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韓醫失蹤
「韓啟明。」
姜婉盯著手機里的病歷照片，拇指壓在屏幕邊緣，半晌沒有挪開。
「你認識他？」宋清晚問。
「認識。」姜婉把照片放大，指向病歷右下角那行潦草簽名，「沈惜雲最後住院時，他是主治醫師。」
沈念棠接過手機。
照片裡的醫生站在病床旁，白大褂口袋裡插著兩支筆。年代久遠，像素已經散開，胸牌上的名字只剩模糊的三個字。簽名旁邊那一筆，卻和姜婉保存的舊病歷編號連在一起。
「他負責哪一部分？」
「內科治療，臨終前的用藥也經過他。」姜婉翻開日程冊，「那幾天他一直反對換藥。他說惜雲的身體承受不了新方案。」
「後來呢？」
「後來他被調離病房。」
工作室里，印表機吐出最後一張紙。陸崢伸手接住，掃過上面的公開執業記錄。
「韓啟明，仁和醫院原主治醫師，二十六年前十一月入職。沈惜雲去世後兩個月，他提交辭職申請。」
「辭職原因？」宋清晚問。
「個人原因。」
「醫院批准了？」
「批准日期比申請日期早三天。」
宋清晚抬起筆，在記錄本上劃了一道。
「這不是辭職，是有人希望他離開。」
「只能說手續不合常規。」陸崢將平板轉向她，「公開執業記錄里，他之後沒有回仁和醫院，也沒有去顧氏其他醫療機構。」
沈念棠把手機放回桌上。「查他離開醫院後的執業記錄。」
陸崢點開另一頁。
「近十年沒有國內註冊執業信息。最後一條地址，是港城南區的一家社區診所。」
「診所還在？」
「去年註銷。負責人已經去世，房屋現在歸房東所有。」
沈念棠拿起外套。
宋清晚按住桌上的證物袋。「先把資料帶齊。只查公開登記和舊員工信息，不進沒有授權的檔案室。」
「我知道。」
顧衍琛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調取回執。他把回執放在陸崢面前，沒有靠近沈念棠。
「顧氏醫療投資部找到了韓啟明當年的調崗單。」
沈念棠抬眼。「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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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描件。原件已歸入仁和醫院舊行政檔案。」
「誰能調？」
「醫院行政檔案室。」
「那就讓宋律師發函。」
顧衍琛停了停。「我讓江臨川配合。」
「只交資料，不先篩選。」
「好。」
宋清晚把回執抽過來，掃了一眼。「調崗理由寫的是『臨床意見分歧，影響科室安排』。」
姜婉的手指在日程冊邊緣壓出一道白痕。
「韓啟明不會因為普通換藥意見被趕走。」
「他有沒有留下什麼？」沈念棠問。
「我不知道。」姜婉搖頭，「他那天從病房出去時，回頭看過惜雲一次。後來我再去找他，醫院說他已離職。」
「沒有告別？」
「沒有。」
沈念棠將手機裝進包里。「先去診所。」
港城南區的舊診所夾在兩排商鋪之間。捲簾門落著灰，門楣上的藍色十字只剩半邊，玻璃上貼著一張褪色的註銷通知。房東是個頭髮花白的男人，帶他們繞到後門，掏鑰匙時，鑰匙圈撞在鐵門上，一串細響。
「韓醫生在這裡待了十幾年。」房東說，「不愛跟人來往。每月有人替他交租，後來突然沒人來了。」
「替他交租的人是誰？」陸崢問。
「女的。開一輛黑色轎車。她不進門，只把錢放在信封里。」
「有聯繫方式嗎？」
房東從口袋裡摸出一本舊帳冊，翻到中間一頁。
「沒有。只留過姓周。」
宋清晚抬頭。「周什麼？」
「我記不清。周醫生？周女士？隔得太久了。」
她沒有繼續追問，只讓房東在詢問記錄上簽字。
診所里還留著一排木櫃。藥架被搬空，牆角堆著廢棄的輸液架。陸崢按照房東指的位置打開最裡面的儲物櫃，櫃門卡了一下，鎖舌彈出，裡面只有幾張過期發票、一枚斷掉的鑰匙牌和半張繳費單。
沈念棠伸手接過繳費單。
紙張從中間撕斷，左上角只剩「仁和醫院」四個字。姓名一欄缺了半邊，日期是二十六年前十二月二十一日。最下面的項目欄里，住院編號還剩一串完整數字。
她用指腹壓住那串數字。
「這是我母親的住院號。」
姜婉走到她身側，看見編號後，嘴唇動了一下。
「我記得。惜雲的病歷袋上就是這個編號。」
