不錯的。」
「說起北邊，那葉文舉近日如何了？好像挺久沒有他的消息了。」朱元璋突然想到了被派去北邊的葉文舉。
朱允炆一時間也想不起來，他早就把這個知縣給忘了。
「孫兒也不太清楚，但自從去年他清丈田土查到三叔府上，然後送了一批莊田的內官來，就一直沒什麼動靜了。」
朱元璋若有所思。
「這個人懂審時度勢，咱當時把他放去北邊做知縣，既是一個態度，也是試探一下他的能力，現在一年時間已過，你覺得此人能力如何？」
朱允炆思考了一下，「孫兒覺得，這葉文舉做知縣這半年多以來，鬧出的動靜比京師里都大。之前還打死了幾個胥吏被彈劾，還大搞清丈田土，甚至查到三叔頭上去了。孫兒
也不好說了。」
朱元璋倒是沒有在意這些事，他只在意結果。
「既然他搞清丈田土，咱看得不是他用了哪些手段，看的是結果。田土一事是我大明立國的根基，本就該引起重視。咱先不管他打死了幾個惡吏，還是查了咱的幾個兒子。咱就關心，他的清丈到底有沒有效果？」
「前不久太原府剛報上來的，皇爺爺也看過了。」
說罷，朱允炆便從書案旁邊堆著的一堆奏本里翻了半天，翻出來了那張太原府的奏本。
「塗水縣自開始清丈至今年三月，查出來隱田千畝，涉飛灑、詭寄的地主四十餘戶，涉投獻的普通百姓近百戶。近月，安置流民近百人，正在興辦縣學，挖補溝壑。」
朱元璋現在記性不太好，都不記得自己看過了。朱允炆讀著這些，他閉著眼睛，腦海里默默過了一遍。
「如此看來，算是個有點才幹的人，不是個只會讀書的腐儒。」
「咱雖然廢了春榜，但這個人去年是春榜二甲第二，想必學識是有點的。如今看來，膽子大，敢做事兒，也有點能力。他這樣的地方經歷，也是咱需要的。」
「皇爺爺是想日後提拔他？」
朱元璋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如果你以後想用他，也要稍加防著他。」
「防著他？」朱允炆有些不解。
「尚且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是只有小聰明，還是真的有點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