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乾脆
二月初一的後半夜對眾人來說，都是非常不好過的。
丑時被叫到皇宮，卯時便又直接跟著皇上去太和殿上朝去。
至於康親王，已經被大內侍衛連夜送到刑部詔獄。
於是今天的早朝，德祐帝一字沒提西北，滿朝文武卻敏銳地察覺到氣氛的不對，都察院下面的御史以及六部負責糾察的給事中等言官，也都默默收起了準備好的彈劾奏摺。
初一的大朝，就這麼在一種詭異的安靜中結束了。
一下朝，梅行就被刑部尚書叫走，聽完讓他配合調查的事，梅行臉色未變，袖子底下的手卻握了握又鬆開。
門旮旯里拉屎，天終於亮了。
好在天亮之前，他已經處置好了大部分見不得光的屎。
梅行後知後覺地做出一副震驚模樣，對顧之瀚說：「走吧，既然是我任上開捐惹出來的事，此事我一定配合到底。」
這邊，還沒等百官回到衙門開始辦公，金家被京城防衛都統衙門圍成個鐵桶的消息就傳遍了六部，以及街上大大小小的茶樓。
金氏才起來，正垂著眼睛由溪雪梳妝，考慮給沈家送一件什麼樣的生辰賀禮，一串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屋子裡的安寧。
「姑娘，姑娘，家裡不好了。」
一個小丫鬟跌跌撞撞跑了進來，聽完她的話，金氏猛地扭過頭去。
頭髮被拽疼了都渾然不覺，一連追問：「什麼！你說什麼！」
小丫鬟像是剛逃過一場暴風雨的小雀，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姑娘，咱們家被京城提督衙門圍了，外城的當鋪也封了，掌柜的小夥計全都被抓到了大牢里。」
「為的什麼？」金氏眼前一暈，彎腰過去抓住小丫鬟的衣領，「還是府里鬧出來什麼事，怎會在此時圍府？」
圍了府，接下來離抄家也不遠了吧。
金氏抓著小丫鬟衣領的手顫抖。
小丫鬟更是發抖的厲害，別說她，金家一家子人都懵著不知道原因呢，一大早上採買上的人出門買菜的發現府門被圍，主子們才知道消息。
她是爬西側後院狗洞出來的。
「奴婢不知道，」小丫鬟搖著頭，「太太只讓奴婢出來求姑娘去找找門路。」
金氏勉強冷靜下來，讓小丫鬟從頭說，隨即便戴上帷帽親自去找趙斌。
兩人在外城一家茶樓會面。
趙斌是個閒散勛貴，發生在核心的事上面不讓知道，他連風從哪裡起的都不清楚。
只知道金家莫名其妙地被圍了。
趙斌收到信還能過來見金氏，都已經是為了金氏的預知能力而冒險了。
見面後，趙斌跟金氏分析了一通，讓金氏回去從金家的當鋪入手，看看是否是金家收了什麼不該收的東西。
末了，還關心地問：「金家有此一劫，難道你之前就沒有預知到什麼？」
金氏現在的感覺很不好，比此前所有事失控時都更糟，笑笑說：「歸德侯應該聽說過醫者不自醫，算命之人往往算不透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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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便起身告辭，「我家的事，如果侯爺能伸一把手，便伸一把手吧。」
「這是自然，」趙斌的態度很友好，半點沒有因為金家被圍而要避嫌的樣子，跟著說：「我送送你。」
金氏勉強一笑，走到樓下，已然害怕得渾身虛脫，但趙斌就在身旁，也只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趙斌建議，「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或許可以去找找霍閣老，他簡在帝心，知道的許是更多些。」
金氏不置可否，點點頭上車而去。
馬車上的金氏慌得厲害，抄家的場面前世就經歷過，但那是在幾年後甘州官場貪污案爆發後才發生的。
今生之所以有這遭，說不定就有霍雍為了給那賤婢出氣故意陷害金家的原因。
找霍雍幫忙這一條，她幾乎想都不用想便撇到了一邊。
金氏努力地過著之前交好的那些人，想哪些可用。