陸崢把繳費單放到透明袋裡。「它為什麼會在韓啟明的柜子里？」
「先不猜。」宋清晚封好袋口，「這張單只能證明韓啟明保留過與沈惜雲住院有關的資料。不能證明他保存了病歷，也不能證明他參與了換藥。」
沈念棠把視線落在儲物櫃底部。
櫃底鋪著一層發黑的木板，邊緣有一圈舊膠。她蹲下去，用手機燈照了一遍。木板沒有鬆動，裡面也沒有夾層。櫃後牆面倒是有一條窄縫，塞著幾片碎紙，紙邊被潮氣捲成細小的波紋。
陸崢戴上手套取出碎紙，拼在桌面上。
只有藥品採購單的半行，日期和藥名全缺。
「沒有病歷。」他說。
沈念棠拿起繳費單的複印件，在編號下方寫了兩行字：患者、住院時間、繳費項目。
宋清晚看過來。「你要做什麼？」
「仁和醫院說沒有記錄，就讓他們先解釋這張單。」
「繳費單不是病歷。」
「但住院編號是醫院生成的。」沈念棠把筆帽扣上，「他們可以說病歷丟了，不能把編號也說成不存在。」
宋清晚合上文件夾。「這張單先交給醫院，要求說明紙質病歷、電子檔案和繳費系統的對應關係。回復必須蓋章。」
顧衍琛站在門邊，聽完後拿出手機。「我現在讓江臨川聯繫仁和醫院。」
沈念棠側過臉。「按外部律師的函件走。」
「我知道。」
顧衍琛收起手機，轉向陸崢。「把診所的詢問記錄和儲物櫃照片一併封存。」
陸崢應聲，拿出封條貼在櫃門上。
回到工作室，仁和醫院的行政回復在傍晚送來。
宋清晚拆開文件袋，只看了第一頁，便把紙按在桌面上。
「醫院說，二十六年前的紙質病歷已按保存期限銷毀。電子檔案因系統遷移，部分數據缺失，無法對應患者完整記錄。」
姜婉伸手去拿，沈念棠先按住文件。
「銷毀日期。」
宋清晚翻到附件。「這裡沒有。」
「讓他們補。」
「已經在函里要求了。」
顧衍琛低頭看著那份回復，黑曜石袖扣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仁和醫院的紙質病歷銷毀需要行政、病案和法務三方審批。」
「你怎麼知道？」沈念棠問。
「顧氏醫療投資公司沿用過這套流程。」
「把流程文件交給宋律師。」
「好。」
她拿起繳費單複印件，將住院編號圈出來。
「醫院先前說，沈惜雲的病歷沒有異常記錄。」
宋清晚看著回復上的「無法對應」。「他們現在改成了系統缺失。」
「那就讓他們說明，什麼時候從『沒有異常』變成『無法對應』。」
宋清晚把筆遞給她。「寫進補充函。」
沈念棠接過筆，落下第一行字。窗外的車燈在玻璃上划過，停在醫院回復那句「按規定銷毀」上。
陸崢的手機在這時響起。
他接通，只聽了幾秒，便轉身走到桌旁。
「韓啟明的國內執業登記，最後更新時間不是十年前。」
「是什麼時候？」
「沈小姐回國後一周。」
沈念棠的筆尖停在紙上。
宋清晚抬頭。「有人更新過他的登記信息？」
「系統顯示是註銷，不是變更。」陸崢把屏幕遞過來，「註銷申請提交日期，和仁和醫院病歷銷毀審批日期是同一天。」
顧衍琛接過手機，目光落在那兩行日期上。
沈念棠將補充函推到宋清晚面前，起身拿起外套。
「去醫院。」
宋清晚收起繳費單。
「現在？」
沈念棠扣上袖口，看向那串住院編號。
「讓他們當面解釋。」
姜婉盯著手機里的病歷照片，拇指壓在屏幕邊緣，半晌沒有挪開。
「你認識他？」宋清晚問。
「認識。」姜婉把照片放大，指向病歷右下角那行潦草簽名，「沈惜雲最後住院時，他是主治醫師。」
沈念棠接過手機。
照片裡的醫生站在病床旁，白大褂口袋裡插著兩支筆。年代久遠，像素已經散開，胸牌上的名字只剩模糊的三個字。簽名旁邊那一筆，卻和姜婉保存的舊病歷編號連在一起。
「他負責哪一部分？」
「內科治療，臨終前的用藥也經過他。」姜婉翻開日程冊，「那幾天他一直反對換藥。他說惜雲的身體承受不了新方案。」
「後來呢？」
「後來他被調離病房。」
工作室里，印表機吐出最後一張紙。陸崢伸手接住，掃過上面的公開執業記錄。
「韓啟明，仁和醫院原主治醫師，二十六年前十一月入職。沈惜雲去世後兩個月，他提交辭職申請。」
「辭職原因？」宋清晚問。
「個人原因。」
「醫院批准了？」
「批准日期比申請日期早三天。」
宋清晚抬起筆，在記錄本上劃了一道。
「這不是辭職，是有人希望他離開。」
「只能說手續不合常規。」陸崢將平板轉向她，「公開執業記錄里，他之後沒有回仁和醫院，也沒有去顧氏其他醫療機構。」
沈念棠把手機放回桌上。「查他離開醫院後的執業記錄。」
