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空白評估
「這份心理報告的簽發時間，在小橘接受評估之前。」
宋清晚把平板轉向阿梨。
「簽章是你們園方聯繫的機構？」
阿梨看清機構名稱，搖頭。
「不是。幼兒園的合作機構叫啟明兒童發展中心，不是這家。小橘也沒做過家庭關係評估。」
沈念棠翻到報告附件。
訪談對象一欄空著。
監護人問卷空著。
兒童行為觀察表只填了結論，觀察日期、地點、諮詢師記錄全沒有。
「報告裡寫他排斥父系家庭。」沈念棠按住紙頁，「依據是什麼？」
宋清晚撥通簽章機構的電話，報出報告編號。
前台查了幾分鐘，聲音變得遲疑。
「這個編號對應的是一份初步材料分析，不是正式兒童心理評估。」
「請轉簽字的諮詢師。」
「諮詢師現在有預約。」
「那就告訴她，這份材料已經被用於監護權爭議。受評兒童從未到場，監護人也沒有授權。半小時內不回復，我會申請證據保全，並向行業協會投訴。」
電話那頭沒再推託。
十分鐘後，心理諮詢師主動回撥。
「宋律師，我剛查完內部系統。曹律師上周提交過一批材料，要求我們判斷兒童是否存在家庭關係適應風險。」
「什麼材料？」
「幾段偷拍視頻、網絡報導，還有一些關於孩子生活情況的文字說明。」
「誰寫的說明？」
「沒有署名。郵件說由孩子近親屬提供。」
沈念棠抬眼。
宋清晚點開錄音提示。
「你見過沈小橘嗎？」
「沒有。」
「做過訪談嗎？」
「沒有。我們當時寫得很清楚，只能基於有限材料出具初步意見，不能作為正式評估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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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有簽章？」
「曹律師說要提交給委託方內部審核，要求確認材料來源於本機構。簽章頁原本附有使用限制。」
宋清晚翻到報告末頁。
簽章下方只有諮詢師姓名和執業編號。沒有限制條款。
「把原始版本、委託郵件、修改記錄和發送記錄保全。」
諮詢師那邊傳來鍵盤聲。
「我需要先向負責人匯報。」
「可以。報告受評日期寫的是下周三，簽發時間卻是前天。今天之內不給書面說明，我會把這兩個日期一併提交。」
諮詢師沉默了幾秒。
「我先鎖定後台記錄，不讓任何人修改。」
宋清晚掛斷電話，起身收文件。
「去幼兒園。」
周園長已經等在會議室。
桌上擺著一份捐贈意向書，封面印著沈氏公益項目的標誌。旁邊還放著兒童家庭關係評估通知，日期正是下周三。
沈念棠沒有坐。
「誰同意安排的？」
周園長把通知往回收了半寸。
「現在還沒定。沈氏準備捐一批教室設備，也提出可以免費為園裡的孩子做心理篩查。小橘最近牽涉家庭糾紛，我們也是擔心他受影響。」
阿梨站在門邊，手裡攥著班級簽到冊。
「我說過，小橘沒有異常表現。」
周園長轉頭。
「阿梨老師，園方評估不是只看課堂表現。」
「可他沒見過這家機構的人。」阿梨把簽到冊放到桌上，「報告裡寫他不願提父親。上周他們來拍宣傳素材，只問過小橘喜歡跟誰住。他說跟媽咪住，還說叔叔答應周末陪他拼賽車。後半句沒放進去。」
「你確定？」
「我就在旁邊。」
周園長手指搭上捐贈書。
「那只是宣傳人員，不是評估人員。現在園方可以補做正式評估，把流程走完整。」
「先寫結論，再補流程？」沈念棠拉開椅子，把報告放到她面前，「周園長，您讓一個四歲的孩子去配合誰圓這份報告？」
