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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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老的文會過後,沒多久,盧家的狩獵季就到了。

  每年這個時間,老牌世家都會舉辦幾場詩會、茶宴、秋狩,一是為了互通有無、互相幫襯,二是給後輩子弟搭台,結交通氣。

  這些場合中,以盧氏的秋狩最為一貼難求。

  今年的秋狩,安排在西山的林場裡。

  那裡除了有盧硯錚圈養的珍禽猛獸外,盧家還在林子裡散養了不少鹿、羊、兔子、狐狸、山雞等。平時有專人打理,只為一年一度的秋日狩獵。

  盧硯錚單獨給謝家下了帖子。

  謝沉弦接到時,指尖在那燙金的「盧」字上微微一頓,心裡是說不出的自嘲。

  他再優秀、再努力又如何?在整個家族的力量對比面前,他個人的能力只能是杯水車薪。

  謝家如今雖然風頭正盛,但說到底,不過是這兩年才堪堪躋身世家的新貴。

  底蘊這種東西,不是靠幾筆大買賣就能砸出來的,那得是幾代人拿命、拿血、拿無數個不見天日的夜,熬出來。

  謝家老爺子也是第一次接到盧家的帖子,生怕自家子弟在這種頂級圈子裡露了怯,臨行前萬囑咐小輩,「珍惜機會,不可冒進,多看少說」,還讓家裡最出挑的孫子謝沉弦多提點一起去的兩個小堂弟。

  謝沉弦溫和地應下。

  西山林場的外圍,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那兩個被老爺子千叮嚀萬囑咐的小堂弟,骨子裡那點兒不知深淺的傲氣頓時漲了起來。

  在外面,他們也是被人追著捧著的少爺,也要被人喊聲「謝總」的,沒得為了別人的氣勢,而滅了自家威風。

  隨行的一名謝家小輩先發難。他看著盧家那張寫著「自備弓矢」的帖子,半是嘲笑半是得意地開了口。

  「這都什麼年代了,怎麼還用弓箭?上周和林家老二去非洲獵獅子,人家用的都是槍……咱們謝家車隊裡,明明帶了最好的獵槍,怎麼就不能用?」

  話音剛落,周遭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幾個正把玩著扳指的世家公子,動作一頓,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誰也沒搭腔。

  最後,還是明家的一位長輩看不得自家親戚丟人,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小謝總,盧家的獵場,用的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一個正在擦拭著反曲弓的男孩也嗤笑一聲,毫不掩飾眼底的輕蔑:「獵槍,那是給隨行安保用的。」

  在這個狩獵場,獵槍和弓弦的區別,從來不是用法的不同,而是身份的象徵。

  獵槍的制式、口徑、容量,都有嚴格登記,入林前領取,出林後歸還,每把的編號對應一枚獵牌,打了幾發、彈殼回收幾枚都要簽字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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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規矩,也是風險管控。

  槍聲一響,整片山坡都能聽到方位,誰開的、在哪個坐標、打的什麼,事後查起來一清二楚。

  弓弦不一樣。

  弓是私人物件,不登記、不編號。

  弦的磅數、箭的材質、箭頭是倒刺還是平刃,各家用各家的老匠人,外人不問也問不出來。

  箭射出去,落到林子裡被落葉一蓋,太陽一曬,一個冬天就爛沒了。

  是誤射還是故意,是流矢還是瞄靶,翻遍整座山也翻不出半分實證。

  這是頂層世家用的東西。

  帶著它進林,帶的不是獵具,是規矩之外的自由。

  小謝總那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話,在這些人眼裡,無異於當眾扒了謝家最後一層遮羞布。

  「什麼破規矩,都什麼年代了,」小謝總臉色漲得通紅,咬了咬牙梗著脖子強行辯駁:「我們謝家現在也是……」

  「閉嘴。」謝沉弦看了一眼還在喋喋不休的蠢貨,用極低極冷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作為謝家的繼承人,謝沉弦在同輩人眼裡是相當有威望的。

  他精準地切斷了小堂弟可笑的自尊與叫囂,補上一句,「還不嫌丟人?自己滾回車裡待著。」

  小謝總忿忿地哼了一聲,將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回去。

  秋天的獵場鋪展在群山之間,落葉被風捲起又拋下,旋轉著墜入看不見底的懸崖深淵。

  謝沉弦和明家幾個後輩繼續往獵場深處走,路上的崗哨開始多了起來。

  獵場中央的主帳區已經鋪開了。

  烤肉的炭火味混著皮革與馬匹的氣息,被風推著在營地之間流轉。

  幾匹上好的獵馬拴在主帳側面,蹄子正在刨地,不耐煩地噴著鼻息。


  盧硯錚一身墨綠色獵裝,腰封勒得極緊,將肩背線條勾勒得壓迫感十足。

  他站在帳前,陽光劈開他下頜的稜角,整個人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狠戾,那股屬於頂級掠食者的血腥之氣撲面而來。

  「小爺,謝家的車進山了……謝沉弦帶著他兩個堂弟來的。」

  聽到這句通報,盧硯錚垂著眼,手指搭在袖口的皮扣上,唇角極淡地勾了一下。

  謝家到了。

  獵物,終於踏進了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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