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猶豫
車輪碾著地面的聲音好像碾在金氏心上，雙手交握坐在馬車裡，如熱鍋上的螞蟻一樣難熬地等著出城的那一刻。
好在很順利，城門護衛並沒有攔下他們的馬車。
馬車駛出城門的那一刻，金氏狠狠鬆了口氣。
或許，一切都是她太害怕，金家的情況不會那麼糟。
程用剛下課，學室里鬧哄哄的，前面霍叢信正在跟幾個霍家子弟商量滿月去看小堂弟洗澡，後面幾個人正在說某處來了一個非常會彈琵琶的女子，商量著湊二十兩銀子去聽琵琶。
這時，有人在外面喊了程用一聲，說是一個叫柳大的在族學外面等他。
程用想了想，出門前讓霍叢信幫他跟先生說一聲，最後半個時辰的課他就不上了。
柳大來找他，一定有大事。上午的課已經快要結束，就算柳大只是順道來看他，他正好有時間去舅母家一趟，看看小銅蛋這幾天又長成什麼樣子了。
霍叢信自認為自己是跟程用最好的朋友，見他有事，還要跟著一起去，覺得好歹也能幫他撐個腰。
沒想到程用讓他留下好好讀書。
霍叢信說不過程用，只能老實坐回去。
惹起學室里一眾人的鬨笑，「哈哈哈哈你還說程用是你狗腿子，現在你倒是成了他的狗腿子。」
霍叢信一點都不生氣，甚至還有點得意：「你們倒是想當程用的狗腿子，但只有這點腦子，他都不帶要的。」
程用聽見身後的這些話，腳下一個踉蹌。
霍叢信跟霍三表舅真是一個樣，真不知道自己當初為了快速融入霍家族學跟他玩是不是太欠考慮。
片刻後，程用在族學大門外的上馬石旁邊見到了柳大。
柳大果然是有要事。
「用哥兒，我們好像看見那金氏急匆匆地出城了，好像要去遠地方。」柳大一見程用出來，就把他拉到一邊低聲說。
程用擰眉，「仔細說說。」
金氏隨便出個城可不會引起柳大的注意，難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自打在霍閣老的莊子上做事，這日子過得也鬆快，以前賣柴賣水積攢了好些老客不捨得一下子撂開手，偶爾得閒了我便帶著幾個兒子去外面的土山上砍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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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巧了，今天我們正砍柴呢，那邊一輛馬車嗖一下就過去了，我見過金家的馬車，一眼就認出來了。見他們一副著急逃命的模樣，我尋思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說進城看看吧，這才知道金家犯事被京城都統衙門的人圍成了鐵桶一個。」
柳大搓了搓手，很是解氣，「哥兒，你說那金氏是不是知道她家要敗落了才當機立斷逃跑，要不咱們去衙門首告了她。」
金氏曾想要他們的命，最後卻半點事都沒有，說實話柳大現在每天睡覺都睡不安穩。
眼見這麼好的機會，哪裡捨得放棄？
程總沒想到竟然是金家出了事：「她急於離開京城這個是非之地，車速一定很快，你應該沒讓小五他們跟去吧。」
「沒有，」柳大不好意思地說，「金氏心狠手辣，我也不敢讓家裡人去追她。怎麼辦，如今就一點都不去跟衙門說？」
程用說：「衙門的人多數不用心辦事，很可能追不上，但還可以請其他人。」
抬頭看看天色，「快到午時了，我去舅母家吃飯，柳大，你只管去忙，金氏一定會被帶回來的。」
柳大不知道用哥兒怎麼這般篤定，卻相信用哥兒聰明的腦瓜子，點點頭：「那我先把你送進城再回去。」
金氏差點害到過哥兒，柳大這個粗人也覺得謹慎一些比較好。