此時家還沒被抄，又不是西北案子爆發的時間，金氏有種僥倖感，覺得也說不定就是趙斌所猜測的那樣，是家裡收了不該收的東西惹怒了上頭。
總之只要不是西北牽扯的那件大案，就都有得救。
然後金氏剛回到自己的嫁妝院子，就被一個天降的消息砸得眼前暈眩。
昨天翻牆才躲過大理寺和刑部搜查的一個小廝，找到了這裡。
「小的金順，給姑奶奶磕頭。」
金順正是跟著金老爺在外赴任的隨從之一，金氏看見他，當即命人關上院門，喝問道：「這個時候你怎麼來京城了？」
「太太信里一再說調任的事，還再三寫信叫老爺辭退關先生，老爺本來就覺得西北不好久待，便先讓奴才把這些年積攢的金銀送回京城交給家裡收著。」
金順說著抹了一把眼睛，「奴才昨晚是趕著關城門的點進來的，沒敢去府里打擾，只想著明天一早再去，奴才便去我叔管著的當鋪休息，不知那些人怎麼知道奴才的行蹤，昨天……昨天半夜就去抓人了。」
想到那些銀子，和抓人時的驚心動魄，金順的眼淚就停不下來，「那些金銀，都是老爺一年年攢下來的，姑娘您可千萬要想想辦法啊。」
金氏聽了這話，直接渾身癱軟地暈了過去。
西北來的金銀，被刑部拿了。
難道今生西北大案，要從自家這裡發？
金氏幽幽轉醒後便急著收拾細軟準備離開京城，什麼復仇什麼站在最高處都得還有命留著。
這一刻金氏無比後悔，年前母親讓她嫁往漳州自己卻拒絕了。
金氏這邊慌張著出城，等著這位姑奶奶想辦法的金順也懵逼了，本來還有跟主家撐過這一難的想法，畢竟他這個知道金銀來歷的人沒有被抓走，那些人肯定問不出金銀的來歷。
但此刻見家裡的主子都要逃，金順猶豫片刻便趁眾人沒注意到的時候再次翻牆逃走。
大樹都栽了，這種時候奴才再忠心，首先要護的也是自己的命。
金氏想起來處理金順的時候，人早已不見了影蹤。
金氏暗惱，打發了一個看守外院的家生子去外面找人，然後帶著溪雪陳嬤嬤老忠頭等心腹就要出京，可陳嬤嬤溪雪都是一大家子在金府的，哪裡走得了。
金氏很清楚西北案發後金家的後果，自然認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溪雪陳嬤嬤卻什麼都不知道，即使知道了，也不忍心放下一大家子。
馬車都在門口等著了，二人撲通一聲跪下來請求留下。
陳嬤嬤說：「夫人曾經是閣老正妻，即使被休了，也沒有踏回金家一步，事情許是牽連不到您。若家裡有個萬一，您不在，我們這些下人也是不相干的。」
金氏問一同跪下的溪雪：「溪雪，你呢？」
「奴婢也要留下來，替奶奶守住這些東西。」
倉皇之下能帶走的到底只是小數，金氏見她們要守在嫁妝院子替金家打點，有些感動。
當即把二人的賣身契還了，「趁事情還沒有糟到一定地步，你們先去衙門銷了賤籍。如果我的這些嫁妝不會查封，這處宅院便贈給你們二人。」
陳嬤嬤一時淚流滿面，她跟著姑娘半輩子，到底是受了信重的，磕頭道：「姑娘只管放心離去，老奴一定會守好咱們家裡的東西。」
若是家裡這一難過不去，她冒著風險也會四處奔走打點。
金氏放下地契，轉身便快步出門，上車而去。
至於好不容易搭上的趙斌這條線，如今也全都顧不上了。
金氏怎麼都不想到這些提前了許多年的事到底是怎麼發生的，她不是已經讓父親辭退了那個幕僚嗎？
父親也同意離開西北另謀職位。
明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為何會忽然急轉直下。
父親派人送回來金銀，轉頭就被大理寺和刑部的人抓了？
金氏想來想去，都覺得這件事離不開霍雍的推動。
前世如果霍雍願意早早幫父親調離甘州，金家都不一定會被西北貪污案牽扯那麼深。
後來二人相看兩厭，她被休後金家徹底無依無靠，抄家之前，她也曾派人去找過霍雍讓他看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上為金家說一句話。
那霍府大門緊閉，她派去的人連門都沒有進去。
這一世，甚至連金家這麼快被上頭注意到都很有可能霍雍在背後布置的，金氏更不敢再京城多留一刻。
趙家是有高祖賜予的免罪鐵券，但金氏很清楚，趙家嫡子有罪都動用不了那個東西，自己如今不過是和趙斌同盟，更是說不動他拿出鐵券。
