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金磁的命門
郁聞崢坐在裡面，隱隱約約聽見走廊里傳過來幾句。
「嗯，對，盛夏科技……擔保函我們這邊已經收到了……行，有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打完電話重新坐回會議室，銷售經理的態度明顯客氣了不少，不過辦事依然很有條理，笑著說：「擔保這塊完全沒問題了，只要預付款一到帳，我們這邊立馬給易能安排排產。」
過了兩天，預付款打到了對方帳上。
這回銷售經理甚至沒等郁聞崢去問，直接把電話給打了過來，那說話的語氣跟那天比起來又不一樣了。
「郁工啊，按你們這個用量，其實完全可以上更高一個等級的料，差價沒多少，但性能能提上一大截，對你們這項目絕對有好處。」對方在電話里說得特別熱絡，「我們老闆專門開會說了，你們易能的單子，從現在開始全線優先排產。」
還沒等郁聞崢說話，對方又順勢補了一句：「另外我們打算抽調一個技術員，直接常駐到你們廠里去。絕緣工藝和批次檢測這塊，有任何問題隨時對接，全部免費。」
掛斷電話之後，郁聞崢把這事跟吳師傅一說，老頭坐在那半天沒說出話來。
回去的路上，車子快開到廠門口了，吳師傅這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聞崢，我幹了三十年的採購，頭一回碰到這種事情。」吳師傅搖著頭說，「以前咱們去買材料，那真是求爺爺告奶奶，賒帳賒得人家看到咱們廠的電話都不想接。現在呢？擔保函和預付款往桌上一放，人家主動把最好的貨拿出來，優先給咱們排產，還白送個技術員駐廠，生怕咱們跑去換了別的供應商。」
吳師傅自嘲地笑了笑：「我算是徹底看明白了，以前我琢磨的那些談判技巧、哭窮磨價，全是虛的。」
這就是現實，兜里有錢，背後有人，說話才能硬氣。
郁聞崢笑了笑，沒有接吳師傅的話。
其實他心裡想的，比吳師傅看到的還要多一層。
這一個多月下來，背靠盛夏科技到底意味著什麼，他算徹底想透了。
工資能準時發，那只是最表面、最基本的東西。
真正不一樣的，是整個團隊做事的方式。
盛夏科技捨得給錢，設備、材料、人才，只要你能說清楚為什麼需要，錢給得比誰都痛快。但錢給得痛快，不代表人家是冤大頭。研發的節點、責任的歸屬、驗收的指標，人家給你劃分得清清楚楚。
哪件事該誰干，什麼時候要交卷，一點都不含糊。
這麼一來，他們這些搞技術的人，反倒是徹底解脫了。
不用再去扯皮，不用去低頭求人，更不用把精力耗在問上面要錢要資源這種雜事上。
腦子裡就剩下一件事：把技術難題給攻克了，把活兒干漂亮。
這天下午，郁聞崢重新走進了翻修一新的車間。
牆面全部刷白了，地面做成了平整的地坪，採購的新設備過兩天就能進場。
老工人正忙著歸置新的工位，幾個年輕人圍在一起拿著特斯拉的資料討論，曹工戴著老花鏡，已經在圖紙上琢磨繞組工藝的第一道試驗了。
郁聞崢坐回到電腦前，把特斯拉的那套技術資料和易能原來的底子全部攤開，開始一條一條地拆分。
電磁設計的消化吸收，轉子工藝的攻關，絕緣材料的替代驗證，散熱結構的試製，還有測試台的搭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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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項項拆下來，列出來的每一條，都是一個具體的研發任務。定責任人，定完成時間，定驗收指標。
折騰到最後，這份任務清單列印出來，足足有密密麻麻的兩大頁。
要是擱在兩個月之前，看著這兩頁紙，郁聞崢估計得犯愁得睡不著覺。這上面的任務隨便拎一條出來，都夠一個瀕臨破產的小廠折騰半天。
但是現在，郁聞崢看著手裡這兩頁紙，心裡卻覺得無比踏實。
買的設備已經在運過來的路上了，訂的材料已經在工廠里排產了，招的人也在面試流程中了，帳上的資金清清楚楚，大洋彼岸的工程師還在郵件那頭等著下一次開會討論。
他突然想起來兩個月前，自己一個人蹲在廠門口的馬路牙子上，腦子裡盤算的還是拖欠的工資能不能先補發一半，下個月的房貸到底該怎麼湊。
