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同案證人
「那盤錄音，我不交給顧家，也不交給媒體。」
陳珊坐在律所的小會議室里，帆布包抱在膝上。包口露出一角牛皮紙，邊緣磨得起了毛。
賀景行把證件放到桌面。
「今天只做材料核驗。您可以請自己的律師在場，也可以隨時結束談話。」
「沈念棠呢？」
門從外面打開。
沈念棠走進來，停在桌子對面。
「我在。」
陳珊看了她幾秒。
「網上都說，你在查母親的死。」
「是。」
「你們找到我，是想讓我證明周家基金害過很多人？」
「我想知道發生過什麼。」沈念棠沒有碰她的包，「要不要出面，由你決定。」
宋清晚把一份材料接收說明放到桌角。
「原件可以不留下。我們先查看外觀、編號和形成時間。若需要鑑定，會單獨徵得您的書面同意。」
陳珊沒接那張紙。
「如果我不給呢？」
「我們從其他方向查。」沈念棠說，「不會公開你的名字。」
「可我父親的事，能幫你。」
「幫我不等於你得再被人圍一次。」
陳珊的手壓在包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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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我去醫院鬧過。周家基金說我圖父親的錢，親戚也勸我別丟人。後來託管文件生效，他們把我父親公司的表決權交給了一個外部管理人。」
韓啟明坐在側邊，問了一句。
「您父親當時能清楚表達嗎？」
「有時候能，有時候不行。」陳珊從包里取出住院記錄，「簽託管文件那天，病歷寫的是昏迷。」
宋清晚戴上手套，將記錄按日期鋪開。
入院第十二天，周家基金開始協調醫療費用。
第十九天，醫院建議由第三方代管企業。
第二十五天，陳父病情惡化，護理記錄標註意識障礙。
資產託管文件的簽署日期，就在第二十五天晚上。
賀景行核對印章。
「這份是原件？」
「副本。原件在受託機構手裡，我申請過調取，對方說檔案過期。」
「申請記錄還在嗎？」
「在。」
陳珊又拿出兩封回函和一張快遞底單。
宋清晚看完，沒有評價託管文件真偽。
「這些材料足以申請重新核查保管情況。是否屬於無效簽署，要看原件、見證流程和您父親當時的意識狀態。」
陳珊解開帆布包內層的拉鏈。
一盤舊微型磁帶裝在透明塑料盒裡，標籤上寫著病房號和日期。
「父親住院前喜歡用錄音機記會議。病房裡也放著一台。他清醒時說，醫生來過、基金會來過，都要錄下來。」
賀景行沒有伸手。
「磁帶這些年由誰保管？」
「先在我家。搬家後存進銀行保管箱。上周才取出來。」
「播放過嗎？」
「十年前聽過一次。昨天沒有動。」
技術人員先拍攝塑料盒，再登記標籤、劃痕和封口狀態。陳珊簽署自願送檢說明後，磁帶才被放進防磁袋。
正式播放使用的是數位化副本。
第一段全是病房雜音。推車輪子從門外滾過，有人問藥送到幾床。陳父咳了很久，才斷斷續續地問公司文件。
第二段里，女聲開始清晰。
「原方案不用了，今晚加一支，明早評估。」
另一人問：「家屬簽字呢？」
「基金會協調過，先按新方案走。託管文件不能再拖。」
韓啟明抬手示意暫停。
「這句『加一支』，沒有藥名。」
「後面有。」
陳珊盯著播放器上的時間軸。
技術人員繼續放。
幾秒後，護士重複了藥品簡稱和劑量。韓啟明在紙上寫下完整名稱。
「和沈惜雲治療記錄里新增的鎮靜藥屬於同類，但不能只憑簡稱認定是同一種藥。要核對藥房領用和醫囑。」
賀景行問：「說話的人，您認識嗎？」
陳珊搖頭。
