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我希望你拒絕我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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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我希望你拒絕我的提議

  馬庫斯被從貨棚里拖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還在發抖。

  他的大腿上綁著染透的繃帶,臉色白得像紙,兩隻手腕腫得老高,但至少能站起來了。

  埃里克森的人給他灌了半壺水,塞了幾口乾糧,讓他勉強恢復了一點體力。

  秦恩站在他面前。

  「走。」

  馬庫斯的喉結動了動。

  「去————去哪兒?」

  「奧秘法庭。」

  馬庫斯的臉色更白了。

  「你————你要把我交給他們?」

  秦恩看著他。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跟維克斯說一遍,然後看他的決定。」

  馬庫斯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秦恩已經轉身走了。

  莉娜走過來,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能走嗎?」

  馬庫斯點了點頭。

  「那就走。」

  三人一鳥穿過黎明前最黑暗的街道,朝佩倫謝爾城西的方向摸去。

  奧秘法庭的總部位於公會區,在一座不起眼的三層灰石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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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恩他們到達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灰石樓的門從裡面打開,一個穿深灰色袍子的年輕人探出頭來。

  他看見秦恩那一身血跡,眼神微微一凝,但沒有多問。

  「維克斯大人在三樓久候多時,請跟我來。」

  三人跟著他上樓。

  馬庫斯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樓梯上留下一個淺紅色的腳印。

  他的腿傷又開始滲血,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三樓盡頭的門開著。

  維克斯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捧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茶。

  他看見秦恩和莉娜進來,眼睛頓時亮了一下,臉上浮現出笑意。

  「喲,回來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看你們這架勢,碼頭那邊有結果了?」

  秦恩點點頭,走到桌前,把那本帳本放在桌上。

  維克斯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急著翻開。

  他繞過桌子,走到秦恩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那已經發黑的血跡上停了一瞬。

  「你就是傳說中的秦恩騎士吧,這次行動多虧你的幫忙,受傷了嗎?」

  「沒有。」

  「那就好,感謝你的幫助,騎士閣下。

  「7

  維克斯對秦恩行了一禮,然後轉向莉娜。

  「輕語小姐,你的情況怎麼樣,受傷了嗎?」

  莉娜搖了搖頭。

  「那就好。」

  維克斯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說:「兩位不愧是帝國北境的英雄,來,坐下說,慢慢講「」

  O

  他走回桌後坐下,伸手示意兩人落座。

  秦恩沒有坐。,他側過身,讓出身後渾身狼狽的人。

  「這是馬庫斯·內森。銀色流沙在佩倫謝爾的法師,今晚那批貨的負責人。

  維克斯的動作停住了,目光落在那個年輕人身上「內森?」維克斯的眉毛挑了起來,「哪個內森?」

  「內森伯爵的侄子,他父親是現任伯爵的親弟弟。」

  維克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身,慢慢走到馬庫斯面前。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繞著馬庫斯轉了一圈,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像在看一件剛從土裡挖出來的古董。

  「馬庫斯·內森。」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你知道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嗎?」

  馬庫斯沒有回答,他的嘴唇在抖,眼睛不敢看維克斯。

  維克斯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回桌邊,拿起那本帳本,翻開。

  他一頁一頁地看過去,看得很慢。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翻頁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終於,維克斯合上帳本,抬起頭。

  「馬庫斯先生。」他的語氣依然平靜,「你能告訴我,這本帳本上記的,是什麼意思嗎?」

  馬庫斯的喉結動了動,沒有出聲。

  「日期。數量。交接人。」維克斯的手指在帳本封面上輕輕敲了敲,「還有這個特殊貨物」的標註。你能給我解釋一下,「特殊貨物」是什麼嗎?」

  馬庫斯還是沒有說話。

  維克斯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冷,也不凶,只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馬庫斯先生,你現在站在這裡,是你運氣好。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說嗎?」

  馬庫斯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因為站在我面前的,不是你父親,不是你伯父,不是你那些堂兄弟。」維克斯的語氣很平淡,「是我。奧秘法庭的維克斯,一個專門跟你們這種人打交道的人。」

  「現在我再問你一遍。「特殊貨物」是什麼?」

  馬庫斯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

  「人。」

  維克斯的眉毛動了一下。

  「什麼人?」

  「各種各樣的人。」

  馬庫斯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不得不往外擠。

  然後詳細述說了銀色流沙在北境走私人口的各種渠道和用途。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維克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眾人。