程用又回身去了族學一趟，跟舅母派給他做事的兩個小廝說了一聲，才牽著馬出來。
大概兩刻鐘後，程用在桂苑街外面碰見了獨自坐馬車去霍家讀書的景煦。
景煦探出小腦袋跟程用打招呼。
程用見馬車裡沒有信哥兒他二叔，問道：「霍閣老還沒下衙？」
「沒呢，」景煦的小腦袋鑽到車窗外面，對他小用哥也是知無不言，「誒，我爹生病了，一切政事都交給了內閣。而且好像是發生了大案子，刑部和大理寺的人都進宮了。他們現在，可能都在刑部問案吧，霍閣老不一定什麼時候回家，我就是想趕在中午前去跟葉夫人說一聲。」
程用沒見過這麼知無不言的，而且還擔心舅母會等霍閣老吃飯等著急。
自己本想利用他給大皇子報信都不忍心，大皇子最近跟金家不對付的事他是聽族學裡的同窗提到家事時猜到的。
之前跟金氏打交道，讓程用迅速學會了一招，那便是借力打力。
大皇子如今正好不滿金氏和歸德侯幫四皇子，如果讓他知道金氏的下落，金氏就算跑到天邊也會被帶回來同金家人一起受刑吧。
程用是這麼打算的，但他原本沒打算如實告知景煦自己的計劃，只想讓他向大皇子傳個話，沒想到這小子對自己竟然如此信任，便跟他實說：「你說的案子是不是跟金家有關，我的人剛才看見了金氏的馬車出城，事關重大，我們要不要跟你大哥說一聲？」
景煦勾著手指撓撓額頭，「可是我大哥今天早晨還因為替梅大人求情被父皇訓斥了，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而且，我大哥會把金氏帶回來嗎？」
萬一金氏會對梅大人不利，大哥肯定不會讓她再回到京城的。
程用像是在說完全跟自己無關的事，「我們知道了一條線索還是跟能管這些事的人說一下比較好，我聽說金氏最近跟你四哥家關係很近，你大哥知道了，看在你四哥的面子上也會幫忙的吧。」
景煦看了看小用哥，心領神會，「小用哥，你說得有道理，大哥肯定也想替父皇做一些事，那我們現在去找大哥吧。」
兩個小子都快到霍家了，又半路轉彎去辦正事。
景煦讓程用上了馬車，說道：「我大哥現在可能在他府里，你不知道今天的皇宮可嚇人了，梅大人是父皇很信任的大人，半晌的時候都被父皇罵了個狗血淋頭。我大哥替梅大人說了一句話，也被罵了。」
景煦搖搖頭，大哥出宮的時候好像都哭了。
程用儘量從這些信息中還原事情原貌，安慰景煦：「你還小，不要擔心大人的事。」
「嗯，我知道。」景煦抬頭，「我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事，但金氏現在跑肯定是知道什麼的。小用哥，你說金氏會牽連霍閣老嗎？」
程用更多的是想趁機讓金氏再也不能翻身，還真沒考慮到這點。
如果霍閣老受到前妻牽連，舅母豈不是要每天擔驚受怕。
程用看向認真的景煦，忽然覺得頭皮一陣發麻，這個比他小了五六歲的小孩兒，心智竟然如此周全。
更是暗暗警醒自己，無論以後處境怎麼變，都不能把他當成單純的小孩兒來哄。
「金家一家子沒幾個做官的，你說梅行也跟這件事有關，能跟梅行和金家有共同點的，就是金家老爺當官的西北了，你父皇那麼生氣，肯定是西北官場上的事。」
程用整合著這些信息，跟景煦分析了個透徹，「而西北官場上的事，金氏能知道多少？如果她真的跟那千里迢迢的地方，你覺得霍閣老不會考慮金氏是他前妻這個因素，能任由事情發酵這麼大？」
景煦聽得眼睛晶亮，「小用哥，你說得太多了。我想了一路上都沒明白，你一說就清清楚楚的，你好聰明啊。」
程用撫了撫額頭，「別學舅母說話。」
景煦板起小臉，「那好吧。可是，跟金氏沒關係的事，她為什麼要跑？」
是啊，她為什麼要跑？
兩個半大孩子對視一眼，都有了心照不宣的答案。
半晌，景煦說：「不會真的是霍閣老以前不管內宅，被金氏利用他的名貼生事吧？」
程用：……
他也覺得有可能。
