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散裝曼徹斯特
「……那就這樣決定了，曼徹斯特絕不允許出現一個新的競爭對手，這是對我們這座城市的挑戰！」
詹姆斯·麥克康奈爾站在台上慷慨陳詞，仿佛下一刻，布萊克本就會取代格拉斯哥，成為曼徹斯特最大的競爭對手。
「表決吧，同意聯合提價，迫使聯合公司放棄舉債收購的，請舉手。」
麥克康奈爾心裡對這個提議有很大把握，這是他詳細研究了聯合公司起家之路後，想到的最好辦法。
這個辦法的精髓在於，它既沒有讓一致行動的曼徹斯特人有損失，反而可以提高自身利潤，還能抬升聯合公司的收購成本，最後還能穩住市場價格，獲得政府的支持。
這都不是雙贏了，而是三贏，還有誰能想出比這更精妙的辦法？
「我不同意。」
就在麥克康奈爾沾沾自喜的時候，一個聲音打斷了他所有的期望。
「為什麼？！」他一臉震驚地看著舉手的喬治·菲利普。
他千算萬算，就是沒想到能從這個方案里獲利最大的菲利普，會帶頭反對。
「為什麼？理由很簡單。」
菲利普當然不會說出他已經倒戈的事實，「如果只有我們曼徹斯特提價，只會把市場交給其他人。
現在市場本來就因為法蘭西矮子的封鎖令變小了，你這樣做，是在拱手將曼徹斯特的最大優勢讓出。」
菲利普看向房間裡的其他大大小小的棉廠主，「各位，提價很簡單，但賣不出去怎麼辦？棉紗堆在倉庫里，每天都在產生大量的成本。」
他頓了頓，直指麥克康奈爾在這個方案里夾帶的私貨：
「本來你麥克康奈爾的100支高精棉紗現在就積壓嚴重，你還想讓我們大家10支的粗棉紗也提價積壓，讓人很難不去想，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菲利普話音一落，整個房間的氣氛頓時變得奇怪起來。
「一派胡言！」麥克康奈爾根本來不及想菲利普拆台的原因，他必須立刻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我工廠的高精棉紗向來都是有多少訂單，生產多少貨物，哪有什麼庫存積壓！我只是為了大家考慮，提高棉紗價格，對所有人都有好處！」
「呵，這可說不準，」菲利普搖了搖頭，「你的棉紗除了賣給歐洲人，難道還能像我們一樣，賣到北美、印度去？那群窮逼可用不起你那個高端貨。」
「我當然有我的辦法！」麥克康奈爾感覺到了眾人懷疑的目光，暗自咬牙。
他自然是打通了走私的路子，可這話能放在大庭廣眾下說嗎？
當然不能，雖然大家都知道誰誰誰有門路，誰誰誰在瘋狂走私。可明面上，走私是違法犯罪，是所有人都不能觸碰的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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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菲利普起身作勢就準備往外走，「在場的都是做這行的，同行是冤家。這個市場行情，指望大家共同維持價格，只會便宜那群北方佬（Sawney）。
不如各自早做打算，是準備繼續扛著，還是趁早抽身，總比不明不白的繼續耗著強，省得哪天成為別人手裡的刀。」
麥克康奈爾眯著眼睛看著菲利普的身影，「菲利普爵士，今天的你可真不像你啊。」
菲利普頓下腳步，轉頭看著麥克康奈爾，「什麼意思？」
「如果是菲利普爵士，他不會看不到聯合公司背後隱藏的威脅，」麥克康奈爾頓了頓，打量著菲利普的神色。
「他一定會盡全力去扼殺，不管是去利物浦封殺聯合公司的原棉貨源，還是大打價格戰，或者主動去遊說政府。
總之，他一定不會什麼都不做。」
麥克康奈爾最後說道，「我不得不懷疑，你是不是在倫敦得到了某些人的指示，才放任聯合公司的所作所為。」
「呵，」菲利普扯了扯嘴角，「某些人的指示？詹姆斯，我真覺得你不應該做生意，而是去寫小說，說不定下一個莎士比亞就是你。」
他掃了眼屋子裡眾人的目光，決定攤牌。
反正他將來投資聯合公司的事藏不住，也沒必要藏。
相反，更應該大張旗鼓地去宣傳，讓倫敦那邊投鼠忌器不敢輕易下手，一直拖到倫敦自己亂起來。
「詹姆斯，你忘了，除了打壓聯合公司之外，我們一直有另一個選擇。」
另一個，難道說……
眾人神色驚疑
「沒錯。」菲利普肯定地點點頭，「加入聯合公司。我已經決定了，將我手下兩家紗廠，作價投資。」
整個房間沉默了片刻，一個中型紗廠主蹭的站了起來，「你這是背叛！你這是在背叛整個曼徹斯特！」
「背叛？」菲利普眯著眼，「我一沒有關停工廠，讓工人解散，二沒有少交稅賦，何來的背叛？」
「你……」
「喬治。」麥克康奈爾站出來，擋在菲利普面前，臉色有些難看，「大家都是曼徹斯特人。」
「現在說得好聽，都是曼徹斯特人。」菲利普嗤笑一聲，「去年號召反對廢奴貿易法案的時候，怎麼突然冒出來兩千多個支持廢奴的？」
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別以為我不知道某些人在去年行動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廢奴廢奴，某些人就為了搏一個好名聲，硬生生切斷了自己的商路。
現在外面都叫我們什麼？良心之城曼徹斯特？好一個良心！」
菲利普從去年那場反對運動就明白了，曼徹斯特是曼徹斯特，他是他。
他要搭上聯合公司的車，掌握更大的話語權，而不是跟一群蟲豸玩什麼城市立場。
「你們盡情滿足你們自己的道德感吧，我要去做真正應該做的事情。」
他留下這句話，便徑直離開了會議室，留下一群神色複雜的棉紗主。
麥克康奈爾深吸一口氣，轉身看著眾人，強壓怒火，試圖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
「好吧，菲利普爵士有他自己的想法，這也很正常。在場如果有人覺得自己翅膀硬了，也準備去投靠聯合公司，也可以先走了。」
結果當然是無人行動。
見狀，麥克康奈爾信心頓時足了起來，「既然沒人反對，那我們就來聊聊怎麼狙擊聯合公司？比如跟利物浦人談判，讓布萊克本人拿貨價更高……」
看著侃侃而談的麥克康奈爾，台下角落裡，有人悄悄碰了碰旁邊人的胳膊。
「他又來了，什麼時候他才能明白，搞技術生產是他的強項，這種事可不是。」
「那你去說唄。」
「算了吧，讓他一個人自嗨吧。」這人搖了搖頭，壓低聲音，「你怎麼看聯合公司？菲利普爵士他……」
「我準備散了會去布萊克本跑一趟。要真事不可為，賣掉工廠去倫敦做個富家翁，也不是不可以。」
「是啊，現在這行情越來越糟，恐怕以後就只有大鱷能活下來，我們這種小蝦米還是早做打算吧……」
一直沉迷技術無法自拔的麥克康奈爾，恐怕根本想不到，他指望的曼徹斯特共同發力，從菲利普明牌之後，就再也不可能了。