那時候他覺得，廠子只要能勉強活著不倒閉，就已經算是天大的幸事了。
現在他站在車間裡，心裡明白，這個瀕臨倒閉的小工廠，不僅能活下來，而且接下來，要徹底翻盤了。
易能機電的收購手續這才剛辦妥，王鵬飛前腳剛回到京城，在辦公室里這屁股都還沒坐熱呢，轉頭就把周正給叫了進來。
周正是投資部里的老人了，這段時間跟著專項組全國各地到處跑，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他進門的時候，手裡還抱了一大沓厚厚的材料。
「坐吧。」王鵬飛指了指對面的沙發，「金磁動力那邊的情況，客戶結構都摸清楚了沒有？」
「全都摸清楚了。」
周正把材料擱在桌上，熟練地翻到其中一頁，「鵬飛，我不查不知道，這一查還真是嚇一跳。」
周正指著上面的數據說：「金磁動力的這些訂單啊，有足足六成都是來自景途客車，兩成來自遠恆客車。至於剩下的那兩成，全都是些碎得不能再碎的小單子，甚至連給農用機械供貨的都有。」
「六成？」王鵬飛挑了挑眉毛，「這客戶集中度，夠可以的啊。」
「何止是可以啊。」周正忍不住撇了撇嘴，「金磁動力平時在外面吹得那叫一個響亮，什麼深耕商用車電機領域、客戶遍布全國。」
「其實說白了，它這半條命全捏在人家景途客車的手裡。景途那邊要是出點什麼變故，金磁動力就得直接送進重症監護室去。」
王鵬飛聽完直接就樂了。
他還當金磁動力底子有多硬呢，敢那麼硬氣地把盛夏科技的投資給拒之門外。
搞了半天，原來也是個靠著單親爸爸養活的獨苗。
這就很有意思了。
客戶越是集中，這公司的軟肋其實就越大。
像這種公司，你要是跑去跟他談什麼技術、談什麼遠大前景，人家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
可你要是動了他的大客戶，那真就是直接要了他的親命了。
「遠恆那邊是個什麼情況？」王鵬飛又問。
「遠恆的採購體系封閉得很，核心供應商都是跟著他們幹了好多年的老關係，咱們這種外來的根本就插不進去。」周正搖了搖頭，「而且就兩成的量，就算給它動了，人家也是不痛不癢的。」
「行，那咱們就先不動遠恆。」王鵬飛點了點頭，「咱們就直接從景途下手。」
「嗯，對，盛夏科技……擔保函我們這邊已經收到了……行，有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打完電話重新坐回會議室，銷售經理的態度明顯客氣了不少，不過辦事依然很有條理，笑著說：「擔保這塊完全沒問題了，只要預付款一到帳，我們這邊立馬給易能安排排產。」
過了兩天，預付款打到了對方帳上。
這回銷售經理甚至沒等郁聞崢去問，直接把電話給打了過來，那說話的語氣跟那天比起來又不一樣了。
「郁工啊，按你們這個用量，其實完全可以上更高一個等級的料，差價沒多少，但性能能提上一大截，對你們這項目絕對有好處。」對方在電話里說得特別熱絡，「我們老闆專門開會說了，你們易能的單子，從現在開始全線優先排產。」
還沒等郁聞崢說話，對方又順勢補了一句：「另外我們打算抽調一個技術員，直接常駐到你們廠里去。絕緣工藝和批次檢測這塊，有任何問題隨時對接，全部免費。」
掛斷電話之後，郁聞崢把這事跟吳師傅一說，老頭坐在那半天沒說出話來。
回去的路上，車子快開到廠門口了，吳師傅這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聞崢，我幹了三十年的採購，頭一回碰到這種事情。」吳師傅搖著頭說，「以前咱們去買材料，那真是求爺爺告奶奶，賒帳賒得人家看到咱們廠的電話都不想接。現在呢？擔保函和預付款往桌上一放，人家主動把最好的貨拿出來，優先給咱們排產，還白送個技術員駐廠，生怕咱們跑去換了別的供應商。」
吳師傅自嘲地笑了笑：「我算是徹底看明白了，以前我琢磨的那些談判技巧、哭窮磨價，全是虛的。」
這就是現實，兜里有錢，背後有人，說話才能硬氣。
郁聞崢笑了笑，沒有接吳師傅的話。
其實他心裡想的，比吳師傅看到的還要多一層。
這一個多月下來，背靠盛夏科技到底意味著什麼，他算徹底想透了。
工資能準時發，那只是最表面、最基本的東西。
真正不一樣的，是整個團隊做事的方式。
盛夏科技捨得給錢，設備、材料、人才，只要你能說清楚為什麼需要，錢給得比誰都痛快。但錢給得痛快，不代表人家是冤大頭。研發的節點、責任的歸屬、驗收的指標，人家給你劃分得清清楚楚。