「那怎麼辦？」景煦皺著小眉毛，「我們還要跟大哥說金氏跑了的事情嗎？」
程用考慮中，是放金氏遠遁留下這個禍患，還是冒著她可能攀咬霍閣老的風險，利用大皇子把人帶回來。
好在很順利，城門護衛並沒有攔下他們的馬車。
馬車駛出城門的那一刻，金氏狠狠鬆了口氣。
或許，一切都是她太害怕，金家的情況不會那麼糟。
程用剛下課，學室里鬧哄哄的，前面霍叢信正在跟幾個霍家子弟商量滿月去看小堂弟洗澡，後面幾個人正在說某處來了一個非常會彈琵琶的女子，商量著湊二十兩銀子去聽琵琶。
這時，有人在外面喊了程用一聲，說是一個叫柳大的在族學外面等他。
程用想了想，出門前讓霍叢信幫他跟先生說一聲，最後半個時辰的課他就不上了。
柳大來找他，一定有大事。上午的課已經快要結束，就算柳大只是順道來看他，他正好有時間去舅母家一趟，看看小銅蛋這幾天又長成什麼樣子了。
霍叢信自認為自己是跟程用最好的朋友，見他有事，還要跟著一起去，覺得好歹也能幫他撐個腰。
沒想到程用讓他留下好好讀書。
霍叢信說不過程用，只能老實坐回去。
惹起學室里一眾人的鬨笑，「哈哈哈哈你還說程用是你狗腿子，現在你倒是成了他的狗腿子。」
霍叢信一點都不生氣，甚至還有點得意：「你們倒是想當程用的狗腿子，但只有這點腦子，他都不帶要的。」
程用聽見身後的這些話，腳下一個踉蹌。
霍叢信跟霍三表舅真是一個樣，真不知道自己當初為了快速融入霍家族學跟他玩是不是太欠考慮。
片刻後，程用在族學大門外的上馬石旁邊見到了柳大。
柳大果然是有要事。
「用哥兒，我們好像看見那金氏急匆匆地出城了，好像要去遠地方。」柳大一見程用出來，就把他拉到一邊低聲說。
程用擰眉，「仔細說說。」
金氏隨便出個城可不會引起柳大的注意，難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自打在霍閣老的莊子上做事，這日子過得也鬆快，以前賣柴賣水積攢了好些老客不捨得一下子撂開手，偶爾得閒了我便帶著幾個兒子去外面的土山上砍柴。」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這可不是巧了，今天我們正砍柴呢，那邊一輛馬車嗖一下就過去了，我見過金家的馬車，一眼就認出來了。見他們一副著急逃命的模樣，我尋思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說進城看看吧，這才知道金家犯事被京城都統衙門的人圍成了鐵桶一個。」
柳大搓了搓手，很是解氣，「哥兒，你說那金氏是不是知道她家要敗落了才當機立斷逃跑，要不咱們去衙門首告了她。」
金氏曾想要他們的命，最後卻半點事都沒有，說實話柳大現在每天睡覺都睡不安穩。
眼見這麼好的機會，哪裡捨得放棄？
程總沒想到竟然是金家出了事：「她急於離開京城這個是非之地，車速一定很快，你應該沒讓小五他們跟去吧。」
「沒有，」柳大不好意思地說，「金氏心狠手辣，我也不敢讓家裡人去追她。怎麼辦，如今就一點都不去跟衙門說？」
程用說：「衙門的人多數不用心辦事，很可能追不上，但還可以請其他人。」
抬頭看看天色，「快到午時了，我去舅母家吃飯，柳大，你只管去忙，金氏一定會被帶回來的。」
柳大不知道用哥兒怎麼這般篤定，卻相信用哥兒聰明的腦瓜子，點點頭：「那我先把你送進城再回去。」
金氏差點害到過哥兒，柳大這個粗人也覺得謹慎一些比較好。
程用又回身去了族學一趟，跟舅母派給他做事的兩個小廝說了一聲，才牽著馬出來。
大概兩刻鐘後，程用在桂苑街外面碰見了獨自坐馬車去霍家讀書的景煦。
景煦探出小腦袋跟程用打招呼。
程用見馬車裡沒有信哥兒他二叔，問道：「霍閣老還沒下衙？」
