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二十八年前的尋人啟事
「她不會真的不回來了吧？」
厲霆深這句話問出來之後，書房裡安靜了好幾秒。
秦墨沒有接。
厲霆深也沒有等他接。
過了一會兒，他自己搖了一下頭，把電腦推到一邊去了。
「行了，你出去吧。」
秦墨點頭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厲霆深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窗外的天黑了下來，他沒開燈。
三天前。
他還覺得蘇婉不過是鬧脾氣。
現在這個念頭鬆動了一點。
但也只是一點。
他拿起手機，打開林若雪的對話框，看了一眼最新消息。
「霆深，今天複查結果出來了，沒什麼問題，謝謝你陪我。」
他打了幾個字「好的」，發出去，退出了聊天。
同一時間，城市另一頭。
陸笙笙那間五十平的小公寓裡，蘇婉正坐在餐桌邊對著筆記本電腦發簡歷。
辰辰的燒已經完全退了，精神恢復得很快，這會兒正蹲在客廳地板上拼他那盒太空飛船樂高，拼得很認真。
蘇婉投完第三十七份簡歷，關掉了招聘網站的頁面。
三十七份，回復了四份。
兩份是銷售崗，一份客服，一份前台。
七年沒有工作經驗，履歷上一片空白，學歷也只是普通本科。
她沒有覺得挫敗。
只是在心裡盤了一下現在的情況：陸笙笙不肯收她房租，辰辰的幼兒園轉到了附近的一所普通園，費用比以前低得多，第一個月的學費是陸笙笙墊的。
蘇婉記著這筆帳。
她合上電腦的時候，辰辰舉著拼好的半截火箭跑過來。
「媽媽你看，翅膀裝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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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看看。」蘇婉接過來，「拼得很好，這個角度是正的。」
辰辰笑了，又跑回去繼續拼。
陸笙笙從外面回來了，手裡拎著兩袋菜和一個牛皮紙袋。
「回來了？」
「嗯。」陸笙笙把菜放到廚房檯面上，拿著那個紙袋走到蘇婉面前，「找到了。」
蘇婉抬頭看她。
陸笙笙從紙袋裡抽出一本雜誌，翻到某一頁，攤開在桌上。
「你自己看。」
那是一期去年的財經人物周刊，封面是一位白髮老太太，穿著深色的中式立領外套，氣度沉穩。
她的脖子上掛著一塊玉佩，被衣領擋住了一半，但露出來的那部分清清楚楚。
白玉質地，正面一個篆體字。
蘇婉把脖子上那塊取下來放在雜誌旁邊。
紋樣一模一樣。
連篆字的彎鉤都是同一個方向。
陸笙笙指著雜誌上的圖註：「這上面寫了，這是蘇氏家族傳了三代的家徽玉，只有嫡系直系血脈才有資格佩戴。每一塊都是同一塊原石切割出來的，全世界只有五塊。」
蘇婉看著那行小字，沒有說話。
「五塊。」陸笙笙看著她，「婉，你手裡這塊如果是真的……」
「也可能只是巧合。」蘇婉把玉佩收回來，「市面上仿品很多。」
「你覺得福利院出來的嬰兒身上會帶著仿品玉佩？」
蘇婉被她這句話問住了。
陸笙笙在她對面坐下來，壓低了聲音。
「我今天去了趟圖書館，查了一些蘇氏的舊新聞。」
「查到什麼了？」
「蘇氏集團，亞洲排名前三的隱世財閥。創始人蘇鶴年，今年八十二歲，膝下三子兩女。」陸笙笙翻著手機上的筆記給她看，「這個家族極度低調，不上富豪榜，不接受採訪，名下產業橫跨珠寶礦業醫藥和地產。」
蘇婉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裡的玉佩。
「還有一件事。」陸笙笙把手機遞過來。
屏幕上是一則舊報紙的掃描件，年代久遠，紙張發黃。
刊登日期：二十八年前。
版面右下角一小塊豆腐塊大小的啟事。
蘇婉把手機拿過來，湊近了看。
「尋人啟事：蘇氏第三代幼女，出生十一個月走失。特徵：左耳後有一顆紅色胎記，隨身攜帶家族玉佩一枚。知情者請聯繫以下電話。」
蘇婉的手指碰到屏幕邊緣，停住了。