哪件事該誰干，什麼時候要交卷，一點都不含糊。
這麼一來，他們這些搞技術的人，反倒是徹底解脫了。
不用再去扯皮，不用去低頭求人，更不用把精力耗在問上面要錢要資源這種雜事上。
腦子裡就剩下一件事：把技術難題給攻克了，把活兒干漂亮。
這天下午，郁聞崢重新走進了翻修一新的車間。
牆面全部刷白了，地面做成了平整的地坪，採購的新設備過兩天就能進場。
老工人正忙著歸置新的工位，幾個年輕人圍在一起拿著特斯拉的資料討論，曹工戴著老花鏡，已經在圖紙上琢磨繞組工藝的第一道試驗了。
郁聞崢坐回到電腦前，把特斯拉的那套技術資料和易能原來的底子全部攤開，開始一條一條地拆分。
電磁設計的消化吸收，轉子工藝的攻關，絕緣材料的替代驗證，散熱結構的試製，還有測試台的搭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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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項項拆下來，列出來的每一條，都是一個具體的研發任務。定責任人，定完成時間，定驗收指標。
折騰到最後，這份任務清單列印出來，足足有密密麻麻的兩大頁。
要是擱在兩個月之前，看著這兩頁紙，郁聞崢估計得犯愁得睡不著覺。這上面的任務隨便拎一條出來，都夠一個瀕臨破產的小廠折騰半天。
但是現在，郁聞崢看著手裡這兩頁紙，心裡卻覺得無比踏實。
買的設備已經在運過來的路上了，訂的材料已經在工廠里排產了，招的人也在面試流程中了，帳上的資金清清楚楚，大洋彼岸的工程師還在郵件那頭等著下一次開會討論。
他突然想起來兩個月前，自己一個人蹲在廠門口的馬路牙子上，腦子裡盤算的還是拖欠的工資能不能先補發一半，下個月的房貸到底該怎麼湊。
那時候他覺得，廠子只要能勉強活著不倒閉，就已經算是天大的幸事了。
現在他站在車間裡，心裡明白，這個瀕臨倒閉的小工廠，不僅能活下來，而且接下來，要徹底翻盤了。
易能機電的收購手續這才剛辦妥，王鵬飛前腳剛回到京城，在辦公室里這屁股都還沒坐熱呢，轉頭就把周正給叫了進來。
周正是投資部里的老人了，這段時間跟著專項組全國各地到處跑，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他進門的時候，手裡還抱了一大沓厚厚的材料。
「坐吧。」王鵬飛指了指對面的沙發，「金磁動力那邊的情況，客戶結構都摸清楚了沒有？」
「全都摸清楚了。」
周正把材料擱在桌上，熟練地翻到其中一頁，「鵬飛，我不查不知道，這一查還真是嚇一跳。」
周正指著上面的數據說：「金磁動力的這些訂單啊，有足足六成都是來自景途客車，兩成來自遠恆客車。至於剩下的那兩成，全都是些碎得不能再碎的小單子，甚至連給農用機械供貨的都有。」
「六成？」王鵬飛挑了挑眉毛，「這客戶集中度，夠可以的啊。」
「何止是可以啊。」周正忍不住撇了撇嘴，「金磁動力平時在外面吹得那叫一個響亮，什麼深耕商用車電機領域、客戶遍布全國。」
「其實說白了，它這半條命全捏在人家景途客車的手裡。景途那邊要是出點什麼變故，金磁動力就得直接送進重症監護室去。」
王鵬飛聽完直接就樂了。
他還當金磁動力底子有多硬呢，敢那麼硬氣地把盛夏科技的投資給拒之門外。
搞了半天，原來也是個靠著單親爸爸養活的獨苗。
這就很有意思了。
客戶越是集中，這公司的軟肋其實就越大。
像這種公司，你要是跑去跟他談什麼技術、談什麼遠大前景，人家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
可你要是動了他的大客戶，那真就是直接要了他的親命了。
「遠恆那邊是個什麼情況？」王鵬飛又問。
「遠恆的採購體系封閉得很，核心供應商都是跟著他們幹了好多年的老關係，咱們這種外來的根本就插不進去。」周正搖了搖頭，「而且就兩成的量，就算給它動了，人家也是不痛不癢的。」
「行，那咱們就先不動遠恆。」王鵬飛點了點頭，「咱們就直接從景途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