  窗外的晨光照進來,照在他灰袍的背影上,照出那微微繃緊的肩膀。

  「馬庫斯先生,感謝你的情報————」

  維克斯轉頭看向馬庫斯。

  「現在,麻煩你親口告訴我,銀色流沙在佩倫謝爾,誰說了算?」

  馬庫斯的身體僵住了。

  維克斯看著他,等了幾秒。

  「馬庫斯先生,你剛才已經說了那麼多。現在停在這兒,有意義嗎?」

  馬庫斯的嘴唇動了動,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吐出一個名字。

  「內森伯爵。」

  「真的?」

  馬庫斯點了點頭,動作輕得幾乎看不見。

  維克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剛才不一樣,剛才只是意味不明,現在卻帶著一點說不出的東西,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如釋重負。

  「內森伯爵。」

  維克斯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莫名。

  「開國功臣的後代,王國英雄的後裔。但這樣的傢伙居然跟銀色流沙合作了幾十年,讓佩倫謝爾有一半的碼頭倉庫成了他們家的。」

  「守備隊裡有他們的人,商業協會有他們的人,甚至」

  「奧秘法庭里,也有他們的人。」

  馬庫斯原本蒼白的臉色更白了。

  維克斯看著他,語氣變得很輕。

  「馬庫斯先生,我感謝你,是你,讓我這麼多年來的調查,終於出了結果。」

  「可惜,內森家很快就會知道你落在我們手裡了。」

  「你父親,你伯父,你那些堂兄弟,很快就會知道,馬庫斯·內森被奧秘法庭帶走了。」

  「馬庫斯先生,我問你一個問題。你願意回答也好,不願意回答也好,都沒關係。但你自己要想清楚。」

  「你願意作證嗎?」

  馬庫斯的嘴唇動了動。

  「作————作什麼證?」

  「指認內森伯爵,指認銀色流沙,指認你們家族這幾十年來做過的所有事。」

  馬庫斯的臉慘白如紙。

  「我————我————」

  「你不用現在回答。」

  「你有一整天的時間想,想清楚了,今天晚上告訴我。」

  說完這句話後,維克斯的表情變得嚴肅,然後悄悄在馬庫斯耳邊說道:「你知道嗎?馬庫斯先生,你很幸運————」

  「有的時候,我真的很討厭自己這層身份。」

  「它讓我現在沒辦法一劍砍了你這樣的人渣。」

  「甚至,我現在還需要保護你,讓你成為證人,保證你接下來的日子過的比這座城市的執政官更加安全。」

  「我迫切的想要你拒絕我的提議,好讓我內心的憤怒稍微發泄些許。」

  「畢竟你剛才的陳述,我全部用魔法錄下來了,作為證據可能沒那麼充分。」

  「但誰讓我是奧秘法庭的人呢?也許我可以不用那麼充分的證據,對吧?」

  「來人,帶馬庫斯先生去貴賓室」。」

  維克斯揮了揮手,叫來兩個守衛架著馬庫斯,把馬庫斯拖了出去。

  房間裡安靜下來。

  維克斯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看著秦恩問道:「騎士閣下,再次感謝你的幫助,我想問一下,今夜碼頭那邊,戰況如何?」

  「死了二三十個人,全是銀色流沙的精銳打手,俘虜了十來個人,最大的收穫就是剛才那個法師。」

  維克斯點點頭。

  「那帳本上面記載的被拐人員呢?」

  「救了,埃里克森守著。」

  「行。」

  維克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等一下我就派人去安頓他們,然後查清楚來歷,能送回去的送回去。」

  秦恩看著他。

  「內森家的事,要多久?」

  維克斯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

  「不知道?」

  「秦恩,你知道內森家在王都有多少朋友嗎?你知道這事捅上去,會有多少人跳出來保他們嗎?」

  秦恩沒有說話。

  維克斯嘆了口氣。

  「我不是說不做。我是說,這事不能急。要等證據夠硬,要等證人夠穩,要等時機夠好。否則只會打草驚蛇。」

  「但馬庫斯這個人,是個好開始。內森家的嫡系,親自經手那些貨,他要是願意作證」」

  他沒有說完。

  但秦恩懂了。

  他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我這幾天會在這座美麗的城市多遊玩幾天的。」

  維克斯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代表佩倫謝爾,熱烈歡迎秦恩騎士,相信這座城市一定不會令你失望的。」


  晨光照耀著秦恩和莉娜,兩人緩緩走下樓梯,走出灰石樓。

  莉娜看著身側的隊友,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

  「秦恩。」

  「嗯?」

  「維克斯說的那些————你信嗎?」

  秦恩沒有說話。

  他只是一直往前走。

  穿過街道,穿過巷子,穿過那些開始熱鬧起來的集市。

  莉娜跟在他身側,沒有再問。

  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秦恩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回握住她的手。

