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找了你二十八年
周六上午九點，蘇婉把辰辰的小外套拉鏈拉好，蹲下來幫他把圍巾理了理。
「媽媽，我頭髮亂不亂？」
辰辰對著玄關的鏡子左照右照，小手把額前的碎發往旁邊撥了撥。
蘇婉看著他這個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什麼時候開始在意這個了？」
「今天要見外婆嘛，第一印象很重要的。」辰辰一本正經地說，小臉繃得緊緊的，「老師說的，見長輩要乾乾淨淨。」
蘇婉把他領口的線頭摘掉，站起來拿了車鑰匙。
「走吧。」
車開了四十分鐘，從城北一路往東郊走，路兩邊的建築越來越少，綠化越來越多。
導航上福全發來的地址指向一條沒有路牌的小路，拐進去之後是一段長長的林蔭道，兩側種著修剪齊整的法國梧桐。
辰辰趴在車窗上往外看，眼睛越來越大。
「媽媽，這條路好長啊。」
「快到了。」
林蔭道的盡頭是一扇鐵藝大門，門旁邊站著兩個穿深色制服的人，看見車過來，其中一個上前確認了車牌號，門無聲地打開了。
蘇婉把車開進去，沿著內部的車道又走了一段路，才看到主樓。
三層的建築，米白色外牆，沒有任何張揚的裝飾，但每一處線條都透著講究。
院子裡的草坪修得平整，角落有一棵很老的銀杏樹，葉子落了大半，金黃色鋪了一地。
福全已經等在門口了。
蘇婉下了車，繞到另一邊把辰辰抱下來。
辰辰站在地上，仰頭看了看這棟樓，又看了看院子，嘴巴張了張。
「媽媽，這裡好大。」
「嗯。」
福全走過來，臉上的笑容比平時深了不少。
「小姐，小少爺，裡面請。」
蘇婉牽著辰辰跟著福全往裡走，進了正門，玄關很寬敞，地上鋪著暖灰色的石材，牆邊放著一隻青瓷花瓶，裡面插著幾枝白梅。
她的視線掃過去的時候，在玄關右側的牆上停住了。
一張全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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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不大，框是老式的深木色，裡面的人穿著素淨的衣服，背景是這個院子的銀杏樹下。
中間坐著一對老人，旁邊站著幾個年輕人，最前面蹲著一個小女孩，三歲左右，扎著兩個小辮子，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蘇婉的腳步停了。
那張臉。
她看過自己小時候的照片，養父母留下來的那幾張模糊的舊照片裡，她就是這個樣子。
一模一樣的眉眼，一模一樣的笑。
「媽媽？」辰辰拉了拉她的手。
蘇婉回過神來，把視線從照片上收回來。
「沒事，走吧。」
福全在前面帶路，穿過一條短走廊，到了客廳。
客廳很大，採光好，靠窗的位置擺著一組深色的沙發。
主位上坐著一個老人。
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對襟外套，手裡端著一隻白瓷茶杯。
腰背挺直，坐在那裡不說話也有一種沉穩的壓迫感。
蘇婉走進來的時候，老太太正低頭看著杯子裡的茶，像是在想什麼事。
福全輕聲開口了。
「老太太，小姐到了。」
老太太抬起頭來。
那雙眼睛看到蘇婉的第一秒，整個人像被什麼擊中了一樣，身體往前傾了傾，手裡的茶杯從指縫裡滑了出去。
瓷杯落在地毯上，茶水灑了一片，杯子滾了兩圈停住了。
沒有人去撿。
老太太站起來了，站起來的動作比她這個年紀該有的速度快得多，身體在發抖，從肩膀一直抖到指尖。
她走過來，一步一步，眼眶已經紅了。
走到蘇婉面前一臂的距離，停住了。
那雙布滿皺紋的手伸出來，懸在蘇婉臉頰旁邊，像是不敢碰。
「婉……」
聲音啞得厲害。
「小婉……是你嗎？」
蘇婉站在那裡，看著面前這張臉，這雙眼睛。
她來之前把所有可能的場景都想過了，想過自己會冷靜，會禮貌，會保持距離。
但老太太的手碰到她臉頰的那一刻，那隻手很輕很輕，指尖帶著一點涼意，還在抖。
「你跟你媽媽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老太太的眼淚掉下來了，聲音碎在嗓子裡。
蘇婉的鼻子一下就酸了。