風霜悽苦的流放日子，她是死也不要再經歷一遍。
丑時被叫到皇宮，卯時便又直接跟著皇上去太和殿上朝去。
至於康親王，已經被大內侍衛連夜送到刑部詔獄。
於是今天的早朝，德祐帝一字沒提西北，滿朝文武卻敏銳地察覺到氣氛的不對，都察院下面的御史以及六部負責糾察的給事中等言官，也都默默收起了準備好的彈劾奏摺。
初一的大朝，就這麼在一種詭異的安靜中結束了。
一下朝，梅行就被刑部尚書叫走，聽完讓他配合調查的事，梅行臉色未變，袖子底下的手卻握了握又鬆開。
門旮旯里拉屎，天終於亮了。
好在天亮之前，他已經處置好了大部分見不得光的屎。
梅行後知後覺地做出一副震驚模樣，對顧之瀚說：「走吧，既然是我任上開捐惹出來的事，此事我一定配合到底。」
這邊，還沒等百官回到衙門開始辦公，金家被京城防衛都統衙門圍成個鐵桶的消息就傳遍了六部，以及街上大大小小的茶樓。
金氏才起來，正垂著眼睛由溪雪梳妝，考慮給沈家送一件什麼樣的生辰賀禮，一串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屋子裡的安寧。
「姑娘，姑娘，家裡不好了。」
一個小丫鬟跌跌撞撞跑了進來，聽完她的話，金氏猛地扭過頭去。
頭髮被拽疼了都渾然不覺，一連追問：「什麼！你說什麼！」
小丫鬟像是剛逃過一場暴風雨的小雀，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姑娘，咱們家被京城提督衙門圍了，外城的當鋪也封了，掌柜的小夥計全都被抓到了大牢里。」
「為的什麼？」金氏眼前一暈，彎腰過去抓住小丫鬟的衣領，「還是府里鬧出來什麼事，怎會在此時圍府？」
圍了府，接下來離抄家也不遠了吧。
金氏抓著小丫鬟衣領的手顫抖。
小丫鬟更是發抖的厲害，別說她，金家一家子人都懵著不知道原因呢，一大早上採買上的人出門買菜的發現府門被圍，主子們才知道消息。
她是爬西側後院狗洞出來的。
「奴婢不知道，」小丫鬟搖著頭，「太太只讓奴婢出來求姑娘去找找門路。」
金氏勉強冷靜下來，讓小丫鬟從頭說，隨即便戴上帷帽親自去找趙斌。
兩人在外城一家茶樓會面。
趙斌是個閒散勛貴，發生在核心的事上面不讓知道，他連風從哪裡起的都不清楚。
只知道金家莫名其妙地被圍了。
趙斌收到信還能過來見金氏，都已經是為了金氏的預知能力而冒險了。
見面後，趙斌跟金氏分析了一通，讓金氏回去從金家的當鋪入手，看看是否是金家收了什麼不該收的東西。
末了，還關心地問：「金家有此一劫，難道你之前就沒有預知到什麼？」
金氏現在的感覺很不好，比此前所有事失控時都更糟，笑笑說：「歸德侯應該聽說過醫者不自醫，算命之人往往算不透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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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便起身告辭，「我家的事，如果侯爺能伸一把手，便伸一把手吧。」
「這是自然，」趙斌的態度很友好，半點沒有因為金家被圍而要避嫌的樣子，跟著說：「我送送你。」
金氏勉強一笑，走到樓下，已然害怕得渾身虛脫，但趙斌就在身旁，也只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趙斌建議，「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或許可以去找找霍閣老，他簡在帝心，知道的許是更多些。」
金氏不置可否，點點頭上車而去。
馬車上的金氏慌得厲害，抄家的場面前世就經歷過，但那是在幾年後甘州官場貪污案爆發後才發生的。
今生之所以有這遭，說不定就有霍雍為了給那賤婢出氣故意陷害金家的原因。
找霍雍幫忙這一條，她幾乎想都不用想便撇到了一邊。
金氏努力地過著之前交好的那些人，想哪些可用。
此時家還沒被抄，又不是西北案子爆發的時間，金氏有種僥倖感，覺得也說不定就是趙斌所猜測的那樣，是家裡收了不該收的東西惹怒了上頭。
