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準備攻城
哈桑仰著頭，看著城頭上那個形容枯槁的老人。
如果說他之前對這個人心中還有一絲愧疚的話，那麼現在便只剩下最純粹的惡意。
「殉國？」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很輕，「父王，您覺得我應該殉國？」
「你是王族，從小便享受著我賜予你的恩寵，無論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薩拉查的手死死抓著城垛，指節發白：「我從未奢望過你能夠回饋給我什麼，但你也不該用這些惡毒的語言來當做利刃，刺傷你的父親！」
「身為子，你辱沒父親！身為臣，你不敬君王！身為王族，你為敵人效力！」
「像你這樣不忠不義不孝的人，就連當初出生在這個世上都是錯誤。」
薩拉查聲音顫抖：「如果你還有一絲人性存在的話，你就該當著所有人的面自盡殉國，用死來贖罪！」
「我憑什麼去死？」薩拉查話音剛落，五王子便怒吼一聲，緊握雙拳：「是你先不顧我們母子死活在先，是你沒有盡到當父親和國王的職責，我為了自己和母親謀一條生路有什麼錯？」
他停頓了一下，表情又變得古怪玩味起來。
「好，既然你說我享受著你的恩賜，這沒錯……但那些被你在戰場上拋棄計程車卒呢？」
「他們平日裡辛勤勞作、為你獻出一切，結果在戰場上拼殺時，你卻毫不留情的丟棄了他們，自己逃走了！」
薩拉查眉心狂跳。
他看著在城下叫嚷呼喊的兒子，內心的怒火越發洶湧。
「士卒效力於王，為王捨棄生命，這是理所應當的！」
「我是印相國至高無上的王，國內子民的一切都是我賜予的，包括生命！」
薩拉查身體被氣的發抖，厲聲怒吼道：「在必要的時候為我赴死，這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城頭上和城下，都十分安靜。
只有這對父子的吼聲響徹。
李牧突然覺得這一幕十分諷刺。
在這個世界上，有無數人都想要成為王侯將相，渴望掌握權力，但天家無情，在享受著比其他人更高的尊榮時，也要承擔身份帶來的負面影響。
他們無法像正常父子一樣相處。
因為權力，因為利益，因為一些更加虛無縹緲的光環……父子可以成為不同戴天的死敵，夫妻可以反目成仇。
如果薩拉查和哈桑只是一對普通的農家父子。
那麼薩拉查絕不會在戰場上丟下他獨自逃走。
哈桑也不會同意李牧的要求，當眾給薩拉查難堪、揭短。
王族的威嚴，幾乎將親情削減到了淡漠的地步。
「願意為您去死，和被拋棄是兩回事。」五王子嗤笑了一聲，「不信的話您可以問一問身邊的那些將士們，倘若再有一場大戰的話，他們還願不願意跟著您一起拼命？」
薩拉查身子一僵。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四周。
那些接觸到他目光的守軍們，一個個皆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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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拉查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對他來說，這才是最要命的東西！
親生兒子和他翻臉雖然令他憤怒，但他是王，只要能夠繼續牢牢掌控這個國家、掌控軍隊，那麼就算失去這個兒子，他還有其他的兒子。
可一旦手下的軍隊和他離心，他的統治被動搖，那麼他所擁有的一切都將分崩離析。
「父親，我再稱呼你一聲父親！」五王子抬起頭看著他，十分認真的說道：「都到了這種地步，難道你都不能承認一句自己做錯了嗎？」
城頭上，那些守軍士卒們一個個屏住了呼吸。
他們看著城下那個年輕的王子，又看看城頭那個蒼老的國王，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薩拉查忽然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住口！你這個逆子！」