她沒有準備好的。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一顆一顆地掉，掉在老太太的手背上。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哭過了。
在厲家的七年她沒有哭，離開的那天晚上她沒有哭，帶著辰辰在暴雨里走了二十二分鐘她也沒有哭。
但現在，這隻顫抖的手擱在她臉上，她什麼都撐不住了。
老太太把她拉進了懷裡，抱得很緊，整個人都在顫。
「找了你二十八年……奶奶找了你二十八年啊……」
蘇婉被她抱著，肩膀在抖，眼淚浸濕了老太太的衣領。
辰辰站在旁邊，仰著頭看著這一幕，小嘴抿得緊緊的。
過了很久，老太太才鬆開手，用手掌把蘇婉臉上的淚擦掉，左看右看，越看越心疼。
「瘦了，臉上沒什麼肉。」
蘇婉吸了吸鼻子，笑了一下。
「我一直這樣。」
「胡說，你小時候胖嘟嘟的。」老太太說著又要哭，硬生生忍回去了，低頭看到了辰辰。
辰辰被她看著，站直了身子，學著大人的樣子微微彎了彎腰。
「外曾祖母好。」
老太太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來了，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這就是辰辰？」
「我叫厲嶼辰，小名辰辰。」辰辰報得一板一眼的，然後補了一句，「今年五歲了，會背九九乘法表。」
老太太笑得眼淚又要出來了，一把把辰辰摟進懷裡。
「好孩子，長得真好。」
福全在旁邊把地上的茶杯收了，又倒了新茶端過來。
沙發另一頭，一直安靜站著的蘇清瑤這時候才走過來。
她的眼眶也是紅的，手裡攥著一張紙巾，已經揉成了一團。
「小妹。」
蘇婉轉頭看著她。
蘇清瑤比她大四歲，長相跟她有五六分相似，但氣質更利落，是常年掌管生意的人才有的幹練。
「歡迎回家。」蘇清瑤的聲音有點啞，眨了兩下眼把淚逼回去了。
蘇婉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蘇清瑤走到她旁邊坐下來，猶豫了一下，開口了。
「小妹，你的孩子的父親，是什麼人？要不要讓家裡幫你處理？」
蘇婉把眼淚擦乾淨了，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收回來，恢復了那種很淡的平靜。
「不用。那個人……已經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了。」
「媽媽，我頭髮亂不亂？」
辰辰對著玄關的鏡子左照右照，小手把額前的碎發往旁邊撥了撥。
蘇婉看著他這個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什麼時候開始在意這個了？」
「今天要見外婆嘛，第一印象很重要的。」辰辰一本正經地說，小臉繃得緊緊的，「老師說的，見長輩要乾乾淨淨。」
蘇婉把他領口的線頭摘掉，站起來拿了車鑰匙。
「走吧。」
車開了四十分鐘，從城北一路往東郊走，路兩邊的建築越來越少，綠化越來越多。
導航上福全發來的地址指向一條沒有路牌的小路，拐進去之後是一段長長的林蔭道，兩側種著修剪齊整的法國梧桐。
辰辰趴在車窗上往外看，眼睛越來越大。
「媽媽，這條路好長啊。」
「快到了。」
林蔭道的盡頭是一扇鐵藝大門，門旁邊站著兩個穿深色制服的人，看見車過來，其中一個上前確認了車牌號，門無聲地打開了。
蘇婉把車開進去，沿著內部的車道又走了一段路，才看到主樓。
三層的建築，米白色外牆，沒有任何張揚的裝飾，但每一處線條都透著講究。
院子裡的草坪修得平整，角落有一棵很老的銀杏樹，葉子落了大半，金黃色鋪了一地。
福全已經等在門口了。
蘇婉下了車，繞到另一邊把辰辰抱下來。
辰辰站在地上，仰頭看了看這棟樓，又看了看院子，嘴巴張了張。
「媽媽，這裡好大。」
「嗯。」
福全走過來，臉上的笑容比平時深了不少。
「小姐，小少爺，裡面請。」
蘇婉牽著辰辰跟著福全往裡走，進了正門，玄關很寬敞，地上鋪著暖灰色的石材，牆邊放著一隻青瓷花瓶，裡面插著幾枝白梅。
她的視線掃過去的時候，在玄關右側的牆上停住了。
一張全家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超好用
照片不大，框是老式的深木色，裡面的人穿著素淨的衣服，背景是這個院子的銀杏樹下。