總之只要不是西北牽扯的那件大案，就都有得救。
然後金氏剛回到自己的嫁妝院子，就被一個天降的消息砸得眼前暈眩。
昨天翻牆才躲過大理寺和刑部搜查的一個小廝，找到了這裡。
「小的金順，給姑奶奶磕頭。」
金順正是跟著金老爺在外赴任的隨從之一，金氏看見他，當即命人關上院門，喝問道：「這個時候你怎麼來京城了？」
「太太信里一再說調任的事，還再三寫信叫老爺辭退關先生，老爺本來就覺得西北不好久待，便先讓奴才把這些年積攢的金銀送回京城交給家裡收著。」
金順說著抹了一把眼睛，「奴才昨晚是趕著關城門的點進來的，沒敢去府里打擾，只想著明天一早再去，奴才便去我叔管著的當鋪休息，不知那些人怎麼知道奴才的行蹤，昨天……昨天半夜就去抓人了。」
想到那些銀子，和抓人時的驚心動魄，金順的眼淚就停不下來，「那些金銀，都是老爺一年年攢下來的，姑娘您可千萬要想想辦法啊。」
金氏聽了這話，直接渾身癱軟地暈了過去。
西北來的金銀，被刑部拿了。
難道今生西北大案，要從自家這裡發？
金氏幽幽轉醒後便急著收拾細軟準備離開京城，什麼復仇什麼站在最高處都得還有命留著。
這一刻金氏無比後悔，年前母親讓她嫁往漳州自己卻拒絕了。
金氏這邊慌張著出城，等著這位姑奶奶想辦法的金順也懵逼了，本來還有跟主家撐過這一難的想法，畢竟他這個知道金銀來歷的人沒有被抓走，那些人肯定問不出金銀的來歷。
但此刻見家裡的主子都要逃，金順猶豫片刻便趁眾人沒注意到的時候再次翻牆逃走。
大樹都栽了，這種時候奴才再忠心，首先要護的也是自己的命。
金氏想起來處理金順的時候，人早已不見了影蹤。
金氏暗惱，打發了一個看守外院的家生子去外面找人，然後帶著溪雪陳嬤嬤老忠頭等心腹就要出京，可陳嬤嬤溪雪都是一大家子在金府的，哪裡走得了。
金氏很清楚西北案發後金家的後果，自然認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溪雪陳嬤嬤卻什麼都不知道，即使知道了，也不忍心放下一大家子。
馬車都在門口等著了，二人撲通一聲跪下來請求留下。
陳嬤嬤說：「夫人曾經是閣老正妻，即使被休了，也沒有踏回金家一步，事情許是牽連不到您。若家裡有個萬一，您不在，我們這些下人也是不相干的。」
金氏問一同跪下的溪雪：「溪雪，你呢？」
「奴婢也要留下來，替奶奶守住這些東西。」
倉皇之下能帶走的到底只是小數，金氏見她們要守在嫁妝院子替金家打點，有些感動。
當即把二人的賣身契還了，「趁事情還沒有糟到一定地步，你們先去衙門銷了賤籍。如果我的這些嫁妝不會查封，這處宅院便贈給你們二人。」
陳嬤嬤一時淚流滿面，她跟著姑娘半輩子，到底是受了信重的，磕頭道：「姑娘只管放心離去，老奴一定會守好咱們家裡的東西。」
若是家裡這一難過不去，她冒著風險也會四處奔走打點。
金氏放下地契，轉身便快步出門，上車而去。
至於好不容易搭上的趙斌這條線，如今也全都顧不上了。
金氏怎麼都不想到這些提前了許多年的事到底是怎麼發生的，她不是已經讓父親辭退了那個幕僚嗎？
父親也同意離開西北另謀職位。
明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為何會忽然急轉直下。
父親派人送回來金銀，轉頭就被大理寺和刑部的人抓了？
金氏想來想去，都覺得這件事離不開霍雍的推動。
前世如果霍雍願意早早幫父親調離甘州，金家都不一定會被西北貪污案牽扯那麼深。
後來二人相看兩厭，她被休後金家徹底無依無靠，抄家之前，她也曾派人去找過霍雍讓他看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上為金家說一句話。
那霍府大門緊閉，她派去的人連門都沒有進去。
這一世，甚至連金家這麼快被上頭注意到都很有可能霍雍在背後布置的，金氏更不敢再京城多留一刻。
趙家是有高祖賜予的免罪鐵券，但金氏很清楚，趙家嫡子有罪都動用不了那個東西，自己如今不過是和趙斌同盟，更是說不動他拿出鐵券。
風霜悽苦的流放日子，她是死也不要再經歷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