「沈小姐，話不要說得這麼難聽。沈氏提出捐贈，對幼兒園是好事。家庭關係評估也未必對小橘不利。」
「評估結論已經進了沈伯遠的律師函。」
「那是家長之間的糾紛，園方不參與。」
宋清晚坐下，打開記錄本。
「園方收下捐贈意向，又安排捐贈方指定的機構接觸爭議兒童，這不叫不參與。請提供捐贈溝通記錄、評估名單形成過程，以及誰把小橘的在園資料交給了曹律師。」
周園長臉上的笑淡了。
「律師沒有權力隨意查園方內部資料。」
「我們先發律師函。涉及兒童個人信息泄露，再向教育主管部門和警方提交線索。」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曹律師夾著公文包走進來。
「宋律師，沒必要嚇唬園方。兒童評估本來就是為了了解真實情況。」
「未來日期的真實情況？」
曹律師把一份授權說明放到桌上。
「沈董是孩子的外祖父，有權關心外孫的成長環境。」
「外祖父不是監護人。」宋清晚掃過說明，「沈伯遠無權授權機構訪談孩子，也無權調取在園資料。」
周園長把捐贈意向書合上。
「那就由沈小姐簽字。做完評估，誤會自然能澄清。」
沈念棠沒有碰遞來的筆。
「我不會讓小橘替偽造報告的人補手續。」
曹律師皺眉。
「你拒絕專業評估，到了法庭上，同樣會被質疑。」
「那就質疑我。」沈念棠看著他，「別繞過我去碰孩子。」
阿梨拉開會議室的門。
「下周三，小橘照常上課。沒有監護人書面授權，誰來也不能把他帶出教室。」
周園長壓低聲音。
「阿梨，這是園方安排。」
「幼兒交接表上，授權接送人只有沈小姐和陳阿姨。您要改，先讓她們簽字。」
門外傳來孩子們收玩具的碰撞聲。
周園長的手還按在那份捐贈書上，沒有再要求阿梨執行。
曹律師收回授權說明。
「沈小姐，你把所有正常接觸都當成傷害，對孩子未必好。」
沈念棠把心理報告推到他面前。
「一個沒見過小橘的人，說他排斥誰、依附誰。曹律師，這叫正常？」
手機在桌面震動。
諮詢機構發來正式郵件，抄送宋清晚和沈念棠。附件共七份，包括原始委託郵件、初步意見、刪改前後的版本、電子簽章申請，以及後台操作記錄。
宋清晚打開原件。
首頁第一行用粗體寫著：本意見僅針對委託方提供的影像與網絡資料，不構成對兒童本人的心理評估，不得用於訴訟、監護爭議及公開傳播。
正式報告裡，這一整段被刪了。
諮詢師的電話也打了進來。
「宋律師，機構負責人已經同意公開說明。我們從未接觸沈小橘，也未對他進行訪談、觀察或測評。現有文件不能反映孩子的心理狀態。」
曹律師伸手去拿手機。
「公開之前，最好先和委託方溝通。」
宋清晚把手機移開。
「你可以自己聯繫。」
「這是工作文件，不適合放到網上引發誤讀。」
「已經被你放進監護材料了。」
電話里的諮詢師接著開口。
「我們會撤回文件編號，聲明簽章頁被超範圍使用。同時保全全部往來記錄。」
曹律師合上公文包。
「沈董只是轉交材料。具體怎麼蓋章，不由他決定。」
「誰要求刪掉限制條款，後台有記錄。」宋清晚看向郵件，「曹律師，你的工作郵箱提交過兩次修改意見。」
他的手停在包扣上。
周園長把捐贈書塞回文件袋。
「既然報告有問題，下周的評估先取消。」
「不是先取消。」阿梨站在門口，「小橘沒有報名，也沒有授權，從來不在評估名單里。」
宋清晚在會議記錄上寫下時間，讓周園長確認取消安排、封存資料、不再向外提供兒童信息。
等簽字落下，她才點開最後一份附件。
那是一張機構收款憑證。
付款用途寫著「兒童家庭關係材料分析」，備註欄留有曹律師的案件編號。付款人卻不是沈氏。
諮詢師把銀行回單放大。
