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神仙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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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噠」聲音的源頭,在今天剛住進嬌客的那間臥室。

  盧硯錚悄悄推開房門,透過縫隙看見小東西光著腿,跪坐在床邊把玩拉線燈。

  燈光在他白皙精緻的臉上明明滅滅,一雙懵懂又鮮活的眼睛裡哪有半分睡意?

  顧聽微在陌生的房間根本睡不著,在盧硯錚離開後不知道熬了多久,他緊繃的恐懼才淡去幾分。

  隨之而來的,則是純粹的好奇。

  作為一個沒怎麼見過世面的人,他其實剛到臥室就被牆上安裝的琉璃壁燈勾去了魂。

  見盧硯錚拉一拉下面的繩子,牆上的東西便會亮起來,那點新奇與渴望便像藤蔓般纏住了他。

  那個大人在屋裡時,自己想動手拉一下繩子的欲望,被壓成了不敢動彈的怯意——他怕被瞧出半分不乖。

  直到現在,實在睡不著,並且確認不會有人來了,他才忍不住去嘗試。

  老式庭院配套的拉線燈,米白色粗棉繩垂在半空,輕輕一晃就左右搖擺。顧聽微遲疑地伸出手,輕輕扯了一下。

  「咔嗒」,暖黃的光線鋪滿屋子,他嚇了一跳,慌張看向房門。

  等了半晌,門外毫無聲響,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好奇心徹底壓過怯懦,他試探著一下下輕扯拉繩,燈光忽明忽暗反覆切換。

  綿軟的線,一圈圈繞在手指上,調皮的大男孩像個稚齡小童,一會兒輕輕拽動,一會兒慢慢鬆手。房間裡只有拉線開合的輕響,孤單漫長的深夜,這小小的玩意兒成了顧聽微唯一的消遣。

  他玩得投入,反覆拉扯開關,壓根沒留意漸漸走近的腳步聲。

  盧硯錚輕咳一聲,緩步走到床邊,將嚇傻的小人兒一把撈進懷裡:「大半夜不睡覺,在這兒玩什麼呢,寶寶?」

  他的嗓音帶著深夜長久未開口的低沉沙啞,指腹摩挲著男孩微涼的腿。

  這樣的觸碰讓顧聽微不適,以為這是一種懲罰,遂將頭埋在盧硯錚頸窩,再也不肯抬起來。

  「誰說的,要乖乖聽話?」盧硯錚抬起他的下巴,迫使男孩抬眼望自己。

  兩人距離極近,呼吸纏繞,曖昧的氣息緩緩蔓延,「囑咐你好好休息,偏半夜貪玩,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嗯?」

  顧聽微眼底蒙起一層水光,無措地往盧硯錚懷裡縮,雙臂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小臉蹭一蹭,像只討好認錯的小獸:「對不起……睡不著,不是,不聽話……」

  真不容易啊,這麼長的一句話!

  盧硯錚無奈低笑,他收緊手臂把人牢牢圈在懷中,唇擦過對方的耳廓,低聲誘哄:「睡不著怎麼不叫我?寶貝獨自熬這麼久,委屈不委屈?」

  顧聽微安靜又好奇地聽著對方的問話,他不知道怎麼回答,他只知道「要乖、要聽話」,不知道什麼是委屈。

  盧硯錚在床榻邊坐下,讓少年安穩地坐在自己大腿上,肢體相貼的溫熱觸感不斷蔓延,空氣里浮動著克制又繾綣的氛圍。

  「以後覺得害怕了,睡不著了,隨時喊我,不用懂事,知道嗎?」盧硯錚低頭,鼻尖輕輕擦過小人兒柔軟的臉頰,語氣溫柔得能化開,「不用逼自己做乖小孩,在我這裡,可以任性一點。」

  顧聽微怔怔望著他,澄澈的眼底映著暖黃燈光。為什麼不用懂事?大人不都是喜歡乖小孩嗎?他不明白但卻感受到了對方釋放的善意。

  懵懂地抬手,顧聽微指尖輕輕碰了碰盧硯錚的下頜線,動作遲緩又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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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陌生的觸碰讓盧硯錚呼吸微頓,眼底的火暗了幾分,他順勢握住少年纖細的手腕,吻了吻他的指節。