「護士的聲音不認識。另一個女人去過我家，自稱周家基金行政專員。」
「您能做聲音辨認？」
「隔了二十多年，我只能說相似，不能確認。」
「這樣說就夠了。」
錄音後半段，病房門開過一次。
有人將文件放到床邊，問陳父能不能握筆。陳父沒有回答。基金會的人催了一句，說「沈董那邊也是今晚辦，別把兩邊的原帶混了」。
技術人員按下暫停。
會議室里只剩機器散熱的嗡鳴。
宋清晚把原話逐字記下。
「兩邊的原帶，指什麼不清楚。先不擴義。」
陳珊抬起頭。
「我當年聽見沈董，以為是負責託管的董事。」
沈念棠看著時間軸。
「後面還有嗎？」
「還有一句魏護士。」
播放鍵再次按下。
男聲離錄音機較遠，尾音被關門聲蓋住。
「魏護士那盤要送沈董，這盤先留檔，周主任明天來拿。」
錄音到這裡斷了。
沈念棠沒有要求重放。
相同的基金會協調。
相似的換藥措辭。
病患意識障礙後出現的資產託管文件。
還有一盤被送往「沈董」處的原帶。
這些事實各自落在記錄上，沒有人替它們補全最後一步。
賀景行收起筆。
「錄音只能證明這間病房內出現過這些話。說話人身份、藥品、文件和沈董所指對象，都要獨立核驗。」
陳珊看向沈念棠。
「你不把錄音放出去？」
「現在放，只會讓他們先找藉口。」
「它先證明你父親的事值得重查。」
沈念棠把材料接收清單推回她面前。
「公開與否，你決定。調查機關需要調取時，宋律師會通知你。」
陳珊拿起筆，簽在限定使用一欄。
「我不接受採訪。」
「寫進備註。」
「也不要拍我家。」
「不會。」
陳珊簽完，手還壓在紙上。
「如果查到我父親當年的託管無效，我要追回那家公司嗎？」
宋清晚回答得很穩。
「先看訴訟時效、資產現狀和當年的受託主體。刑事線索與民事追索分開處理。我會替你找合適的代理律師，但不先許諾結果。」
陳珊把副本重新裝進包里。
「至少這次，有人肯看那盤東西。」
沈念棠替她拉開門。
「材料核驗結果出來，先通知你。」
走廊盡頭，陳珊進了電梯。門合上前，她把帆布包抱緊了些，沒有回頭。
另一邊，沈氏董事長辦公室里，周曼瑤將手機扣在桌面。
屏幕上最後一條消息只有一句：調查人員接觸了陳家。
沈伯遠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的雪茄燒出一截長灰。
「顧明遠帶回來的報告，到底寫了多少？」
「他若知道全部，不會等到現在。」周曼瑤摘下一隻珍珠耳釘，壓在紙巾上，「重點是陳家留下了什麼。」
「二十多年前的病歷，能剩多少？」
「你問我？」
她抬眼，唇角反而彎了起來。
「當年魏嵐送去沈氏的原帶，是你收的。」
沈伯遠轉過身。
「那盤東西沒有聲音。」
「你聽過？」
「方達整理舊辦公室時處理過一批磁帶。」
「處理，是銷毀，還是收起來？」
菸灰落在地毯上。
沈伯遠把雪茄按進煙缸，拿起內線電話。
「讓方達到我辦公室。」
半小時後，方達沒有進沈氏。
他坐在宋清晚律所的另一間會客室里，面前放著一份要求協助隱匿公司物品的錄音備忘和自己的書面說明。
宋清晚沒有催。
「你今天主動聯繫，只代表願意提供線索。要不要正式作證，想清楚再簽。」
方達盯著那盤數位化錄音的文字摘要，額角沁出汗。
沈念棠坐在桌子另一側。
「你見過魏護士的原帶？」
「沒見過標籤。」方達捏住紙頁，「十年前沈氏舊辦公室翻修，沈董讓我把一批錄音帶搬進新保險柜。他說是早年的股東會議記錄，不准登記進檔案清單。」
賀景行問：「保險柜還在？」
「在董事長辦公室套間。密碼只有沈伯遠知道。」
「你怎麼確定東西沒有轉移？」
「我不確定。」方達抬起頭，「但上個月整理海外帳戶文件時，他又開過一次。」
沈念棠把紙推到他面前。
「位置寫清楚。」
方達握住筆，指節壓得發白。