中間坐著一對老人，旁邊站著幾個年輕人，最前面蹲著一個小女孩，三歲左右，扎著兩個小辮子，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蘇婉的腳步停了。
那張臉。
她看過自己小時候的照片，養父母留下來的那幾張模糊的舊照片裡，她就是這個樣子。
一模一樣的眉眼，一模一樣的笑。
「媽媽？」辰辰拉了拉她的手。
蘇婉回過神來，把視線從照片上收回來。
「沒事，走吧。」
福全在前面帶路，穿過一條短走廊，到了客廳。
客廳很大，採光好，靠窗的位置擺著一組深色的沙發。
主位上坐著一個老人。
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對襟外套，手裡端著一隻白瓷茶杯。
腰背挺直，坐在那裡不說話也有一種沉穩的壓迫感。
蘇婉走進來的時候，老太太正低頭看著杯子裡的茶，像是在想什麼事。
福全輕聲開口了。
「老太太，小姐到了。」
老太太抬起頭來。
那雙眼睛看到蘇婉的第一秒，整個人像被什麼擊中了一樣，身體往前傾了傾，手裡的茶杯從指縫裡滑了出去。
瓷杯落在地毯上，茶水灑了一片，杯子滾了兩圈停住了。
沒有人去撿。
老太太站起來了，站起來的動作比她這個年紀該有的速度快得多，身體在發抖，從肩膀一直抖到指尖。
她走過來，一步一步，眼眶已經紅了。
走到蘇婉面前一臂的距離，停住了。
那雙布滿皺紋的手伸出來，懸在蘇婉臉頰旁邊，像是不敢碰。
「婉……」
聲音啞得厲害。
「小婉……是你嗎？」
蘇婉站在那裡，看著面前這張臉，這雙眼睛。
她來之前把所有可能的場景都想過了，想過自己會冷靜，會禮貌，會保持距離。
但老太太的手碰到她臉頰的那一刻，那隻手很輕很輕，指尖帶著一點涼意，還在抖。
「你跟你媽媽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老太太的眼淚掉下來了，聲音碎在嗓子裡。
蘇婉的鼻子一下就酸了。
她沒有準備好的。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一顆一顆地掉，掉在老太太的手背上。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哭過了。
在厲家的七年她沒有哭，離開的那天晚上她沒有哭，帶著辰辰在暴雨里走了二十二分鐘她也沒有哭。
但現在，這隻顫抖的手擱在她臉上，她什麼都撐不住了。
老太太把她拉進了懷裡，抱得很緊，整個人都在顫。
「找了你二十八年……奶奶找了你二十八年啊……」
蘇婉被她抱著，肩膀在抖，眼淚浸濕了老太太的衣領。
辰辰站在旁邊，仰著頭看著這一幕，小嘴抿得緊緊的。
過了很久，老太太才鬆開手，用手掌把蘇婉臉上的淚擦掉，左看右看，越看越心疼。
「瘦了，臉上沒什麼肉。」
蘇婉吸了吸鼻子，笑了一下。
「我一直這樣。」
「胡說，你小時候胖嘟嘟的。」老太太說著又要哭，硬生生忍回去了，低頭看到了辰辰。
辰辰被她看著，站直了身子，學著大人的樣子微微彎了彎腰。
「外曾祖母好。」
老太太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來了，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這就是辰辰？」
「我叫厲嶼辰，小名辰辰。」辰辰報得一板一眼的，然後補了一句，「今年五歲了，會背九九乘法表。」
老太太笑得眼淚又要出來了，一把把辰辰摟進懷裡。
「好孩子，長得真好。」
福全在旁邊把地上的茶杯收了，又倒了新茶端過來。
沙發另一頭，一直安靜站著的蘇清瑤這時候才走過來。
她的眼眶也是紅的，手裡攥著一張紙巾，已經揉成了一團。
「小妹。」
蘇婉轉頭看著她。
蘇清瑤比她大四歲，長相跟她有五六分相似，但氣質更利落，是常年掌管生意的人才有的幹練。
「歡迎回家。」蘇清瑤的聲音有點啞，眨了兩下眼把淚逼回去了。
蘇婉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蘇清瑤走到她旁邊坐下來，猶豫了一下，開口了。
「小妹，你的孩子的父親，是什麼人？要不要讓家裡幫你處理？」
蘇婉把眼淚擦乾淨了，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收回來，恢復了那種很淡的平靜。
「不用。那個人……已經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