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斷頭路,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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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

  拓跋雄聽到長寧軍賈川這幾個字後,猛然站起身來,右手向著腰間的佩刀摸去。

  但下一刻,他卻摸了一個空。

  這時候他才想起自己的兵器早已經被李義收繳,現在渾身上下根本沒有任何鐵器可以禦敵。

  「你敢出賣我們?」

  拓跋雄轉頭惡狠狠的盯著李義,眼眸中滿是猙獰的憤怒:「不怕我蠻族大軍的報復嗎?你們一群占山為王的匪寇……竟敢……」

  啪!

  李義順手將一塊腰牌摔在桌案上,嘴角帶著一絲冷笑:「撿起來看清楚,看看老子究竟是什麼人?」

  拓跋雄眉心狂跳。

  他沉默片刻,一把抓起桌案上的腰牌凝神看去。

  正面刻著幾個大字。

  長寧軍癸字營千夫長——李義!

  「你是長寧軍的人……那這些沙匪也是……」拓跋雄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猛然抬起頭:「這裡不是沙匪的老巢,是你們長寧軍的軍營?」

  賈川拉開一張椅子順勢坐了下來:「還算你們沒有蠢到家,此地的沙匪早就被剿滅,石門峽已經是我們的地盤。」

  拓跋雄如墜冰窖。

  「你們一邊在玉門城和我家將軍談判互市,一邊卻想著偷偷越過石門峽去印相國搶糧食……倘若被你們弄到糧草的話,你們是不是還想繼續跟我們打下去?」賈川抓起餐盤中的一隻雞腿撕咬了一口,見拓跋雄和他的三名屬下都面色鐵青的傻站在原地不動,賈川頓時笑了笑,含混不清的指著滿桌的菜餚道:

  「要不要坐下一起吃點?要不然一會餓著肚子去看好戲,似乎有些不妥啊!」

  賈川和李義的神色皆是十分玩味,帶著些嘲弄的意味。

  拓跋雄突然反應過來。

  既然這些沙匪都是長寧軍偽裝的,那麼對方指給蠻族騎兵的道路肯定也不是正確的。

  這場好戲指的是什麼,已經不言而喻!

  「你們把我蠻部的勇士們騙到什麼地方去了?」拓跋雄猛然暴起,怒吼著便向賈川撲了過去:「他們在什麼地方?」

  啪!

  賈川抬手將一個大碗迎面砸了過去。

  大碗在拓跋雄臉上炸開,瓷片四濺,鮮血飈飛。

  十幾名早已守在屋中的長寧軍將士瞬間一擁而上,將拓跋雄和他的三名屬下死死按倒在地,拿起繩索徑直綁的結結實實。

  「著什麼急啊……你們很快就能見面了!」賈川擦了擦手,而後招呼李義和屋內的眾軍卒道:

  「眾位弟兄今晚辛苦了,來,坐下一起吃,吃飽喝足後帶上這幾位草原上來的客人,去瞧瞧他們的騎兵的慘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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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與此同時。

  斷崖處,副將看到道路盡頭的缺口時,瞬間心都涼了。

  後路被堵死,前面又是絕路。

  他們被活活的困在此地了!

  「副統領,怎麼辦?」幾名親衛圍在副將身旁,語氣焦急的詢問著。

  「不要慌,穩住隊伍不要輕舉妄動。」副將呼吸粗重,他知道以眼下的情況來看,最怕的就是己方先亂起來:「讓所有人都下馬,將坐騎綁在道旁的樹幹、大石上面。」

  三千蠻騎如今都擠在這條斷頭路上,恐慌的情緒已經蔓延開來。

  倘若這個時候坐騎若是驚了,開始四散衝撞,那麼一場恐怖的踩踏將會無可避免的發生。

  「副統領,這些沙匪們出爾反爾,是不是嫌我們出的價格低,想要以此來強要更多的買路錢?」旁邊的親兵咬著牙道。

  副將看著兩側山壁上亮起的密密麻麻的火把,額頭冷汗直冒。

  他不覺得一群沙匪敢膽大到這種地步。

  就在此時,山壁上響起一道渾厚的呼喊聲:「下面的蠻子聽著,我們是李牧將軍麾下的長寧軍,識相的就乖乖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若是執迷不悟、頑抗到底,那便只有死路一條!」