「沒呢，」景煦的小腦袋鑽到車窗外面，對他小用哥也是知無不言，「誒，我爹生病了，一切政事都交給了內閣。而且好像是發生了大案子，刑部和大理寺的人都進宮了。他們現在，可能都在刑部問案吧，霍閣老不一定什麼時候回家，我就是想趕在中午前去跟葉夫人說一聲。」
程用沒見過這麼知無不言的，而且還擔心舅母會等霍閣老吃飯等著急。
自己本想利用他給大皇子報信都不忍心，大皇子最近跟金家不對付的事他是聽族學裡的同窗提到家事時猜到的。
之前跟金氏打交道，讓程用迅速學會了一招，那便是借力打力。
大皇子如今正好不滿金氏和歸德侯幫四皇子，如果讓他知道金氏的下落，金氏就算跑到天邊也會被帶回來同金家人一起受刑吧。
程用是這麼打算的，但他原本沒打算如實告知景煦自己的計劃，只想讓他向大皇子傳個話，沒想到這小子對自己竟然如此信任，便跟他實說：「你說的案子是不是跟金家有關，我的人剛才看見了金氏的馬車出城，事關重大，我們要不要跟你大哥說一聲？」
景煦勾著手指撓撓額頭，「可是我大哥今天早晨還因為替梅大人求情被父皇訓斥了，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而且，我大哥會把金氏帶回來嗎？」
萬一金氏會對梅大人不利，大哥肯定不會讓她再回到京城的。
程用像是在說完全跟自己無關的事，「我們知道了一條線索還是跟能管這些事的人說一下比較好，我聽說金氏最近跟你四哥家關係很近，你大哥知道了，看在你四哥的面子上也會幫忙的吧。」
景煦看了看小用哥，心領神會，「小用哥，你說得有道理，大哥肯定也想替父皇做一些事，那我們現在去找大哥吧。」
兩個小子都快到霍家了，又半路轉彎去辦正事。
景煦讓程用上了馬車，說道：「我大哥現在可能在他府里，你不知道今天的皇宮可嚇人了，梅大人是父皇很信任的大人，半晌的時候都被父皇罵了個狗血淋頭。我大哥替梅大人說了一句話，也被罵了。」
景煦搖搖頭，大哥出宮的時候好像都哭了。
程用儘量從這些信息中還原事情原貌，安慰景煦：「你還小，不要擔心大人的事。」
「嗯，我知道。」景煦抬頭，「我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事，但金氏現在跑肯定是知道什麼的。小用哥，你說金氏會牽連霍閣老嗎？」
程用更多的是想趁機讓金氏再也不能翻身，還真沒考慮到這點。
如果霍閣老受到前妻牽連，舅母豈不是要每天擔驚受怕。
程用看向認真的景煦，忽然覺得頭皮一陣發麻，這個比他小了五六歲的小孩兒，心智竟然如此周全。
更是暗暗警醒自己，無論以後處境怎麼變，都不能把他當成單純的小孩兒來哄。
「金家一家子沒幾個做官的，你說梅行也跟這件事有關，能跟梅行和金家有共同點的，就是金家老爺當官的西北了，你父皇那麼生氣，肯定是西北官場上的事。」
程用整合著這些信息，跟景煦分析了個透徹，「而西北官場上的事，金氏能知道多少？如果她真的跟那千里迢迢的地方，你覺得霍閣老不會考慮金氏是他前妻這個因素，能任由事情發酵這麼大？」
景煦聽得眼睛晶亮，「小用哥，你說得太多了。我想了一路上都沒明白，你一說就清清楚楚的，你好聰明啊。」
程用撫了撫額頭，「別學舅母說話。」
景煦板起小臉，「那好吧。可是，跟金氏沒關係的事，她為什麼要跑？」
是啊，她為什麼要跑？
兩個半大孩子對視一眼，都有了心照不宣的答案。
半晌，景煦說：「不會真的是霍閣老以前不管內宅，被金氏利用他的名貼生事吧？」
程用：……
他也覺得有可能。
「那怎麼辦？」景煦皺著小眉毛，「我們還要跟大哥說金氏跑了的事情嗎？」
程用考慮中，是放金氏遠遁留下這個禍患，還是冒著她可能攀咬霍閣老的風險，利用大皇子把人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