詹姆斯·麥克康奈爾站在台上慷慨陳詞，仿佛下一刻，布萊克本就會取代格拉斯哥，成為曼徹斯特最大的競爭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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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康奈爾心裡對這個提議有很大把握，這是他詳細研究了聯合公司起家之路後，想到的最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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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同意。」
就在麥克康奈爾沾沾自喜的時候，一個聲音打斷了他所有的期望。
「為什麼？！」他一臉震驚地看著舉手的喬治·菲利普。
他千算萬算，就是沒想到能從這個方案里獲利最大的菲利普，會帶頭反對。
「為什麼？理由很簡單。」
菲利普當然不會說出他已經倒戈的事實，「如果只有我們曼徹斯特提價，只會把市場交給其他人。
現在市場本來就因為法蘭西矮子的封鎖令變小了，你這樣做，是在拱手將曼徹斯特的最大優勢讓出。」
菲利普看向房間裡的其他大大小小的棉廠主，「各位，提價很簡單，但賣不出去怎麼辦？棉紗堆在倉庫里，每天都在產生大量的成本。」
他頓了頓，直指麥克康奈爾在這個方案里夾帶的私貨：
「本來你麥克康奈爾的100支高精棉紗現在就積壓嚴重，你還想讓我們大家10支的粗棉紗也提價積壓，讓人很難不去想，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菲利普話音一落，整個房間的氣氛頓時變得奇怪起來。
「一派胡言！」麥克康奈爾根本來不及想菲利普拆台的原因，他必須立刻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我工廠的高精棉紗向來都是有多少訂單，生產多少貨物，哪有什麼庫存積壓！我只是為了大家考慮，提高棉紗價格，對所有人都有好處！」
「呵，這可說不準，」菲利普搖了搖頭，「你的棉紗除了賣給歐洲人，難道還能像我們一樣，賣到北美、印度去？那群窮逼可用不起你那個高端貨。」
「我當然有我的辦法！」麥克康奈爾感覺到了眾人懷疑的目光，暗自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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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菲利普起身作勢就準備往外走，「在場的都是做這行的，同行是冤家。這個市場行情，指望大家共同維持價格，只會便宜那群北方佬（Sawney）。
不如各自早做打算，是準備繼續扛著，還是趁早抽身，總比不明不白的繼續耗著強，省得哪天成為別人手裡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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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頓下腳步，轉頭看著麥克康奈爾，「什麼意思？」
「如果是菲利普爵士，他不會看不到聯合公司背後隱藏的威脅，」麥克康奈爾頓了頓，打量著菲利普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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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菲利普眯著眼，「我一沒有關停工廠，讓工人解散，二沒有少交稅賦，何來的背叛？」
「你……」
「喬治。」麥克康奈爾站出來，擋在菲利普面前，臉色有些難看，「大家都是曼徹斯特人。」
「現在說得好聽，都是曼徹斯特人。」菲利普嗤笑一聲，「去年號召反對廢奴貿易法案的時候，怎麼突然冒出來兩千多個支持廢奴的？」
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別以為我不知道某些人在去年行動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廢奴廢奴，某些人就為了搏一個好名聲，硬生生切斷了自己的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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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從去年那場反對運動就明白了，曼徹斯特是曼徹斯特，他是他。
他要搭上聯合公司的車，掌握更大的話語權，而不是跟一群蟲豸玩什麼城市立場。
「你們盡情滿足你們自己的道德感吧，我要去做真正應該做的事情。」
他留下這句話，便徑直離開了會議室，留下一群神色複雜的棉紗主。
麥克康奈爾深吸一口氣，轉身看著眾人，強壓怒火，試圖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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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當然是無人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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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侃侃而談的麥克康奈爾，台下角落裡，有人悄悄碰了碰旁邊人的胳膊。
「他又來了，什麼時候他才能明白，搞技術生產是他的強項，這種事可不是。」
「那你去說唄。」
「算了吧，讓他一個人自嗨吧。」這人搖了搖頭，壓低聲音，「你怎麼看聯合公司？菲利普爵士他……」
「我準備散了會去布萊克本跑一趟。要真事不可為，賣掉工廠去倫敦做個富家翁，也不是不可以。」
「是啊，現在這行情越來越糟，恐怕以後就只有大鱷能活下來，我們這種小蝦米還是早做打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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