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風雨欲來
「父親說自己得罪了某個人，史密斯管家，你對這個有印象嗎？」
翻來覆去把信看了三遍之後，亞瑟直接找到了史密斯。
「沒有，少爺，」史密斯臉上也有些茫然，「男爵大人已經好多年沒有去過倫敦了。如果真要論在倫敦得罪過什麼人的話，恐怕也只有當年在劍橋讀書時的事了。」
「不太可能。」亞瑟搖頭，「如果是那麼久遠的事情，大人物怎麼可能不會當場報仇？帝國又不可能發生什麼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那種狗血事情。」
他低下頭，再次讀了一遍信件，還是摸不著頭腦。
「少爺，你說有沒有可能，是霍金斯去倫敦的時候搞出的事情？」
「霍金斯？」
「對，霍金斯不是說，在倫敦有黑幫一直盯著特里維西克先生，他們當時對峙的時候，報了家族的名字。」
「報名字……對，報名字！」亞瑟越想越覺得事情的真相可能就是這樣。
他把霍金斯叫了進來，讓他把在倫敦那兩天的經歷從頭到尾再說一遍，要詳細到他和泰勒上過幾次廁所，吃了什麼東西。
霍金斯知道男爵大人出事了，心中滿是慌亂，仔仔細細地重複了一遍在倫敦發生的事情。
亞瑟靜靜的聽著，直到霍金斯講到黑手對布萊克伍德家族十分輕蔑……
「他真說了沒聽說過？」
「是的，少爺。」霍金斯點頭，「黑手當時根本沒把我們放在眼裡，一心就是為難特里維西克先生。要不是第二天我們起得早，又有霧，說不定我們都回不來了。」
亞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黑手有恃無恐，也對，這年頭能壟斷泰晤士河碼頭的河幫，背後怎麼可能沒有大人物撐腰？
而特里維西克明顯得到了河務局的庇護，那個河幫還敢光明正大地搞施壓封鎖，擺明了這中間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政治鬥爭。
再聯想到了前幾天跟喬治·菲利普簽合同時，菲利普語重心長地說聯合公司恰好遇到一個窗口期，倫敦很快就會亂起來的話……
可是還有一點說不通，霍金斯他們只是去拜訪特里維西克，黑幫背後的大人物就下如此死手？
面對亞瑟的疑惑，史密斯嘆了口氣：
「少爺，你可能高估我們了。在倫敦的大人物眼裡，外地來的小貴族就跟路邊的螞蟻一樣，隨手就能捏死，根本不值一提。
說不定黑手背後的人，只是在賭桌上隨口提了一句，想要巴結他的人就順手把這事給辦了。」
亞瑟沉默了幾秒，所以問題的關鍵在於自己太弱小了？
也是，在這個帝國主義國家，邊疆土老帽還想要什麼公平的待遇？不給你加征高額戰爭稅已經很開恩了。
他吐了口氣，「史密斯，你說我們有沒有可能，拜託德比伯爵……」
「德比伯爵也做不到的。」史密斯搖頭，「眼下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向上帝祈禱，祈禱男爵大人能平安歸來。」
亞瑟並不信上帝，他還想著去做些什麼。
就算不能讓已經抵達西西里的父親回來，至少也可以給父親帶領的部隊加點物資援助，提高點生存概率。
但他詢問了菲利普、費爾登，甚至寫信給德比伯爵求援，得到的回覆都是統一的安慰。
甚至被他寄予厚望的德比伯爵，在信中稱希望亞瑟能將精力全部用於聯合公司的運營中，不要將精力放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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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緊要……
亞瑟看著德比伯爵的回信，扯了扯嘴角。
