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合金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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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大同行宮的偏殿裡。

  江豐年和魯鐵石一早就被召來了。

  兩人站在殿中,看著書案上攤開的那幾張礦石圖樣,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圖上畫著幾塊奇形怪狀的石頭,旁邊標註著名字——「錳礦」、「鉻礦」、「鎳礦」。

  這些名字,他們聽都沒聽過。

  「陛下,這……這錳礦、鉻礦,是什麼東西?」

  魯鐵石忍不住問。

  他打了一輩子鐵,煉了一輩子鋼,從沒聽說過這幾種金屬。


  兩人謝恩坐下,眼睛卻一直盯著那些圖樣。

  秦烈放下茶杯,拿起一塊小鐵塊,在手裡掂了掂:

  「江豐年,魯鐵石,朕問你們,鐵和鋼,到底有什麼區別?」

  魯鐵石是煉鐵的行家,立刻答道:「回陛下,生鐵含碳多,性脆。熟鐵含碳少,性軟。鋼是介於兩者之間,含碳不多不少,又硬又韌。」

  「不錯。」

  秦烈點頭,「那朕再問你們,為什麼加了碳,鐵就會變脆?為什麼碳少了,鐵就會變軟?」

  魯鐵石一愣,撓了撓頭:「這……這老輩人就是這麼傳下來的,具體為什麼,臣也說不上來。」

  秦烈笑了笑,用炭筆在紙上畫了一個示意圖:

  「鐵,是由無數細小的鐵顆粒組成的。碳,就像摻在鐵顆粒之間的雜質。碳太多,顆粒之間就被撐開了,一受力就散,所以脆!碳太少,顆粒之間太松,一壓就變形,所以軟。鋼的碳含量恰到好處,顆粒之間既緊實又有韌性。」

  江豐年和魯鐵石聽得入神。

  這些道理,他們煉了一輩子鐵,卻從沒這麼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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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陛下的意思是……」

  江豐年似乎抓住了什麼,「鐵軌需要的,不是普通的鋼,而是在鋼里再加別的東西?」

  「正是!」

  秦烈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純鐵軟,生鐵脆,普通鋼雖然好,但還不夠。鐵軌要被車輪反覆碾壓,要經受風吹雨打,要在嚴寒酷暑中不變形。普通的鋼,扛不住。」

  他拿起炭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字:「錳、鉻、鎳。」

  「這三種金鐵,加到鋼里,就能改變鋼的骨血。」

  秦烈指著字說,「錳,能讓鋼變得異常堅韌,耐磨抗衝擊,最適合做鐵軌。鉻,能讓鋼不生鏽,光亮如新,做刀具、做零件都好。鎳,能讓鋼又硬又韌,還能耐高溫,做鍋爐、做槍管最好。」

  江豐年和魯鐵石聽得眼睛都直了。

  「陛下,這世上……真有這種神奇的金鐵?」

  魯鐵石的聲音都在發抖。

  他煉了一輩子鐵,做夢都想煉出更好的鋼。

  如果陛下說的是真的,那煉鐵這一行,就要變天了!

  「自然有!」

  秦烈篤定地說,「只是它們不單獨存在,都藏在礦石里,和別的石頭混在一起。你們沒見過,是因為沒人知道它們的用處,也沒人專門去找。」

  他拿起那幾張礦石圖樣,遞給江豐年:

  「這是朕憑記憶畫的礦石外觀。錳礦,是深褐色或黑色的,沉重,有半金屬光澤,用磁石吸,有的能吸住有的吸不住。鉻礦,是鐵黑色或褐色,硬度很高,用刀劃不動。鎳礦,是黃綠色的,常和銅礦、鐵礦長在一起。」

  江豐年雙手接過圖樣,翻來覆去地看,像捧著什麼寶貝。

  「陛下,有了這些礦石,就能煉出您說的那種……合金鋼?」

  江豐年的聲音有些發顫。

  「能的。」

  秦烈點頭,「但前提是,先找到這些礦。」

  殿內安靜了片刻。

  魯鐵石忽然站起來,抱拳躬身:

  「陛下!臣願親自帶隊去找礦!臣在大同煉了半輩子鐵,對礦石還算有些眼力。只要陛下說的礦真存在,臣就是挖地三尺,也要給陛下挖出來!」

  秦烈擺手讓他坐下:「你不能走。大同鐵廠離不開你。找礦的事,朕另有安排。」

  他轉向殿外:「傳顧大祭酒。」

  不多時,顧清漪走了進來。

  她一身素雅的青衫,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不施粉黛,卻自有一股清雅之氣。

  她是從北京趕來大同的,昨天夜裡才到,還沒來得及歇好,就被秦烈召來了。

  「臣妾參見陛下。」顧清漪行禮。

  「免禮,坐。」

  秦烈指了指旁邊的椅子,「清漪,朕找你來,是有一件大事要交給格物院。」

  顧清漪坐下,目光落在書案上的礦石圖樣上,秀眉微挑:「陛下,這是……新的礦石?」

  「對。」

  秦烈將合金鋼的原理簡單說了一遍,然後道,

  「朕要格物院立刻成立礦冶科,專門研究採礦、選礦、冶煉。同時,組建尋礦隊,分赴全國各地,找這幾種礦石。」

  顧清漪聽得認真,等秦烈說完,她沉吟片刻:

  「陛下,尋礦是個全新的差事。格物院的學子,大多學的是機械、算學、格物,對礦石一竅不通。怕是要先教他們怎麼認礦、怎麼找礦。」

  「所以朕才找你。」

  秦烈看著她,「你是格物院大祭酒,最會教學生。朕給你三個月,把尋礦隊的底子搭起來。學子不夠,就從全國招——只要對礦石、地理有興趣的,不管出身,都可以來考。」

  顧清漪點頭:「臣妾明白。只是……尋礦隊要去哪些地方?」

  秦烈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幾個位置:

  「第一路,西南。雲南、貴州、四川,那裡山多礦多,銅、鐵、錫、鉛、鋅都有,很可能藏著朕要的礦。第二路,東方。倭國的九州、本州,那裡有銀礦、金礦,朕懷疑也有錳礦。第三路,西域。河西走廊以西,天山南北,那裡可能有鉻礦和鎳礦。」

  他頓了頓,又道:「每隊配一名格物院學子領頭,兩名聽風網密探護衛,三名當地嚮導。到了地方,先找當地官府和土司,讓他們配合。陳勛那邊,朕已經打過招呼了,聽風網全力配合。」

  顧清漪一一記下,心中已經開始盤算人選。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小腳丫跑過地板的「噠噠」聲。

  「父皇!」

  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傳來,緊接著,一個小小的身影衝進了殿門。

  是秦昭。

  三歲的秦昭,穿著一身小小的錦袍,臉蛋紅撲撲的,手裡攥著一塊黑乎乎的東西。

  他跑得太急,差點被門檻絆倒,幸好跟在後面的乳母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昭兒,慢點跑。」

  秦烈臉上的嚴肅瞬間化為溫柔,張開手臂。

  秦昭撲進秦烈懷裡,把手裡那塊黑乎乎的東西舉到秦烈面前:

  「父皇!你看!鐵!」

  秦烈接過來一看,是一塊從試驗場上撿來的生鐵碎片,邊緣還帶著鏽。

  「父皇,鐵這麼厲害為什麼會斷呀?」

  秦昭歪著小腦袋,認真地問,「昭兒問造大船的江伯伯,他說鐵太脆了。脆是什麼呀?」

  滿殿的人都被這孩子逗笑了。

  秦烈抱著秦昭,耐心地解釋:「昭兒,你吃的冰糖,硬不硬?」

  「硬!」

  秦昭用力點頭。

  「那冰糖一摔,會不會碎?」

  「會!」

  「鐵就像冰糖,硬,但是一摔就碎,這就叫脆。」

  秦烈摸了摸他的頭,「父皇要找一種新的鐵,又硬又不碎,就像……就像你吃的牛皮糖,咬不動,摔不爛。」

  秦昭眼睛一亮:「牛皮糖鐵!昭兒要吃!」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秦烈笑著捏了捏他的臉蛋:「不是吃的,是用來鋪路的。等父皇找到了這種鐵,就能鋪很長很長的路,大鐵車就能從大同一直跑到北京,跑到江南,跑到天涯海角。」

  秦昭似懂非懂地點頭,然後從秦烈懷裡溜下來,跑到江豐年面前,仰著小臉問:「江伯伯,你找到牛皮糖鐵了嗎?」

  江豐年被問得一愣,隨即單膝跪下,認真地說:

  「回太子殿下,臣還沒找到。但臣一定努力找,找到了,第一個給太子殿下看。」

  「好!」

  秦昭拍著小手,「拉鉤!」

  江豐年伸出小拇指,和秦昭的小手指勾在一起。

  看著這一幕,秦烈心中微動。

  他知道,江豐年這個老工匠,是真的把鐵路當成了自己的命。

  有這樣的人在,鐵路一定能成。

  秦昭玩了一會兒,被乳母帶下去了。

  殿內恢復了嚴肅。

  「清漪,」

  秦烈拿起那幾張礦石圖樣,鄭重地遞給顧清漪,「尋礦的事,就交給你了。格物院最聰明的腦子,都給朕用在找礦上。三個月,朕要看到第一批尋礦隊出發。半年內,朕要聽到找到礦的訊息。」

  顧清漪雙手接過圖樣,站起身,躬身道:

  「臣妾遵旨。臣妾回去後,立刻組建礦冶科,選拔學子,準備尋礦事宜。」

  她頓了頓,又道:「陛下,臣妾還有一個請求。」

  「什麼請求?說來聽聽。」

  「尋礦隊深入不毛之地,風險極大。臣妾希望,朝廷能給尋礦隊的學子一些保障。比如,找到礦的,封爵授官。在外面受傷的,朝廷養著。殉職的,厚恤家人。只有這樣,學子們才敢拼命去找。」

  秦烈點頭:「准了。朕會讓吏部擬個章程。尋礦隊的學子,只要找到朕要的礦,最低封男爵。殉職的,追封子爵,家人由朝廷贍養。」

  顧清漪眼中閃過一絲震動。

  陛下這是把尋礦當成了和打仗一樣重要的事了。

  「江豐年,魯鐵石。」

  秦烈又轉向兩人,「你們倆,在大同繼續研究煉鋼。錳礦一旦找到,立刻送過來,你們要以最快的速度,煉出錳鋼。朕給你們調最好的工匠、最好的爐子,要什麼給什麼。」

  「臣遵旨!」

  兩人齊聲應道,眼中都燃起了鬥志。

  議事結束,眾人退下。

  秦烈獨自坐在偏殿裡,看著牆上的地圖,手指在雲南、倭國、西域三個位置之間來回移動。

  他知道,合金鋼的方向已經指明瞭,但從找到礦到煉出鋼,再到鋪出真正能用的鐵路,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沒關係。

  他有時間,有人,有整個華夏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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