他猛地轉身從旁邊一名士卒手裡奪過弓弩，顫抖著拉開弓弦。
城下的哈桑沒有躲。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薩拉查。
薩拉查瞄了很久，箭矢在弦上晃來晃去。
「放箭吧。」哈桑忽然開口，聲音很平，「殺了我，用我這條命償還你曾經賜予我的恩情……也不會有人再說你曾經做過的那些醜事。」
「但殺了我，您無法改變您不是一個合格君王、父親的事實！」
薩拉查的手指僵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城下的哈桑，忽然間手指一松，箭矢歪歪斜斜地飛了出去，落在離五王子十幾步遠的地上。
薩拉查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倒在城垛上，手裡的弓弩滑落在地。
他突然開始放聲大哭。
一個將近七十歲的老人，趴在城頭，哭得渾身顫抖。
城頭上的守軍們默默地站著，沒有人敢上前安慰，也沒有人說話。
他們只是看著他們的國王，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君王此時狼狽的模樣。
軍務大臣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落葉城守不住了。
就算李牧不攻城，這座城也已經守不了多久了。
城下，李牧收回目光，轉頭看向五王子道：「夠了。」
王子低下頭，神情沒有半分取得言語勝利的興奮，而是十分落寞的退回到了母親乘坐的馬車裡。
「李將軍，請把我和母親送走吧。」五王子的聲音發悶：「我要離開印相國，去齊國南境也好，去西域也好……總之，我一天都不想繼續留在這裡了。」
李牧聞言點了點頭，沖著旁邊的昆布道：「你去安排人將他們送走，另外，從甘棠城銀庫內取五千兩白銀讓他們帶走。」
「西域諸國距離此地路途遙遠，如今草原上戰事已停，南境安寧，你們就先在齊州府定居吧。」
「若是日後想走，就隨你們心意好了。」
面對李牧的安排，五王子和他母親沒有任何異議，點頭答應了下來。
五千兩白銀，對於一個從小就養尊處優的王子和妃子而言不算多，但他們本就是李牧的俘虜，能夠保住性命就已經不錯，如今還有一筆盤纏做安家費，他們也不敢奢望更多。
伴隨著昆布安排的幾十名護衛帶著五王子母子兩人離去。
落葉城下。
李牧抬手沖著姜虎道：「準備攻城。」
姜虎深吸一口氣，拱手領命。
「把火炮拉上來！」
轟隆隆……
沉重的車輪碾壓大地的聲音響起。
原本被栓在裝甲車後面的兩尊紅衣大炮，此時被二十名士卒推到了軍陣最前方，黑黝黝的炮口瞄準落葉城的城門。
「那是什麼東西？」城頭上，軍務大臣盯著兩門大炮，突然，他像是回想起來了什麼：「那是西域的火雷筒？」
軍務大臣回憶起來，當初巨相軍的戰船被毀，巨相軍統領松贊就曾經說過，那襲擊他們的長寧軍鐵船上就安裝著這樣的火雷筒。
它一旦被點燃後威力巨大，可以擊穿巨大的戰船。
就算落葉城的城門厚重，恐怕也難以抵擋它的轟擊！
雖然軍務大臣沒有親眼見過紅衣大炮的威力，但也能夠從昔日松贊跟他的描述中窺見一二。
所以他在瞅見城下的李牧將這兩門火炮推到陣前後，立刻就感到一陣頭皮發麻，一股驚恐慌亂之意瞬間充斥全身。
尤其是當其中一門炮的炮口緩緩上抬，瞄準了城頭之後，這種恐懼感便以倍數開始增長！
「快！快帶國王陛下離開！」
軍務大臣尖叫一聲，絲毫顧不上什麼貴族的體統，先是命令侍從帶著薩拉查離開城頭，而後整個人也快步沿著樓梯向下跑去。
薩拉查本就大病纏身，又因為和五王子的對峙而心情波動，此時只能靠著侍從的攙扶才能勉強站起身來。
「守住落葉城……不能讓這群賊軍闖進來。」
薩拉查喘著粗氣，斷斷續續的下達著指令，沖著城頭上那些守衛將士們道：「你們雖然是我的部下，但守護的不僅只是我的財產和土地，還有你們自己的親人和家園。」
「古往今來，那些異族的入侵者入境奪城之後，都會大肆屠戮……奪取金銀、劫掠女眷。」
「你們不是只為我而戰，不要被……被哈桑那個不忠不孝的混帳欺騙！」