  這些蠻軍的將領們都多多少少的學習過齊國語言,此時臉色刷的一下變了,尤其是副將,心中那最後的一抹僥倖也消失的蕩然無存。

  「是長寧軍!」

  「齊人!」

  「我們中了齊人的奸計!」

  隊伍之中一片混亂,許多蠻騎都開始驚惶不安起來。

  連帶著他們的坐騎也都用蹄子不停地刨著地面,發出陣陣低嘶。

  「我只給你們十息時間,要麼將兵器丟到山崖下,要麼就是等死!」從山壁上傳下來的聲音不急不慢,帶著一種掌握一切的從容。

  副將抬頭看上去。

  火光照不穿崖頂的黑暗,他看不清說話人的臉,但能感覺到無數雙眼睛正在俯視著他們。

  弓弦繃緊的細微聲響從四面八方傳來。

  「十。」


  「九!」

  蠻騎隊伍中有人開始低語,坐騎不安地打了幾個響鼻,馬蹄在碎石地面上蹭出刺耳的摩擦聲。

  副將眉心狂跳,握著刀的手開始顫抖。

  蠻族向來不怕與人在戰場上正面搏殺,但敵人卻根本不給他們這個機會。

  在這種斷頭路上被困住,蠻族最強大的衝鋒、騎射之術根本排不上任何用場。

  他們就像是一群被困在牢籠中的虎豹,即便齒爪再鋒利,也傷不到任何人!

  「八!」

  山壁上的聲音不間斷的響起。

  許多雙眼睛都看向了副將。

  副將咬了咬牙。

  他不可能按照對方說的放下兵器投降。

  他們的部族都還在草原上挨餓,而且大單于若是得知他們此番搶糧未果落入陷阱、還向長寧軍投降的話,他們的部落肯定會遭到嚴懲。

  在這樣食物短缺的時期……說不定他們的部落會被大單于放棄,所有人都被活活餓死。

  「聽我號令棄掉坐騎,所有人向著被堵住的方向沖……看看能不能將落石挪開,如果挪不動,就往兩側的山壁上爬,竭盡所能,能爬多高就爬多高。」副將咬了咬牙,猛地舉起手中的彎刀:

  「草原上的勇士,絕對不當投降的懦夫。」

  「沖!沖!沖!」

  伴隨著副將身後的親兵猛地吹響號角,渾厚的聲音迅速充滿這條斷頭路。

  三千名蠻族騎兵翻身下馬,但不等他們往前衝出幾步,崖頂上就傳來一聲短促的呼嘯。

  緊接著,十幾支火油箭從兩側山壁上射下來,精準地落在隊伍最前方和後方的地面上。

  箭矢落地時濺開大團大團的火焰。

  黏稠的火油淌在碎石間,把那些試圖搬開落石的蠻騎硬生生逼退。

  火線連成一片,將他們前後封鎖在不足百步長的區域內。

  副將的腳步驟然一停。

  他盯著前方那道翻卷的火牆,火舌舔著石壁發出噼啪聲響,熱浪撲在臉上滾燙生疼。

  身後,兩千多蠻兵擠在一起,有人已經開始往兩側的石壁上攀爬。

  但那石壁被風蝕了不知多少年,表面滿是鬆動的碎石片,抓一把掉一把,他們只爬了不到一丈就滾落下來,摔在同伴身上引起一陣騷亂。

  有人掏出隨身的短斧想鑿出落腳點來。

  但斧刃落下砍在岩面上迸出火星,卻只留下淺淺一道白印。

  周圍眾人面面相覷,手裡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看來你們是不想活,既然如此,那就滿足你們吧。」山壁上傳來一陣冷笑聲,緊接著,便是帶著濃烈殺氣的命令聲:「放箭!」

  崖頂邊緣忽然亮起一排火光。

  副將瞳孔驟然緊縮。

  崖頂的弓弩手不是一百,不是兩百,而是密密麻麻站滿了一整條山脊線!

  火把照亮的範圍內,至少有五六百張弓弩對著下面。

  更遠的地方還隱沒在黑暗裡,看不見但聽得見……那種悉悉索索的動靜是上千支箭矢搭在弦上的聲音。

  「找地方躲避……」

  副將驟然轉身,嘶聲怒吼。

  但他這句話還未結束,一支箭矢便從天而降,直直的沖著他的胸口刺來。

  一名親衛猛然推開他。

  那箭矢瞬間撕裂親衛的咽喉,帶著一股血線釘在碎石地上,箭尾還在嗡嗡震顫!