「少爺……」
前來匯報的索恩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亞瑟的表情。
男爵大人的事情整個布萊克本已經知道了。
除了封地里的佃戶自發的前去教堂祈福之外，其餘有合作的貴族、地主、商人，都開始蠢蠢欲動了，盯上了聯合公司里布萊克伍德家族的股份和運營權。
不少被收購進來的紗廠管理人員，都開始跟他們原來的東家、現在的聯合公司中小合伙人們眉來眼去，小動作不斷。
亞瑟揉了揉太陽穴，才短短一個月不到，父親的部隊都還沒有出發，事態就發展到了現在這種地步。
而他更清楚的是，現在還只是前奏，等真正的陣亡通知書發回來，那些盯著男爵治安官職位、議會席位，甚至是聯合公司股份的人，恐怕才會正式行動起來。
他知道，自己必須趁著還掌握著聯合公司主導權的時候，把該布的後手布完。
「怎麼樣了？」亞瑟抬頭，看向索恩，「內森答應了嗎？」
「羅斯柴爾德先生同意了，他很樂意擔任公司的歐洲事務總代理，不過他對於不能接觸公司的財務帳冊頗有怨言。他，他恐怕在懷疑我們……」
「懷疑我們做假帳？」亞瑟聳了聳肩，「我倒是覺得，他恐怕早就知道我們在做假帳了。內森可不是費爾登、菲利普那樣的傳統實業家，他是猶太人，最熟悉的就是金融數字。」
「那，」索恩大驚失色，「那豈不是很危險？」
亞瑟輕輕搖頭，或許費爾登那樣傳統的商人在知道聯合公司的貓膩後，第一時間就會把問題捅出來或者趕緊跑路。
但他肯定，懂金融的內森絕對不會這麼做。
無關乎信任，只關乎利益。
就好像後世暴雷的瑞幸、樂視一樣，那些股東、高管真的不知道公司內部的問題？
他們恐怕比誰都清楚，要不然瑞幸暴雷後，背後的資本怎麼會那麼快就完成了對舊管理層的清洗，推上來的新管理層立刻就穩住了局面，最後來了一招偷天換日，原本的第三大股東大鉦資本徹底掌控了瑞幸。
亞瑟猜測，內森恐怕也在準備這麼做。
而亞瑟所要做的，就是在內森之前率先行動，讓自己變成聯合公司背後的「大鉦資本」。
換句話說，背鍋讓內森來，他暫時隱於背後，坐收漁翁之利。
恰好，男爵惹上大人物出了事，作為男爵的獨子，亞瑟此時情緒不穩，甚至主動前去倫敦為父報仇，為公司惹來了一個強敵。
為了公司的未來著想，聯合公司的合伙人們恐怕也不得不發動「政變」，趕走亞瑟，換上新的運營者。
可聯合公司這種前所未有的槓桿擴展的模式，不論是德比伯爵、費爾登還是菲利普，甚至是布萊克本的地主、北方各個小貴族，都玩不轉這一套。
這時候讓負責歐洲事務，在歐洲承銷公司股份，大幅提高公司估值的大功臣內森·羅斯柴爾德，是不是就是一個絕佳的接任者？
「總之，我馬上就要出發去倫敦，你留在這裡繼續推動公司擴張，沒錢了就去找內森要，有什麼問題也可以找內森，但帳冊本你必須保密。還有花園裡的那個實驗室，要繼續加大投資。
要是內森問起來，就說這是公司做大估值的關鍵，等產品出來後，如果政策允許，公司不排除會去歐陸當地建廠，內森就不會多問，甚至會主動增加投資……」
索恩掏出筆記本，將亞瑟的囑託一筆筆地記下。
「……差不多就是這些，對了，我還要帶上二十個一期培訓的工人，你記得再從封地里的佃戶中挑出來新的補上。還有什麼其他事，你可以問史密斯管家。」
「好的，少爺，請您多加小心。」
索恩知道，亞瑟名義上代表聯合公司，前去與金融城進行新一輪融資的前期溝通，實際上就是準備去為父報仇。
公司的合伙人們也知道亞瑟的真實目的，但他們還真不能阻止。
畢竟聯合公司在收購了菲利普爵士的在曼徹斯特的兩家棉紗廠之後，擴張的速度越來越快，招惹的敵人越來越多，資金愈發捉襟見肘，要是內森能擔保的資金也用完，公司可就完蛋了。
這時候聯繫金融城，尋求更多的資金支持，自然也就被擺在檯面上，讓合伙人們不得不捏著鼻子，同意亞瑟前去倫敦。
「放心吧，」亞瑟自嘲地笑了笑，「德比伯爵聽到我要去金融城，可是專門留在倫敦，說是要陪我一起遊說呢。」