如果說他之前對這個人心中還有一絲愧疚的話，那麼現在便只剩下最純粹的惡意。
「殉國？」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很輕，「父王，您覺得我應該殉國？」
「你是王族，從小便享受著我賜予你的恩寵，無論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薩拉查的手死死抓著城垛，指節發白：「我從未奢望過你能夠回饋給我什麼，但你也不該用這些惡毒的語言來當做利刃，刺傷你的父親！」
「身為子，你辱沒父親！身為臣，你不敬君王！身為王族，你為敵人效力！」
「像你這樣不忠不義不孝的人，就連當初出生在這個世上都是錯誤。」
薩拉查聲音顫抖：「如果你還有一絲人性存在的話，你就該當著所有人的面自盡殉國，用死來贖罪！」
「我憑什麼去死？」薩拉查話音剛落，五王子便怒吼一聲，緊握雙拳：「是你先不顧我們母子死活在先，是你沒有盡到當父親和國王的職責，我為了自己和母親謀一條生路有什麼錯？」
他停頓了一下，表情又變得古怪玩味起來。
「好，既然你說我享受著你的恩賜，這沒錯……但那些被你在戰場上拋棄計程車卒呢？」
「他們平日裡辛勤勞作、為你獻出一切，結果在戰場上拼殺時，你卻毫不留情的丟棄了他們，自己逃走了！」
薩拉查眉心狂跳。
他看著在城下叫嚷呼喊的兒子，內心的怒火越發洶湧。
「士卒效力於王，為王捨棄生命，這是理所應當的！」
「我是印相國至高無上的王，國內子民的一切都是我賜予的，包括生命！」
薩拉查身體被氣的發抖，厲聲怒吼道：「在必要的時候為我赴死，這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城頭上和城下，都十分安靜。
只有這對父子的吼聲響徹。
李牧突然覺得這一幕十分諷刺。
在這個世界上，有無數人都想要成為王侯將相，渴望掌握權力，但天家無情，在享受著比其他人更高的尊榮時，也要承擔身份帶來的負面影響。
他們無法像正常父子一樣相處。
因為權力，因為利益，因為一些更加虛無縹緲的光環……父子可以成為不同戴天的死敵，夫妻可以反目成仇。
如果薩拉查和哈桑只是一對普通的農家父子。
那麼薩拉查絕不會在戰場上丟下他獨自逃走。
哈桑也不會同意李牧的要求，當眾給薩拉查難堪、揭短。
王族的威嚴，幾乎將親情削減到了淡漠的地步。
「願意為您去死，和被拋棄是兩回事。」五王子嗤笑了一聲，「不信的話您可以問一問身邊的那些將士們，倘若再有一場大戰的話，他們還願不願意跟著您一起拼命？」
薩拉查身子一僵。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四周。
那些接觸到他目光的守軍們，一個個皆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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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拉查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對他來說，這才是最要命的東西！
親生兒子和他翻臉雖然令他憤怒，但他是王，只要能夠繼續牢牢掌控這個國家、掌控軍隊，那麼就算失去這個兒子，他還有其他的兒子。
可一旦手下的軍隊和他離心，他的統治被動搖，那麼他所擁有的一切都將分崩離析。
「父親，我再稱呼你一聲父親！」五王子抬起頭看著他，十分認真的說道：「都到了這種地步，難道你都不能承認一句自己做錯了嗎？」
城頭上，那些守軍士卒們一個個屏住了呼吸。
他們看著城下那個年輕的王子，又看看城頭那個蒼老的國王，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薩拉查忽然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住口！你這個逆子！」