  士兵張著嘴,沒喊出聲。

  他眼睛裡還帶著一絲恐懼,但很快便變成了茫然,踉蹌的仰面倒了下去。

  然後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箭雨從崖頂傾瀉下來,宛若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峽谷里沒有盾牌,掩體也很少,兩千多號人擠在山道上,皮甲和棉衣在箭雨面前毫無意義。

  「往山壁上貼!」副將顧不上親衛身亡,舉著令旗拼命呼喊著。

  前方的火牆還在翻卷,後面的山壁被落石徹底封死……

  他們已經無處可去了。

  有反應快的蠻騎立刻背靠石壁蹲下,把身體儘可能地縮成一團。

  但那石壁本身就是凹凸不平的,貼得再緊也擋不住從正上方垂直射下來的箭矢。

  一名靠在石壁上的蠻騎剛蹲下去,一支弩箭就從他的頭盔縫隙里刺了進去,他悶哼一聲,身體順著石壁慢慢滑倒,留下一道暗紅色的血痕。

  而比箭雨更要命的,則是馬群。

  蠻騎們的戰馬有些被綁在樹幹和石塊上,但更多的則根本來不及處置,只是隨意的停留在路邊。

  箭雨落下時,不少箭矢射中了馬身。

  一匹棗紅色的戰馬脖頸中箭,痛得長嘶一聲,拼命扯斷了韁繩,四蹄騰空地衝進人群。

  它的眼睛充血,嘴角冒著白沫,只顧著往前狂奔。

  前面的人來不及躲閃,被它撞翻了好幾個,馬蹄踩在人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骨頭碎裂的聲音混在慘叫聲里分辨不出。

  第二匹、第三匹……

  越來越多的戰馬掙脫了束縛。

  有的帶著身上的箭矢橫衝直撞,有的被火光和血腥味驚得原地亂跳。

  一匹灰馬的後腿被射穿,它跪倒在地又掙扎著站起來,旁邊的主人見狀想要安撫它,卻被它一腳踢飛了出去。

  混亂之中,主人頭朝下栽在石頭上,身體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發狂的戰馬在人群中撕開了一道道血口子,它們不分敵我地衝撞踩踏。

  隊伍徹底散了。

  兩千多蠻兵嘶吼慘叫著,有人拼命往兩側石壁上爬,有些人則躲在樹幹後面瑟瑟發抖。

  箭雨、濃煙和火光,淹沒了這條山道。

  蠻騎們什麼都看不清,什麼都聽不清,只有此起彼伏的慘叫和馬的嘶鳴。

  有人開始往斷崖方向跑。

  幾十個蠻騎不顧一切地跑到斷崖邊上,往下看了一眼……幾十丈的懸崖看不到底,幽暗深邃。

  「跳吧!有人絕望的喊了一聲。

  他鼓足勇氣,邁步跳了下去,幾息之後,崖底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雖然跳下懸崖有很大的機率當場身亡,但也有小機率活命。

  可留在山道上,卻是沒有任何懸念的死!

  副將站在混亂的人群中央,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的神情已經呆滯了。

  崖壁之上。

  賈川帶著幾十名長寧軍,押送著拓跋雄已經到來,看到的正是眼前這慘烈的一幕。

  拓跋雄被按著肩膀跪在崖頂邊緣。

  他看著那條斷頭路上堆積的人體和馬屍,看著那正在燃燒的部下的屍體,情緒徹底崩潰了。

  他猛地往前掙了一下,想要站起來,但身後按著他的那個長寧軍卒用力一壓,他又跪了下去。

  「長寧軍!」

  「李牧,我以我的生命為代價詛咒你,你會死於萬刀加身,你會死於至親之人的背叛,你全家的女眷都會淪為娼妓,你的子嗣……」拓跋雄撕心裂肺的怒吼著,目眥欲裂,用最惡毒的語言辱罵著。

  賈川走到拓跋雄身後,忽然伸手薅住了他的頭髮將他的臉拉起來,面朝著自己。

  「罵人要是有用的話,這些年,你們蠻族早就被南境的百姓罵的滅族了。」

  拓跋雄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滿嘴是血。

  他死死瞪著賈川,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的怨毒,比山道上的火更加兇猛。

  「你們,」拓跋雄一字一頓,嗓音嘶啞,「會遭報應的。」

  「我就算變成鬼魅邪靈,也一定不會放過你們!」

  賈川大笑了起來。

  他看向山壁下的那片修羅場。

  長寧軍幾輪箭雨齊射下去,如今下面還能站著的蠻族士兵已經不多了。

  放眼望去倒是都是橫七豎八的屍體。

  血腥味沖天而起。

  「你活著的時候都不是我的對手,難道死了,我還怕你不成?」賈川退後兩步,沖著身旁的兩名長寧軍將士揚了揚下巴,指著拓跋雄的腦袋道:「砍了!送到玉門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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