「沈伯遠辦公室那隻舊保險柜，底層從來不讓任何人碰。」
陳珊坐在律所的小會議室里，帆布包抱在膝上。包口露出一角牛皮紙，邊緣磨得起了毛。
賀景行把證件放到桌面。
「今天只做材料核驗。您可以請自己的律師在場，也可以隨時結束談話。」
「沈念棠呢？」
門從外面打開。
沈念棠走進來，停在桌子對面。
「我在。」
陳珊看了她幾秒。
「網上都說，你在查母親的死。」
「是。」
「你們找到我，是想讓我證明周家基金害過很多人？」
「我想知道發生過什麼。」沈念棠沒有碰她的包，「要不要出面，由你決定。」
宋清晚把一份材料接收說明放到桌角。
「原件可以不留下。我們先查看外觀、編號和形成時間。若需要鑑定，會單獨徵得您的書面同意。」
陳珊沒接那張紙。
「如果我不給呢？」
「我們從其他方向查。」沈念棠說，「不會公開你的名字。」
「可我父親的事，能幫你。」
「幫我不等於你得再被人圍一次。」
陳珊的手壓在包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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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我去醫院鬧過。周家基金說我圖父親的錢，親戚也勸我別丟人。後來託管文件生效，他們把我父親公司的表決權交給了一個外部管理人。」
韓啟明坐在側邊，問了一句。
「您父親當時能清楚表達嗎？」
「有時候能，有時候不行。」陳珊從包里取出住院記錄，「簽託管文件那天，病歷寫的是昏迷。」
宋清晚戴上手套，將記錄按日期鋪開。
入院第十二天，周家基金開始協調醫療費用。
第十九天，醫院建議由第三方代管企業。
第二十五天，陳父病情惡化，護理記錄標註意識障礙。
資產託管文件的簽署日期，就在第二十五天晚上。
賀景行核對印章。
「這份是原件？」
「副本。原件在受託機構手裡，我申請過調取，對方說檔案過期。」
「申請記錄還在嗎？」
「在。」
陳珊又拿出兩封回函和一張快遞底單。
宋清晚看完，沒有評價託管文件真偽。
「這些材料足以申請重新核查保管情況。是否屬於無效簽署，要看原件、見證流程和您父親當時的意識狀態。」
陳珊解開帆布包內層的拉鏈。
一盤舊微型磁帶裝在透明塑料盒裡，標籤上寫著病房號和日期。
「父親住院前喜歡用錄音機記會議。病房裡也放著一台。他清醒時說，醫生來過、基金會來過，都要錄下來。」
賀景行沒有伸手。
「磁帶這些年由誰保管？」
「先在我家。搬家後存進銀行保管箱。上周才取出來。」
「播放過嗎？」
「十年前聽過一次。昨天沒有動。」
技術人員先拍攝塑料盒，再登記標籤、劃痕和封口狀態。陳珊簽署自願送檢說明後，磁帶才被放進防磁袋。
正式播放使用的是數位化副本。
第一段全是病房雜音。推車輪子從門外滾過，有人問藥送到幾床。陳父咳了很久，才斷斷續續地問公司文件。
第二段里，女聲開始清晰。
「原方案不用了，今晚加一支，明早評估。」
另一人問：「家屬簽字呢？」
「基金會協調過，先按新方案走。託管文件不能再拖。」
韓啟明抬手示意暫停。
「這句『加一支』，沒有藥名。」
「後面有。」
陳珊盯著播放器上的時間軸。
技術人員繼續放。
幾秒後，護士重複了藥品簡稱和劑量。韓啟明在紙上寫下完整名稱。
「和沈惜雲治療記錄里新增的鎮靜藥屬於同類，但不能只憑簡稱認定是同一種藥。要核對藥房領用和醫囑。」
賀景行問：「說話的人，您認識嗎？」
陳珊搖頭。
「護士的聲音不認識。另一個女人去過我家，自稱周家基金行政專員。」
「您能做聲音辨認？」
「隔了二十多年，我只能說相似，不能確認。」
「這樣說就夠了。」