「報告費用不是沈氏付的，而是周家慈善基金。」
宋清晚把平板轉向阿梨。
「簽章是你們園方聯繫的機構？」
阿梨看清機構名稱，搖頭。
「不是。幼兒園的合作機構叫啟明兒童發展中心，不是這家。小橘也沒做過家庭關係評估。」
沈念棠翻到報告附件。
訪談對象一欄空著。
監護人問卷空著。
兒童行為觀察表只填了結論，觀察日期、地點、諮詢師記錄全沒有。
「報告裡寫他排斥父系家庭。」沈念棠按住紙頁，「依據是什麼？」
宋清晚撥通簽章機構的電話，報出報告編號。
前台查了幾分鐘，聲音變得遲疑。
「這個編號對應的是一份初步材料分析，不是正式兒童心理評估。」
「請轉簽字的諮詢師。」
「諮詢師現在有預約。」
「那就告訴她，這份材料已經被用於監護權爭議。受評兒童從未到場，監護人也沒有授權。半小時內不回復，我會申請證據保全，並向行業協會投訴。」
電話那頭沒再推託。
十分鐘後，心理諮詢師主動回撥。
「宋律師，我剛查完內部系統。曹律師上周提交過一批材料，要求我們判斷兒童是否存在家庭關係適應風險。」
「什麼材料？」
「幾段偷拍視頻、網絡報導，還有一些關於孩子生活情況的文字說明。」
「誰寫的說明？」
「沒有署名。郵件說由孩子近親屬提供。」
沈念棠抬眼。
宋清晚點開錄音提示。
「你見過沈小橘嗎？」
「沒有。」
「做過訪談嗎？」
「沒有。我們當時寫得很清楚，只能基於有限材料出具初步意見，不能作為正式評估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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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有簽章？」
「曹律師說要提交給委託方內部審核，要求確認材料來源於本機構。簽章頁原本附有使用限制。」
宋清晚翻到報告末頁。
簽章下方只有諮詢師姓名和執業編號。沒有限制條款。
「把原始版本、委託郵件、修改記錄和發送記錄保全。」
諮詢師那邊傳來鍵盤聲。
「我需要先向負責人匯報。」
「可以。報告受評日期寫的是下周三，簽發時間卻是前天。今天之內不給書面說明，我會把這兩個日期一併提交。」
諮詢師沉默了幾秒。
「我先鎖定後台記錄，不讓任何人修改。」
宋清晚掛斷電話，起身收文件。
「去幼兒園。」
周園長已經等在會議室。
桌上擺著一份捐贈意向書，封面印著沈氏公益項目的標誌。旁邊還放著兒童家庭關係評估通知，日期正是下周三。
沈念棠沒有坐。
「誰同意安排的？」
周園長把通知往回收了半寸。
「現在還沒定。沈氏準備捐一批教室設備，也提出可以免費為園裡的孩子做心理篩查。小橘最近牽涉家庭糾紛，我們也是擔心他受影響。」
阿梨站在門邊，手裡攥著班級簽到冊。
「我說過，小橘沒有異常表現。」
周園長轉頭。
「阿梨老師，園方評估不是只看課堂表現。」
「可他沒見過這家機構的人。」阿梨把簽到冊放到桌上，「報告裡寫他不願提父親。上周他們來拍宣傳素材，只問過小橘喜歡跟誰住。他說跟媽咪住，還說叔叔答應周末陪他拼賽車。後半句沒放進去。」
「你確定？」
「我就在旁邊。」
周園長手指搭上捐贈書。
「那只是宣傳人員，不是評估人員。現在園方可以補做正式評估，把流程走完整。」
「先寫結論，再補流程？」沈念棠拉開椅子，把報告放到她面前，「周園長，您讓一個四歲的孩子去配合誰圓這份報告？」
「沈小姐，話不要說得這麼難聽。沈氏提出捐贈，對幼兒園是好事。家庭關係評估也未必對小橘不利。」
「評估結論已經進了沈伯遠的律師函。」