二十八年前。
她今年二十六歲。
走失時十一個月。
時間對得上。
她抬起左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耳後面。
那裡有一顆米粒大小的紅痣。
從小就有。
陸笙笙看著她的動作，什麼都沒說。
辰辰從客廳跑過來，大概是聽見她們說話了，扒著桌子邊探頭。
「媽媽在看什麼？」
「看雜誌。」蘇婉把手機還給陸笙笙，彎腰把辰辰抱到腿上，「你飛船拼完了？」
「還差一個輪子。」辰辰靠在她懷裡，偏過頭來看桌上的雜誌封面，「這個奶奶好老。」
「嗯。」
陸笙笙把雜誌收起來了，看了蘇婉一眼
蘇婉搖了搖頭，意思是現在不聊了。
陸笙笙懂她，起身去廚房洗菜了。
蘇婉抱著辰辰坐了一會兒，腦子裡那則尋人啟事的內容一遍一遍地轉。
左耳後紅色胎記。
隨身攜帶家族玉佩。
出生十一個月走失。
二十八年前。
她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四歲被一對普通夫妻收養，養父母對她不算差，供她讀完了大學。但關於她的來歷，養母只說過一句話。
「你是福利院的，送來的時候身上只有一條毯子和一塊玉。」
蘇婉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塊溫潤的白玉，拇指在篆字上面壓了壓。
如果這真的是蘇氏家族的東西。
那她這二十六年，算什麼。
辰辰在她腿上打了個哈欠，小腦袋往她胸口一歪，快要睡著了。
蘇婉收起玉佩，把辰辰抱進了臥室。
等辰辰睡著之後，她又回到餐桌前，打開電腦。
搜索欄里輸入了幾個字。
蘇氏集團。
出來的結果少得可憐。
沒有官網，沒有上市信息，連高管名單都搜不到完整的。
只有零星幾條財經報導里提到過這個名字，用的措辭都是「據傳」「消息人士稱」「未經證實」。
蘇婉翻了很久，找到一條三年前的新聞。
「知情人士透露，亞洲隱世財閥蘇氏集團近年來一直在通過私人渠道尋找失散多年的家族成員，懸賞金額不明。」
尋找失散多年的家族成員。
蘇婉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廚房裡傳來陸笙笙切菜的聲音，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的。
蘇婉關掉了網頁，合上電腦。
她沒有激動，也沒有抱太大希望。
這件事有太多可能性。
可能只是巧合，可能玉佩是假的，可能那個走失的孩子根本不是她。
但她現在需要一個方向。
任何方向都好。
陸笙笙端著兩盤菜從廚房出來，看見她坐在桌前發呆，把盤子放下，在她對面坐了。
「想好了？」
「想什麼？」
「要不要去查。」
蘇婉看了她一眼。
「查。」
「怎麼查？」
「先做個DNA比對。」蘇婉的聲音很平，「如果蘇氏真的在找人，應該有資料庫。我只需要知道上哪兒遞交樣本。」
陸笙笙點頭：「這種事我幫你打聽，我有個大學同學在基因檢測公司上班，看看她有沒有路子。」
「好。」
「婉。」
「嗯？」
陸笙笙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
「你做好兩種準備。萬一真是，你整個人生都不一樣了。萬一不是……」
「萬一不是，我還是得自己找工作養辰辰。」蘇婉把筷子拿起來，夾了一口菜，「不管結果怎麼樣，路還是得自己走。」
陸笙笙看著她的側臉，忽然笑了一聲。
「蘇婉，你這個人，有時候冷靜得讓我害怕。」
蘇婉沒接話，低頭吃飯。
窗外的路燈亮了，小公寓裡暖黃色的光照著桌上簡單的兩菜一湯。
辰辰在臥室里睡得很沉。
這間房子很小，不到五十平，牆皮有些泛黃，廚房的水龍頭擰緊了還會滴水。
但很安靜。
沒有人會在半夜接起另一個女人的電話，用她從來沒有聽過的溫柔語氣說「我馬上到」。
沒有人會在她抱著發燒的孩子求助的時候說「又死不了人」。
沒有人會把她扔在暴雨里。
蘇婉把碗裡最後一口飯吃乾淨，放下筷子。
「笙笙。」
「幹嘛？」
「謝謝。」
陸笙笙瞪了她一眼：「跟我說這個，欠打。」
蘇婉笑了。