  「困了嗎,寶寶?」

  少年打了個淺淺的哈欠,先前玩鬧撐起來的精神盡數褪去,眼皮沉得抬不起來,卻還捨不得鬆開環在對方脖頸上的手。

  這樣輕而易舉的全然託付和信任,像一把淬了蜜的軟刀,精準地扎進盧硯錚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他垂眸望著少年毫無防備的睡顏,眼底翻湧著近乎偏執的慶幸。

  這麼容易信任他人,這麼純粹又易碎的模樣,他慶幸自己先一步將人攥到了掌心。否則,這樣一個毫無防備的寶貝,遲早會被旁人窺見,被像他這樣卑劣的人用甜言蜜語哄騙走。


  首席秘書與生活助理心驚肉跳,兩人跟了盧硯錚多年,最清楚這位分秒必爭的性子,往年別說推掉一周的活動,就算輕微風寒發燒,他們盧老大都要吊著點滴遠程敲定項目合同,日程表精密到以十分鐘劃分。如今卻開始居家辦公,並且頗有繼續享受下去的趨勢,這可苦了兩位左膀右臂。

  兩人每天早晚兩趟驅車往返市區遞送合同、財報與合作方案、會議紀要,來往次數多了,即便再有心避著,也會偶爾瞥見廊下的少年。

  沒人摸清自家掌權人藏在冷淡皮囊下的惡趣味,他總愛將那孩子裝扮得仙氣飄飄,不染塵俗。

  下午要開一場對接會,陳總助手頭堆滿籌備對接工作,實在分身乏術,便安排安保主管老譚先行一步,提前敲定安防布置方案。

  另一邊首席秘書老程抱著厚厚一摞文件、報表同步前來遞送,二人不期而遇。

  安保人員平日裡只駐守在外院門禁與環湖外圍,府里雖沒有白紙黑字的禁令,卻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規矩——他們這種「武將」,若沒有特殊情況,一般不踏入內院。

  在漱玉台值守這麼久,老譚還是頭一回跨過內外院相隔的玉石拱橋。

  管家老吳先引二人去往待客偏廳等候,等待的間隙,老譚忍不住悄悄抬眼四下打量。

  整座院落飛檐雕梁皆出名家手筆,屋內牆角擺放著價值不菲的山水盆栽,花窗上並沒有嵌玻璃,而是糊了一層紗。不知那紗是什麼質地,古香古色,隔絕強光卻不擋湖景。

  老譚走南闖北見過不少豪奢莊園、名家府邸,卻沒有一處像這裡,精緻安逸到極致——這般洞天福地,說是神仙居所也毫不誇張。

  這段日子,盧硯錚大半時間都留宿漱玉台,往日只留幾名保潔、園丁看守的冷清庭院,眼下各處都增補了專人伺候。

  恆溫養護古琴的調琴師、專做清淡江南點心的私廚、打理名貴花草的花匠……新撥來的內院管家裡,是老宅派送的,細緻到連廊下掛燈的角度、池邊青苔的濕度、書房薰香的濃度,都安排專人按日記錄調整。

  盧硯錚早年也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過,對自身起居的舒適度雖不會過分苛刻,但也絕不會委屈了自己。

  不過,如今添置的人力、物件翻了數倍,卻是為了遷就那個孩子敏感、膽小的性子。

  府里上下心裡都透亮,縱使顧聽微心智沒開,可單憑眼下獨一份的盛寵,誰都不敢輕視半分。再加上少年生得好,像琉璃盞一般,眉眼清潤漂亮,貼身伺候的都打心底里願意善待他。

  管家見安保主管目光四處游移,礙於對方是總助安排來辦事的客人,只能委婉提點:「譚主管,內院是先生和小公子日常休憩的地方,規矩多一些……您只管專注手裡的事,切莫讓眼神衝撞了這份清淨。若是惹得小公子不自在,回頭陳總助問起來,咱們兩邊都難做。」

  「明白,明白!」老譚連忙收回視線,侷促地低了低頭,連聲應下。

  盧硯錚讓人在書房等。去書房要經過一段曲橋,剛上橋走了幾步,老譚的視線便不受控制地撞進了旖旎的畫裡,腳步驟然頓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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