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叔父歸來
「先把他留下的調查報告看完。」
顧明遠沒有坐下。
他將報告留在桌面，抬手解開風衣扣子，視線先落在江臨川面前的流轉記錄上。
「誰批准重啟二十六年前的審計？」
顧衍琛翻開授權頁。
「我。審計委員會三名成員會簽，醫療投資板塊配合調檔。」
「原件在哪裡？」
「顧氏檔案庫。雙人保管，進出有記錄。」
「沈念棠拿過顧氏內部資料？」
「沒有。」
顧明遠看向沈念棠。
「沈小姐，你手裡的材料來自哪裡？」
「福利院、周家慈善基金會的公開登記、境外公開年報，以及宋律師依法調取的文件。」沈念棠坐得筆直，「顧總曾送來一份內部審計底稿，我拒收了。」
宋清晚把接收目錄推過去。
「這裡有每份材料的來源、時間和保管人。顧氏內部報告不在我們的證據目錄里。」
顧明遠逐頁翻過，停在最後一張回執上。
「陸崢查雲港貿易，用了顧氏的人和錢嗎？」
陸崢答得很快。
「公開檢索，費用由我個人支付。查詢結果沒有進入顧氏審計結論。」
「為什麼不報備？」
「當時只為確認公司是否存在，沒接觸內部資料庫。」
顧明遠合上目錄。
「程序有缺口，但不構成趙董議案里寫的利益輸送。」
趙文山按住表決紙。
「顧董剛回來，只聽他們一面之詞，就能下結論？」
「所以我問了。」顧明遠拉開椅子，「你若有證據，拿出來。不要拿身份關係替證據。」
趙文山將一份郵件列印件推到桌上。
「顧總要求醫療投資公司暫停銷毀舊資料。這不是越過業務負責人，直接干涉子公司經營？」
江臨川抬手調出文件管理制度。
「涉訴和待審計資料必須暫停銷毀。通知由法務、審計、檔案管理三方共同發出，不是顧總個人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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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停範圍超過二十年。」
「因為異常資金跨越二十六年。」
顧明遠接過郵件，先看抄送人，再看附件。
「通知範圍寫得太寬，後續應當按項目編號細分。但在審計期間保全資料，沒有越權。」
趙文山的手從紙上移開。
周曼瑤端起水杯。
「明遠，你多年不參與顧氏事務。剛回來就替衍琛擔保，外面會怎麼看？」
「我沒有替他擔保。」
顧明遠抽出議案，在空白處寫下兩行字。
「我只判斷這份議案有沒有依據。顧衍琛若越權，我投贊成。查不到越權證據，我不拿停職陪董事會做姿態。」
顧衍澤靠在椅背上，指腹壓著自己先前投出的反對票。
「二叔，那份報告算不算新的審計依據？」
「先看來源。」
顧明遠拿起文件袋。
「大哥生前寄給我，封條、郵戳和寄件編號都在。報告是不是他寫的，還要核對筆跡、紙張和顧氏當年的項目檔案。」
顧振廷盯著袋口那行字。
「明川什麼時候寄的？」
「去世前十七天。」
拐杖頂端抵住地毯。顧振廷沒有再動。
會議室里的空調出風口發出一串低響。報告第一頁壓在玻璃桌面上，紙邊已泛黃。
顧明遠翻回議案。
「繼續表決。」
董事會秘書重新發放表決紙。
趙文山皺起眉。
「新材料未經核驗，現在表決不合適。」