這是她離開厲家之後，第一次笑得有點真。
厲霆深這句話問出來之後，書房裡安靜了好幾秒。
秦墨沒有接。
厲霆深也沒有等他接。
過了一會兒，他自己搖了一下頭，把電腦推到一邊去了。
「行了，你出去吧。」
秦墨點頭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厲霆深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窗外的天黑了下來，他沒開燈。
三天前。
他還覺得蘇婉不過是鬧脾氣。
現在這個念頭鬆動了一點。
但也只是一點。
他拿起手機，打開林若雪的對話框，看了一眼最新消息。
「霆深，今天複查結果出來了，沒什麼問題，謝謝你陪我。」
他打了幾個字「好的」，發出去，退出了聊天。
同一時間，城市另一頭。
陸笙笙那間五十平的小公寓裡，蘇婉正坐在餐桌邊對著筆記本電腦發簡歷。
辰辰的燒已經完全退了，精神恢復得很快，這會兒正蹲在客廳地板上拼他那盒太空飛船樂高，拼得很認真。
蘇婉投完第三十七份簡歷，關掉了招聘網站的頁面。
三十七份，回復了四份。
兩份是銷售崗，一份客服，一份前台。
七年沒有工作經驗，履歷上一片空白，學歷也只是普通本科。
她沒有覺得挫敗。
只是在心裡盤了一下現在的情況：陸笙笙不肯收她房租，辰辰的幼兒園轉到了附近的一所普通園，費用比以前低得多，第一個月的學費是陸笙笙墊的。
蘇婉記著這筆帳。
她合上電腦的時候，辰辰舉著拼好的半截火箭跑過來。
「媽媽你看，翅膀裝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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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看看。」蘇婉接過來，「拼得很好，這個角度是正的。」
辰辰笑了，又跑回去繼續拼。
陸笙笙從外面回來了，手裡拎著兩袋菜和一個牛皮紙袋。
「回來了？」
「嗯。」陸笙笙把菜放到廚房檯面上，拿著那個紙袋走到蘇婉面前，「找到了。」
蘇婉抬頭看她。
陸笙笙從紙袋裡抽出一本雜誌，翻到某一頁，攤開在桌上。
「你自己看。」
那是一期去年的財經人物周刊，封面是一位白髮老太太，穿著深色的中式立領外套，氣度沉穩。
她的脖子上掛著一塊玉佩，被衣領擋住了一半，但露出來的那部分清清楚楚。
白玉質地，正面一個篆體字。
蘇婉把脖子上那塊取下來放在雜誌旁邊。
紋樣一模一樣。
連篆字的彎鉤都是同一個方向。
陸笙笙指著雜誌上的圖註：「這上面寫了，這是蘇氏家族傳了三代的家徽玉，只有嫡系直系血脈才有資格佩戴。每一塊都是同一塊原石切割出來的，全世界只有五塊。」
蘇婉看著那行小字，沒有說話。
「五塊。」陸笙笙看著她，「婉，你手裡這塊如果是真的……」
「也可能只是巧合。」蘇婉把玉佩收回來，「市面上仿品很多。」
「你覺得福利院出來的嬰兒身上會帶著仿品玉佩？」
蘇婉被她這句話問住了。
陸笙笙在她對面坐下來，壓低了聲音。
「我今天去了趟圖書館，查了一些蘇氏的舊新聞。」
「查到什麼了？」
「蘇氏集團，亞洲排名前三的隱世財閥。創始人蘇鶴年，今年八十二歲，膝下三子兩女。」陸笙笙翻著手機上的筆記給她看，「這個家族極度低調，不上富豪榜，不接受採訪，名下產業橫跨珠寶礦業醫藥和地產。」
蘇婉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裡的玉佩。
「還有一件事。」陸笙笙把手機遞過來。
屏幕上是一則舊報紙的掃描件，年代久遠，紙張發黃。
刊登日期：二十八年前。
版面右下角一小塊豆腐塊大小的啟事。
蘇婉把手機拿過來，湊近了看。
「尋人啟事：蘇氏第三代幼女，出生十一個月走失。特徵：左耳後有一顆紅色胎記，隨身攜帶家族玉佩一枚。知情者請聯繫以下電話。」
蘇婉的手指碰到屏幕邊緣，停住了。
二十八年前。
她今年二十六歲。
走失時十一個月。
時間對得上。