  兩人就這樣牽著手,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走進人群里。

  陽光越來越暖,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佩倫謝爾的港口傳來隱約的號子聲。

  新的一天開始了。

  那些被關在籠子裡的人,此刻應該已經被埃里克森的人轉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那些死在碼頭上的打手,此刻正躺在十五號倉庫的黑暗裡,等著被人處理。

  那些活著的俘虜,此刻正在奧秘法庭的地下室里,等著被審問。

  而馬庫斯·內森,此刻正躺在一間乾淨但封閉的房間裡,盯著天花板,想著他再也回不去的那個家。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但秦恩知道,這只是開始。

  真正的事,還在後面。

  陽光越來越暖。

  秦恩和莉娜穿過集市的時候,賣早點的小販已經開始吆喝了。

  烤麵餅的香氣混著魚湯的咸腥飄過來,幾個睡眼惺忪的學徒蹲在店鋪門口啃著乾麵包,看見兩個渾身血跡的人從面前走過,愣了一下,然後迅速低下頭去。

  齊里安從秦恩肩上探出腦袋,熔金色的眼睛盯著那些麵餅攤,喉結動了動。

  「餓了?」

  渡鴉矜持地點了點頭。

  秦恩停下腳步,摸出幾枚銅幣,買了兩張剛出爐的麵餅。

  一張遞給莉娜,一張掰成兩半,一半塞進自己嘴裡,另一半托在掌心,送到齊里安面前。

  齊里安低頭啄了一口,然後抬起頭,用那種「我只是勉強吃一點」的表情看著秦恩。

  秦恩沒理他,繼續往前走。

  莉娜咬了一口麵餅,嚼著嚼著,忽然說:「維克斯最後那段話,是什麼意思?」

  「哪段?」

  「就是跟馬庫斯說的那些—我討厭這層身份」、恨不得一劍砍了你」什麼的。」莉娜偏過頭看著他,「是真的假的?」

  秦恩沉默了幾秒。

  「真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說那些話的時候,手在抖。」

  莉娜愣了一下。

  「你沒看見?」

  「他站在窗邊的時候,背對著我們,但手按在窗台上,指節都白了。後來走到馬庫斯面前說那些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那是硬壓著情緒才能說出來的話。」

  莉娜想了想,點了點頭。

  「我以為他只是嚇唬馬庫斯。」

  「有一部分是嚇唬。」秦恩咬了一口麵餅,「但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沒有說完。

  莉娜懂了。

  兩人沉默著往前走,穿過集市,拐進通往銀鰭旅館的那條街。

  齊里安啄完最後一口麵餅,用翅膀擦了擦嘴角。

  銀鰭旅館的老闆娘站在門口,正拿著掃帚掃台階。

  她看見秦恩和莉娜走過來,目光在秦恩那一身血跡上停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掃地。

  「兩位客人,早餐還熱著,魚湯在鍋里,麵包在爐邊。」

  秦恩點點頭,走上樓梯。

  推開房門的時候,他站在門口愣了一秒。

  房間還是那個房間,但桌上多了幾個東西,一大壺清水,一疊乾淨的毛巾,還有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粗布衣服。

  秦恩看了一眼那套衣服,大小跟他身上這件差不多。

  老闆娘準備的。

  他沒說什麼,只是走進房間,把門關上。

  莉娜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你先洗。我下去喝碗魚湯。」

  秦恩點點頭。

  莉娜轉身下樓。

  秦恩脫掉那身沾滿血污的衣服,用清水慢慢擦洗。

  水從肩上流下來,流過胸口,流過手臂,在腳邊匯成淡紅色的水窪。

  他洗得很慢。

  不是因為累,是因為腦子裡一直在轉。

  馬庫斯的供詞,內森伯爵,銀色流沙,深黯教派。

  秦恩把毛巾扔進水盆里,水花濺了一地。

  他擦乾身體,換上那套粗布衣服,推門下樓。

  莉娜正坐在餐廳角落,面前擺著一碗魚湯和半塊麵包。

  齊里安蹲在她旁邊的窗台上,面前也放了一個小盤子,裡面是掰碎的麵包和幾塊魚肉。

  秦恩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老闆娘端了一碗魚湯過來,放在他面前,一句話沒說,轉身走了。

  秦恩低頭喝湯。

  莉娜看著他,等他把半碗湯喝完,才開口。

  「想好了?」

  「什麼?」

  「接下來怎麼辦。」

  秦恩放下勺子。

  「等。」

  「等馬庫斯的決定?」

  「等維克斯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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