錄音後半段，病房門開過一次。
有人將文件放到床邊，問陳父能不能握筆。陳父沒有回答。基金會的人催了一句，說「沈董那邊也是今晚辦，別把兩邊的原帶混了」。
技術人員按下暫停。
會議室里只剩機器散熱的嗡鳴。
宋清晚把原話逐字記下。
「兩邊的原帶，指什麼不清楚。先不擴義。」
陳珊抬起頭。
「我當年聽見沈董，以為是負責託管的董事。」
沈念棠看著時間軸。
「後面還有嗎？」
「還有一句魏護士。」
播放鍵再次按下。
男聲離錄音機較遠，尾音被關門聲蓋住。
「魏護士那盤要送沈董，這盤先留檔，周主任明天來拿。」
錄音到這裡斷了。
沈念棠沒有要求重放。
相同的基金會協調。
相似的換藥措辭。
病患意識障礙後出現的資產託管文件。
還有一盤被送往「沈董」處的原帶。
這些事實各自落在記錄上，沒有人替它們補全最後一步。
賀景行收起筆。
「錄音只能證明這間病房內出現過這些話。說話人身份、藥品、文件和沈董所指對象，都要獨立核驗。」
陳珊看向沈念棠。
「你不把錄音放出去？」
「現在放，只會讓他們先找藉口。」
「它先證明你父親的事值得重查。」
沈念棠把材料接收清單推回她面前。
「公開與否，你決定。調查機關需要調取時，宋律師會通知你。」
陳珊拿起筆，簽在限定使用一欄。
「我不接受採訪。」
「寫進備註。」
「也不要拍我家。」
「不會。」
陳珊簽完，手還壓在紙上。
「如果查到我父親當年的託管無效，我要追回那家公司嗎？」
宋清晚回答得很穩。
「先看訴訟時效、資產現狀和當年的受託主體。刑事線索與民事追索分開處理。我會替你找合適的代理律師，但不先許諾結果。」
陳珊把副本重新裝進包里。
「至少這次，有人肯看那盤東西。」
沈念棠替她拉開門。
「材料核驗結果出來，先通知你。」
走廊盡頭，陳珊進了電梯。門合上前，她把帆布包抱緊了些，沒有回頭。
另一邊，沈氏董事長辦公室里，周曼瑤將手機扣在桌面。
屏幕上最後一條消息只有一句：調查人員接觸了陳家。
沈伯遠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的雪茄燒出一截長灰。
「顧明遠帶回來的報告，到底寫了多少？」
「他若知道全部，不會等到現在。」周曼瑤摘下一隻珍珠耳釘，壓在紙巾上，「重點是陳家留下了什麼。」
「二十多年前的病歷，能剩多少？」
「你問我？」
她抬眼，唇角反而彎了起來。
「當年魏嵐送去沈氏的原帶，是你收的。」
沈伯遠轉過身。
「那盤東西沒有聲音。」
「你聽過？」
「方達整理舊辦公室時處理過一批磁帶。」
「處理，是銷毀，還是收起來？」
菸灰落在地毯上。
沈伯遠把雪茄按進煙缸，拿起內線電話。
「讓方達到我辦公室。」
半小時後，方達沒有進沈氏。
他坐在宋清晚律所的另一間會客室里，面前放著一份要求協助隱匿公司物品的錄音備忘和自己的書面說明。
宋清晚沒有催。
「你今天主動聯繫，只代表願意提供線索。要不要正式作證，想清楚再簽。」
方達盯著那盤數位化錄音的文字摘要，額角沁出汗。
沈念棠坐在桌子另一側。
「你見過魏護士的原帶？」
「沒見過標籤。」方達捏住紙頁，「十年前沈氏舊辦公室翻修，沈董讓我把一批錄音帶搬進新保險柜。他說是早年的股東會議記錄，不准登記進檔案清單。」
賀景行問：「保險柜還在？」
「在董事長辦公室套間。密碼只有沈伯遠知道。」
「你怎麼確定東西沒有轉移？」
「我不確定。」方達抬起頭，「但上個月整理海外帳戶文件時，他又開過一次。」
沈念棠把紙推到他面前。
「位置寫清楚。」
方達握住筆，指節壓得發白。
「沈伯遠辦公室那隻舊保險柜，底層從來不讓任何人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