她抬起左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耳後面。
那裡有一顆米粒大小的紅痣。
從小就有。
陸笙笙看著她的動作，什麼都沒說。
辰辰從客廳跑過來，大概是聽見她們說話了，扒著桌子邊探頭。
「媽媽在看什麼？」
「看雜誌。」蘇婉把手機還給陸笙笙，彎腰把辰辰抱到腿上，「你飛船拼完了？」
「還差一個輪子。」辰辰靠在她懷裡，偏過頭來看桌上的雜誌封面，「這個奶奶好老。」
「嗯。」
陸笙笙把雜誌收起來了，看了蘇婉一眼
蘇婉搖了搖頭，意思是現在不聊了。
陸笙笙懂她，起身去廚房洗菜了。
蘇婉抱著辰辰坐了一會兒，腦子裡那則尋人啟事的內容一遍一遍地轉。
左耳後紅色胎記。
隨身攜帶家族玉佩。
出生十一個月走失。
二十八年前。
她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四歲被一對普通夫妻收養，養父母對她不算差，供她讀完了大學。但關於她的來歷，養母只說過一句話。
「你是福利院的，送來的時候身上只有一條毯子和一塊玉。」
蘇婉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塊溫潤的白玉，拇指在篆字上面壓了壓。
如果這真的是蘇氏家族的東西。
那她這二十六年，算什麼。
辰辰在她腿上打了個哈欠，小腦袋往她胸口一歪，快要睡著了。
蘇婉收起玉佩，把辰辰抱進了臥室。
等辰辰睡著之後，她又回到餐桌前，打開電腦。
搜索欄里輸入了幾個字。
蘇氏集團。
出來的結果少得可憐。
沒有官網，沒有上市信息，連高管名單都搜不到完整的。
只有零星幾條財經報導里提到過這個名字，用的措辭都是「據傳」「消息人士稱」「未經證實」。
蘇婉翻了很久，找到一條三年前的新聞。
「知情人士透露，亞洲隱世財閥蘇氏集團近年來一直在通過私人渠道尋找失散多年的家族成員，懸賞金額不明。」
尋找失散多年的家族成員。
蘇婉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廚房裡傳來陸笙笙切菜的聲音，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的。
蘇婉關掉了網頁，合上電腦。
她沒有激動，也沒有抱太大希望。
這件事有太多可能性。
可能只是巧合，可能玉佩是假的，可能那個走失的孩子根本不是她。
但她現在需要一個方向。
任何方向都好。
陸笙笙端著兩盤菜從廚房出來，看見她坐在桌前發呆，把盤子放下，在她對面坐了。
「想好了？」
「想什麼？」
「要不要去查。」
蘇婉看了她一眼。
「查。」
「怎麼查？」
「先做個DNA比對。」蘇婉的聲音很平，「如果蘇氏真的在找人，應該有資料庫。我只需要知道上哪兒遞交樣本。」
陸笙笙點頭：「這種事我幫你打聽，我有個大學同學在基因檢測公司上班，看看她有沒有路子。」
「好。」
「婉。」
「嗯？」
陸笙笙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
「你做好兩種準備。萬一真是，你整個人生都不一樣了。萬一不是……」
「萬一不是，我還是得自己找工作養辰辰。」蘇婉把筷子拿起來，夾了一口菜，「不管結果怎麼樣，路還是得自己走。」
陸笙笙看著她的側臉，忽然笑了一聲。
「蘇婉，你這個人，有時候冷靜得讓我害怕。」
蘇婉沒接話，低頭吃飯。
窗外的路燈亮了，小公寓裡暖黃色的光照著桌上簡單的兩菜一湯。
辰辰在臥室里睡得很沉。
這間房子很小，不到五十平，牆皮有些泛黃，廚房的水龍頭擰緊了還會滴水。
但很安靜。
沒有人會在半夜接起另一個女人的電話，用她從來沒有聽過的溫柔語氣說「我馬上到」。
沒有人會在她抱著發燒的孩子求助的時候說「又死不了人」。
沒有人會把她扔在暴雨里。
蘇婉把碗裡最後一口飯吃乾淨，放下筷子。
「笙笙。」
「幹嘛？」
「謝謝。」
陸笙笙瞪了她一眼：「跟我說這個，欠打。」
蘇婉笑了。
這是她離開厲家之後，第一次笑得有點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