翻來覆去把信看了三遍之後，亞瑟直接找到了史密斯。
「沒有，少爺，」史密斯臉上也有些茫然，「男爵大人已經好多年沒有去過倫敦了。如果真要論在倫敦得罪過什麼人的話，恐怕也只有當年在劍橋讀書時的事了。」
「不太可能。」亞瑟搖頭，「如果是那麼久遠的事情，大人物怎麼可能不會當場報仇？帝國又不可能發生什麼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那種狗血事情。」
他低下頭，再次讀了一遍信件，還是摸不著頭腦。
「少爺，你說有沒有可能，是霍金斯去倫敦的時候搞出的事情？」
「霍金斯？」
「對，霍金斯不是說，在倫敦有黑幫一直盯著特里維西克先生，他們當時對峙的時候，報了家族的名字。」
「報名字……對，報名字！」亞瑟越想越覺得事情的真相可能就是這樣。
他把霍金斯叫了進來，讓他把在倫敦那兩天的經歷從頭到尾再說一遍，要詳細到他和泰勒上過幾次廁所，吃了什麼東西。
霍金斯知道男爵大人出事了，心中滿是慌亂，仔仔細細地重複了一遍在倫敦發生的事情。
亞瑟靜靜的聽著，直到霍金斯講到黑手對布萊克伍德家族十分輕蔑……
「他真說了沒聽說過？」
「是的，少爺。」霍金斯點頭，「黑手當時根本沒把我們放在眼裡，一心就是為難特里維西克先生。要不是第二天我們起得早，又有霧，說不定我們都回不來了。」
亞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黑手有恃無恐，也對，這年頭能壟斷泰晤士河碼頭的河幫，背後怎麼可能沒有大人物撐腰？
而特里維西克明顯得到了河務局的庇護，那個河幫還敢光明正大地搞施壓封鎖，擺明了這中間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政治鬥爭。
再聯想到了前幾天跟喬治·菲利普簽合同時，菲利普語重心長地說聯合公司恰好遇到一個窗口期，倫敦很快就會亂起來的話……
可是還有一點說不通，霍金斯他們只是去拜訪特里維西克，黑幫背後的大人物就下如此死手？
面對亞瑟的疑惑，史密斯嘆了口氣：
「少爺，你可能高估我們了。在倫敦的大人物眼裡，外地來的小貴族就跟路邊的螞蟻一樣，隨手就能捏死，根本不值一提。
說不定黑手背後的人，只是在賭桌上隨口提了一句，想要巴結他的人就順手把這事給辦了。」
亞瑟沉默了幾秒，所以問題的關鍵在於自己太弱小了？
也是，在這個帝國主義國家，邊疆土老帽還想要什麼公平的待遇？不給你加征高額戰爭稅已經很開恩了。
他吐了口氣，「史密斯，你說我們有沒有可能，拜託德比伯爵……」
「德比伯爵也做不到的。」史密斯搖頭，「眼下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向上帝祈禱，祈禱男爵大人能平安歸來。」
亞瑟並不信上帝，他還想著去做些什麼。
就算不能讓已經抵達西西里的父親回來，至少也可以給父親帶領的部隊加點物資援助，提高點生存概率。
但他詢問了菲利普、費爾登，甚至寫信給德比伯爵求援，得到的回覆都是統一的安慰。
甚至被他寄予厚望的德比伯爵，在信中稱希望亞瑟能將精力全部用於聯合公司的運營中，不要將精力放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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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看著德比伯爵的回信，扯了扯嘴角。
「少爺……」
前來匯報的索恩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亞瑟的表情。