他猛地轉身從旁邊一名士卒手裡奪過弓弩，顫抖著拉開弓弦。
城下的哈桑沒有躲。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薩拉查。
薩拉查瞄了很久，箭矢在弦上晃來晃去。
「放箭吧。」哈桑忽然開口，聲音很平，「殺了我，用我這條命償還你曾經賜予我的恩情……也不會有人再說你曾經做過的那些醜事。」
「但殺了我，您無法改變您不是一個合格君王、父親的事實！」
薩拉查的手指僵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城下的哈桑，忽然間手指一松，箭矢歪歪斜斜地飛了出去，落在離五王子十幾步遠的地上。
薩拉查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倒在城垛上，手裡的弓弩滑落在地。
他突然開始放聲大哭。
一個將近七十歲的老人，趴在城頭，哭得渾身顫抖。
城頭上的守軍們默默地站著，沒有人敢上前安慰，也沒有人說話。
他們只是看著他們的國王，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君王此時狼狽的模樣。
軍務大臣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落葉城守不住了。
就算李牧不攻城，這座城也已經守不了多久了。
城下，李牧收回目光，轉頭看向五王子道：「夠了。」
王子低下頭，神情沒有半分取得言語勝利的興奮，而是十分落寞的退回到了母親乘坐的馬車裡。
「李將軍，請把我和母親送走吧。」五王子的聲音發悶：「我要離開印相國，去齊國南境也好，去西域也好……總之，我一天都不想繼續留在這裡了。」
李牧聞言點了點頭，沖著旁邊的昆布道：「你去安排人將他們送走，另外，從甘棠城銀庫內取五千兩白銀讓他們帶走。」
「西域諸國距離此地路途遙遠，如今草原上戰事已停，南境安寧，你們就先在齊州府定居吧。」
「若是日後想走，就隨你們心意好了。」
面對李牧的安排，五王子和他母親沒有任何異議，點頭答應了下來。
五千兩白銀，對於一個從小就養尊處優的王子和妃子而言不算多，但他們本就是李牧的俘虜，能夠保住性命就已經不錯，如今還有一筆盤纏做安家費，他們也不敢奢望更多。
伴隨著昆布安排的幾十名護衛帶著五王子母子兩人離去。
落葉城下。
李牧抬手沖著姜虎道：「準備攻城。」
姜虎深吸一口氣，拱手領命。
「把火炮拉上來！」
轟隆隆……
沉重的車輪碾壓大地的聲音響起。
原本被栓在裝甲車後面的兩尊紅衣大炮，此時被二十名士卒推到了軍陣最前方，黑黝黝的炮口瞄準落葉城的城門。
「那是什麼東西？」城頭上，軍務大臣盯著兩門大炮，突然，他像是回想起來了什麼：「那是西域的火雷筒？」
軍務大臣回憶起來，當初巨相軍的戰船被毀，巨相軍統領松贊就曾經說過，那襲擊他們的長寧軍鐵船上就安裝著這樣的火雷筒。
它一旦被點燃後威力巨大，可以擊穿巨大的戰船。
就算落葉城的城門厚重，恐怕也難以抵擋它的轟擊！
雖然軍務大臣沒有親眼見過紅衣大炮的威力，但也能夠從昔日松贊跟他的描述中窺見一二。
所以他在瞅見城下的李牧將這兩門火炮推到陣前後，立刻就感到一陣頭皮發麻，一股驚恐慌亂之意瞬間充斥全身。
尤其是當其中一門炮的炮口緩緩上抬，瞄準了城頭之後，這種恐懼感便以倍數開始增長！
「快！快帶國王陛下離開！」
軍務大臣尖叫一聲，絲毫顧不上什麼貴族的體統，先是命令侍從帶著薩拉查離開城頭，而後整個人也快步沿著樓梯向下跑去。
薩拉查本就大病纏身，又因為和五王子的對峙而心情波動，此時只能靠著侍從的攙扶才能勉強站起身來。
「守住落葉城……不能讓這群賊軍闖進來。」
薩拉查喘著粗氣，斷斷續續的下達著指令，沖著城頭上那些守衛將士們道：「你們雖然是我的部下，但守護的不僅只是我的財產和土地，還有你們自己的親人和家園。」
「古往今來，那些異族的入侵者入境奪城之後，都會大肆屠戮……奪取金銀、劫掠女眷。」
「你們不是只為我而戰，不要被……被哈桑那個不忠不孝的混帳欺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