「你提出停職時，也沒等資料泄露完成核驗。」顧衍澤拿起筆，「現在倒想等了？」
周曼瑤看向他。
「衍澤，別拿董事會當你賭氣的地方。」
「我投的是議案，不是脾氣。」
筆尖划過反對欄。
顧衍琛沒有看任何人。他把審計授權、資料封存記錄和對外披露清單依次交給秘書。
「我申請迴避統計。」
顧明遠抬眼。
「你不迴避投票？」
「議案涉及我本人，我不參與。」
趙文山冷笑。
「少一票，你以為還能保住職權？」
顧衍琛鬆開文件。
「該停就停。」
顧明遠在反對欄簽下名字，又在議案附頁補了一項。
「我要求新增專項審計。第一，二十六年前顧氏醫療投資項目中的越權擔保。第二，周家慈善基金流入仁和醫院及關聯公司的全部款項。第三，相關人員的利益衝突。」
周曼瑤放下水杯。
「周家基金是獨立慈善機構。」
「報告裡有顧氏開給雲港貿易的服務發票。」顧明遠看著她，「獨不獨立，查帳。」
秘書收齊表決紙，當場統計。
贊成停職五票。
反對七票。
兩票棄權。
趙文山提出的暫停職權議案未獲通過。
顧振廷沒有評價票數，只看向顧衍琛。
「專項審計由獨立團隊接手。你保留指令權，但每一項調檔都要留痕。」
「可以。」
「報告原件不進總裁辦。」
「交法務和外部鑑定機構。」
顧明遠將文件袋推給江臨川。
「做完保全，再複印閱讀。原件誰也別帶走。」
趙文山收起桌上的紙，起身時椅背碰到桌沿。
「未經核驗的舊報告，不能成為對任何人的指控。」
宋清晚扣上記錄本。
「沒人拿它定案。趙董若擔心被誤解，可以等專項審計通知。」
趙文山腳步停了一下，沒再回頭。
幾名董事跟著離場。會議室很快空出一半。
顧明遠這才坐下。他盯著那道發黃的封條，拇指擦過顧明川的落款。
「這隻袋子在我倫敦住所放了二十六年。」
顧振廷的嗓音發沉。
「為什麼不拆？」
「我以為又是顧家的爭權材料。」
「明川不會給你寄那些東西。」
「他查父親留下的公司，我查他為什麼連家都不回。我們最後一次通話，吵的也是顧氏。」
顧明遠把手收回。
「大哥死後，周家的人去過倫敦，問我有沒有收到過他寄的文件。我說沒有。後來不想再碰顧家任何事，連袋子都沒開。」
周曼瑤指尖碰了碰珍珠耳釘。
「二十多年過去，你怎麼會突然想起它？」
「沈惜雲。」
顧明遠轉向沈念棠。
「我在海外看見她的名字和周家基金連在一起，才拆了封條。大哥那時查的不是普通捐款，是仁和醫院替周家基金篩選病患的事。」
沈念棠沒有催他。
江臨川完成原件登記，將第一批覆印頁分發到桌上。
報告的調查對象共有十一人。姓名後標著病情、家庭結構、財產情況和監護關係。部分人員旁邊還貼著顧明川手寫的核驗備註。
顧明遠翻到中間。
「周家基金通過醫療救助項目接觸長期住院患者。內部篩選標準有兩項反覆出現。」
宋清晚接過那頁。
「高資產，弱監護。」
「配偶能接觸資產，直系親屬又無法穩定照護。」顧明遠點了點名單，「基金會先介入醫療轉介，再推薦資產託管、代簽和家屬安置。」
周曼瑤的聲音壓低。
沈念棠抬起那頁紙。
「正常評估不會把資產放在病情前面。」
名單第一欄不是診斷，也不是救助需求。
是可處置資產。
她順著編號往下看，在第七項停住。
沈惜雲。
年齡、住院時間、沈氏持股比例、母系信託關係，全部列在同一頁。家庭情況一欄，先寫「有一女」，後面用紅筆劃掉。
顧明川在頁邊留下了一枚問號。
再往右，是基金會內部經辦備註。
沈念棠的拇指壓住紙角。