男爵大人的事情整個布萊克本已經知道了。
除了封地里的佃戶自發的前去教堂祈福之外，其餘有合作的貴族、地主、商人，都開始蠢蠢欲動了，盯上了聯合公司里布萊克伍德家族的股份和運營權。
不少被收購進來的紗廠管理人員，都開始跟他們原來的東家、現在的聯合公司中小合伙人們眉來眼去，小動作不斷。
亞瑟揉了揉太陽穴，才短短一個月不到，父親的部隊都還沒有出發，事態就發展到了現在這種地步。
而他更清楚的是，現在還只是前奏，等真正的陣亡通知書發回來，那些盯著男爵治安官職位、議會席位，甚至是聯合公司股份的人，恐怕才會正式行動起來。
他知道，自己必須趁著還掌握著聯合公司主導權的時候，把該布的後手布完。
「怎麼樣了？」亞瑟抬頭，看向索恩，「內森答應了嗎？」
「羅斯柴爾德先生同意了，他很樂意擔任公司的歐洲事務總代理，不過他對於不能接觸公司的財務帳冊頗有怨言。他，他恐怕在懷疑我們……」
「懷疑我們做假帳？」亞瑟聳了聳肩，「我倒是覺得，他恐怕早就知道我們在做假帳了。內森可不是費爾登、菲利普那樣的傳統實業家，他是猶太人，最熟悉的就是金融數字。」
「那，」索恩大驚失色，「那豈不是很危險？」
亞瑟輕輕搖頭，或許費爾登那樣傳統的商人在知道聯合公司的貓膩後，第一時間就會把問題捅出來或者趕緊跑路。
但他肯定，懂金融的內森絕對不會這麼做。
無關乎信任，只關乎利益。
就好像後世暴雷的瑞幸、樂視一樣，那些股東、高管真的不知道公司內部的問題？
他們恐怕比誰都清楚，要不然瑞幸暴雷後，背後的資本怎麼會那麼快就完成了對舊管理層的清洗，推上來的新管理層立刻就穩住了局面，最後來了一招偷天換日，原本的第三大股東大鉦資本徹底掌控了瑞幸。
亞瑟猜測，內森恐怕也在準備這麼做。
而亞瑟所要做的，就是在內森之前率先行動，讓自己變成聯合公司背後的「大鉦資本」。
換句話說，背鍋讓內森來，他暫時隱於背後，坐收漁翁之利。
恰好，男爵惹上大人物出了事，作為男爵的獨子，亞瑟此時情緒不穩，甚至主動前去倫敦為父報仇，為公司惹來了一個強敵。
為了公司的未來著想，聯合公司的合伙人們恐怕也不得不發動「政變」，趕走亞瑟，換上新的運營者。
可聯合公司這種前所未有的槓桿擴展的模式，不論是德比伯爵、費爾登還是菲利普，甚至是布萊克本的地主、北方各個小貴族，都玩不轉這一套。
這時候讓負責歐洲事務，在歐洲承銷公司股份，大幅提高公司估值的大功臣內森·羅斯柴爾德，是不是就是一個絕佳的接任者？
「總之，我馬上就要出發去倫敦，你留在這裡繼續推動公司擴張，沒錢了就去找內森要，有什麼問題也可以找內森，但帳冊本你必須保密。還有花園裡的那個實驗室，要繼續加大投資。
要是內森問起來，就說這是公司做大估值的關鍵，等產品出來後，如果政策允許，公司不排除會去歐陸當地建廠，內森就不會多問，甚至會主動增加投資……」
索恩掏出筆記本，將亞瑟的囑託一筆筆地記下。
「……差不多就是這些，對了，我還要帶上二十個一期培訓的工人，你記得再從封地里的佃戶中挑出來新的補上。還有什麼其他事，你可以問史密斯管家。」
「好的，少爺，請您多加小心。」
索恩知道，亞瑟名義上代表聯合公司，前去與金融城進行新一輪融資的前期溝通，實際上就是準備去為父報仇。
公司的合伙人們也知道亞瑟的真實目的，但他們還真不能阻止。
畢竟聯合公司在收購了菲利普爵士的在曼徹斯特的兩家棉紗廠之後，擴張的速度越來越快，招惹的敵人越來越多，資金愈發捉襟見肘，要是內森能擔保的資金也用完，公司可就完蛋了。
這時候聯繫金融城，尋求更多的資金支持，自然也就被擺在檯面上，讓合伙人們不得不捏著鼻子，同意亞瑟前去倫敦。
「放心吧，」亞瑟自嘲地笑了笑，「德比伯爵聽到我要去金融城，可是專門留在倫敦，說是要陪我一起遊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