「那是家長之間的糾紛，園方不參與。」
宋清晚坐下，打開記錄本。
「園方收下捐贈意向，又安排捐贈方指定的機構接觸爭議兒童，這不叫不參與。請提供捐贈溝通記錄、評估名單形成過程，以及誰把小橘的在園資料交給了曹律師。」
周園長臉上的笑淡了。
「律師沒有權力隨意查園方內部資料。」
「我們先發律師函。涉及兒童個人信息泄露，再向教育主管部門和警方提交線索。」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曹律師夾著公文包走進來。
「宋律師，沒必要嚇唬園方。兒童評估本來就是為了了解真實情況。」
「未來日期的真實情況？」
曹律師把一份授權說明放到桌上。
「沈董是孩子的外祖父，有權關心外孫的成長環境。」
「外祖父不是監護人。」宋清晚掃過說明，「沈伯遠無權授權機構訪談孩子，也無權調取在園資料。」
周園長把捐贈意向書合上。
「那就由沈小姐簽字。做完評估，誤會自然能澄清。」
沈念棠沒有碰遞來的筆。
「我不會讓小橘替偽造報告的人補手續。」
曹律師皺眉。
「你拒絕專業評估，到了法庭上，同樣會被質疑。」
「那就質疑我。」沈念棠看著他，「別繞過我去碰孩子。」
阿梨拉開會議室的門。
「下周三，小橘照常上課。沒有監護人書面授權，誰來也不能把他帶出教室。」
周園長壓低聲音。
「阿梨，這是園方安排。」
「幼兒交接表上，授權接送人只有沈小姐和陳阿姨。您要改，先讓她們簽字。」
門外傳來孩子們收玩具的碰撞聲。
周園長的手還按在那份捐贈書上，沒有再要求阿梨執行。
曹律師收回授權說明。
「沈小姐，你把所有正常接觸都當成傷害，對孩子未必好。」
沈念棠把心理報告推到他面前。
「一個沒見過小橘的人，說他排斥誰、依附誰。曹律師，這叫正常？」
手機在桌面震動。
諮詢機構發來正式郵件，抄送宋清晚和沈念棠。附件共七份，包括原始委託郵件、初步意見、刪改前後的版本、電子簽章申請，以及後台操作記錄。
宋清晚打開原件。
首頁第一行用粗體寫著：本意見僅針對委託方提供的影像與網絡資料，不構成對兒童本人的心理評估，不得用於訴訟、監護爭議及公開傳播。
正式報告裡，這一整段被刪了。
諮詢師的電話也打了進來。
「宋律師，機構負責人已經同意公開說明。我們從未接觸沈小橘，也未對他進行訪談、觀察或測評。現有文件不能反映孩子的心理狀態。」
曹律師伸手去拿手機。
「公開之前，最好先和委託方溝通。」
宋清晚把手機移開。
「你可以自己聯繫。」
「這是工作文件，不適合放到網上引發誤讀。」
「已經被你放進監護材料了。」
電話里的諮詢師接著開口。
「我們會撤回文件編號，聲明簽章頁被超範圍使用。同時保全全部往來記錄。」
曹律師合上公文包。
「沈董只是轉交材料。具體怎麼蓋章，不由他決定。」
「誰要求刪掉限制條款，後台有記錄。」宋清晚看向郵件，「曹律師，你的工作郵箱提交過兩次修改意見。」
他的手停在包扣上。
周園長把捐贈書塞回文件袋。
「既然報告有問題，下周的評估先取消。」
「不是先取消。」阿梨站在門口，「小橘沒有報名，也沒有授權，從來不在評估名單里。」
宋清晚在會議記錄上寫下時間，讓周園長確認取消安排、封存資料、不再向外提供兒童信息。
等簽字落下，她才點開最後一份附件。
那是一張機構收款憑證。
付款用途寫著「兒童家庭關係材料分析」，備註欄留有曹律師的案件編號。付款人卻不是沈氏。
諮詢師把銀行回單放大。
「報告費用不是沈氏付的，而是周家慈善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