顧衍琛站在桌子另一側，沒有伸手替她翻頁。
她自己移開那張附件。
下面那行紅字完整露了出來。
「女兒已處理，無近親阻礙。」
顧明遠沒有坐下。
他將報告留在桌面，抬手解開風衣扣子，視線先落在江臨川面前的流轉記錄上。
「誰批准重啟二十六年前的審計？」
顧衍琛翻開授權頁。
「我。審計委員會三名成員會簽，醫療投資板塊配合調檔。」
「原件在哪裡？」
「顧氏檔案庫。雙人保管，進出有記錄。」
「沈念棠拿過顧氏內部資料？」
「沒有。」
顧明遠看向沈念棠。
「沈小姐，你手裡的材料來自哪裡？」
「福利院、周家慈善基金會的公開登記、境外公開年報，以及宋律師依法調取的文件。」沈念棠坐得筆直，「顧總曾送來一份內部審計底稿，我拒收了。」
宋清晚把接收目錄推過去。
「這裡有每份材料的來源、時間和保管人。顧氏內部報告不在我們的證據目錄里。」
顧明遠逐頁翻過，停在最後一張回執上。
「陸崢查雲港貿易，用了顧氏的人和錢嗎？」
陸崢答得很快。
「公開檢索，費用由我個人支付。查詢結果沒有進入顧氏審計結論。」
「為什麼不報備？」
「當時只為確認公司是否存在，沒接觸內部資料庫。」
顧明遠合上目錄。
「程序有缺口，但不構成趙董議案里寫的利益輸送。」
趙文山按住表決紙。
「顧董剛回來，只聽他們一面之詞，就能下結論？」
「所以我問了。」顧明遠拉開椅子，「你若有證據，拿出來。不要拿身份關係替證據。」
趙文山將一份郵件列印件推到桌上。
「顧總要求醫療投資公司暫停銷毀舊資料。這不是越過業務負責人，直接干涉子公司經營？」
江臨川抬手調出文件管理制度。
「涉訴和待審計資料必須暫停銷毀。通知由法務、審計、檔案管理三方共同發出，不是顧總個人指令。」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暫停範圍超過二十年。」
「因為異常資金跨越二十六年。」
顧明遠接過郵件，先看抄送人，再看附件。
「通知範圍寫得太寬，後續應當按項目編號細分。但在審計期間保全資料，沒有越權。」
趙文山的手從紙上移開。
周曼瑤端起水杯。
「明遠，你多年不參與顧氏事務。剛回來就替衍琛擔保，外面會怎麼看？」
「我沒有替他擔保。」
顧明遠抽出議案，在空白處寫下兩行字。
「我只判斷這份議案有沒有依據。顧衍琛若越權，我投贊成。查不到越權證據，我不拿停職陪董事會做姿態。」
顧衍澤靠在椅背上，指腹壓著自己先前投出的反對票。
「二叔，那份報告算不算新的審計依據？」
「先看來源。」
顧明遠拿起文件袋。
「大哥生前寄給我，封條、郵戳和寄件編號都在。報告是不是他寫的，還要核對筆跡、紙張和顧氏當年的項目檔案。」
顧振廷盯著袋口那行字。
「明川什麼時候寄的？」
「去世前十七天。」
拐杖頂端抵住地毯。顧振廷沒有再動。
會議室里的空調出風口發出一串低響。報告第一頁壓在玻璃桌面上，紙邊已泛黃。
顧明遠翻回議案。
「繼續表決。」
董事會秘書重新發放表決紙。
趙文山皺起眉。
「新材料未經核驗，現在表決不合適。」
「你提出停職時，也沒等資料泄露完成核驗。」顧衍澤拿起筆，「現在倒想等了？」
周曼瑤看向他。
「衍澤，別拿董事會當你賭氣的地方。」
「我投的是議案，不是脾氣。」
筆尖划過反對欄。
顧衍琛沒有看任何人。他把審計授權、資料封存記錄和對外披露清單依次交給秘書。
「我申請迴避統計。」
顧明遠抬眼。
「你不迴避投票？」
「議案涉及我本人，我不參與。」
趙文山冷笑。
「少一票，你以為還能保住職權？」
顧衍琛鬆開文件。
「該停就停。」
顧明遠在反對欄簽下名字，又在議案附頁補了一項。
「我要求新增專項審計。第一，二十六年前顧氏醫療投資項目中的越權擔保。第二，周家慈善基金流入仁和醫院及關聯公司的全部款項。第三，相關人員的利益衝突。」
周曼瑤放下水杯。
「周家基金是獨立慈善機構。」
「報告裡有顧氏開給雲港貿易的服務發票。」顧明遠看著她，「獨不獨立，查帳。」
秘書收齊表決紙，當場統計。
贊成停職五票。
反對七票。
兩票棄權。
趙文山提出的暫停職權議案未獲通過。
顧振廷沒有評價票數，只看向顧衍琛。
「專項審計由獨立團隊接手。你保留指令權，但每一項調檔都要留痕。」
「可以。」
「報告原件不進總裁辦。」
「交法務和外部鑑定機構。」
顧明遠將文件袋推給江臨川。
「做完保全，再複印閱讀。原件誰也別帶走。」
趙文山收起桌上的紙，起身時椅背碰到桌沿。
「未經核驗的舊報告，不能成為對任何人的指控。」
宋清晚扣上記錄本。
「沒人拿它定案。趙董若擔心被誤解，可以等專項審計通知。」
趙文山腳步停了一下，沒再回頭。
幾名董事跟著離場。會議室很快空出一半。
顧明遠這才坐下。他盯著那道發黃的封條，拇指擦過顧明川的落款。
「這隻袋子在我倫敦住所放了二十六年。」
顧振廷的嗓音發沉。
「為什麼不拆？」
「我以為又是顧家的爭權材料。」
「明川不會給你寄那些東西。」
「他查父親留下的公司，我查他為什麼連家都不回。我們最後一次通話，吵的也是顧氏。」
顧明遠把手收回。
「大哥死後，周家的人去過倫敦，問我有沒有收到過他寄的文件。我說沒有。後來不想再碰顧家任何事，連袋子都沒開。」
周曼瑤指尖碰了碰珍珠耳釘。
「二十多年過去，你怎麼會突然想起它？」
「沈惜雲。」
顧明遠轉向沈念棠。
「我在海外看見她的名字和周家基金連在一起，才拆了封條。大哥那時查的不是普通捐款，是仁和醫院替周家基金篩選病患的事。」
沈念棠沒有催他。
江臨川完成原件登記，將第一批覆印頁分發到桌上。
報告的調查對象共有十一人。姓名後標著病情、家庭結構、財產情況和監護關係。部分人員旁邊還貼著顧明川手寫的核驗備註。
顧明遠翻到中間。
「周家基金通過醫療救助項目接觸長期住院患者。內部篩選標準有兩項反覆出現。」
宋清晚接過那頁。
「高資產，弱監護。」
「配偶能接觸資產，直系親屬又無法穩定照護。」顧明遠點了點名單，「基金會先介入醫療轉介，再推薦資產託管、代簽和家屬安置。」
周曼瑤的聲音壓低。
沈念棠抬起那頁紙。
「正常評估不會把資產放在病情前面。」
名單第一欄不是診斷，也不是救助需求。
是可處置資產。
她順著編號往下看，在第七項停住。
沈惜雲。
年齡、住院時間、沈氏持股比例、母系信託關係，全部列在同一頁。家庭情況一欄，先寫「有一女」，後面用紅筆劃掉。
顧明川在頁邊留下了一枚問號。
再往右，是基金會內部經辦備註。
沈念棠的拇指壓住紙角。
顧衍琛站在桌子另一側，沒有伸手替她翻頁。
她自己移開那張附件。
下面那行紅字完整露了出來。
「女兒已處理，無近親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