陸崢點開另一頁。
「近十年沒有國內註冊執業信息。最後一條地址，是港城南區的一家社區診所。」
「診所還在？」
「去年註銷。負責人已經去世，房屋現在歸房東所有。」
沈念棠拿起外套。
宋清晚按住桌上的證物袋。「先把資料帶齊。只查公開登記和舊員工信息，不進沒有授權的檔案室。」
「我知道。」
顧衍琛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調取回執。他把回執放在陸崢面前，沒有靠近沈念棠。
「顧氏醫療投資部找到了韓啟明當年的調崗單。」
沈念棠抬眼。「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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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描件。原件已歸入仁和醫院舊行政檔案。」
「誰能調？」
「醫院行政檔案室。」
「那就讓宋律師發函。」
顧衍琛停了停。「我讓江臨川配合。」
「只交資料，不先篩選。」
「好。」
宋清晚把回執抽過來，掃了一眼。「調崗理由寫的是『臨床意見分歧，影響科室安排』。」
姜婉的手指在日程冊邊緣壓出一道白痕。
「韓啟明不會因為普通換藥意見被趕走。」
「他有沒有留下什麼？」沈念棠問。
「我不知道。」姜婉搖頭，「他那天從病房出去時，回頭看過惜雲一次。後來我再去找他，醫院說他已離職。」
「沒有告別？」
「沒有。」
沈念棠將手機裝進包里。「先去診所。」
港城南區的舊診所夾在兩排商鋪之間。捲簾門落著灰，門楣上的藍色十字只剩半邊，玻璃上貼著一張褪色的註銷通知。房東是個頭髮花白的男人，帶他們繞到後門，掏鑰匙時，鑰匙圈撞在鐵門上，一串細響。
「韓醫生在這裡待了十幾年。」房東說，「不愛跟人來往。每月有人替他交租，後來突然沒人來了。」
「替他交租的人是誰？」陸崢問。
「女的。開一輛黑色轎車。她不進門，只把錢放在信封里。」
「有聯繫方式嗎？」
房東從口袋裡摸出一本舊帳冊，翻到中間一頁。
「沒有。只留過姓周。」
宋清晚抬頭。「周什麼？」
「我記不清。周醫生？周女士？隔得太久了。」
她沒有繼續追問，只讓房東在詢問記錄上簽字。
診所里還留著一排木櫃。藥架被搬空，牆角堆著廢棄的輸液架。陸崢按照房東指的位置打開最裡面的儲物櫃，櫃門卡了一下，鎖舌彈出，裡面只有幾張過期發票、一枚斷掉的鑰匙牌和半張繳費單。
沈念棠伸手接過繳費單。
紙張從中間撕斷，左上角只剩「仁和醫院」四個字。姓名一欄缺了半邊，日期是二十六年前十二月二十一日。最下面的項目欄里，住院編號還剩一串完整數字。
她用指腹壓住那串數字。
「這是我母親的住院號。」
姜婉走到她身側，看見編號後，嘴唇動了一下。
「我記得。惜雲的病歷袋上就是這個編號。」
陸崢把繳費單放到透明袋裡。「它為什麼會在韓啟明的柜子里？」
「先不猜。」宋清晚封好袋口，「這張單只能證明韓啟明保留過與沈惜雲住院有關的資料。不能證明他保存了病歷，也不能證明他參與了換藥。」
沈念棠把視線落在儲物櫃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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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崢戴上手套取出碎紙，拼在桌面上。
只有藥品採購單的半行，日期和藥名全缺。
「沒有病歷。」他說。
沈念棠拿起繳費單的複印件，在編號下方寫了兩行字：患者、住院時間、繳費項目。
宋清晚看過來。「你要做什麼？」
「仁和醫院說沒有記錄，就讓他們先解釋這張單。」
「繳費單不是病歷。」
「但住院編號是醫院生成的。」沈念棠把筆帽扣上，「他們可以說病歷丟了，不能把編號也說成不存在。」
宋清晚合上文件夾。「這張單先交給醫院，要求說明紙質病歷、電子檔案和繳費系統的對應關係。回復必須蓋章。」
顧衍琛站在門邊，聽完後拿出手機。「我現在讓江臨川聯繫仁和醫院。」
沈念棠側過臉。「按外部律師的函件走。」
「我知道。」
顧衍琛收起手機，轉向陸崢。「把診所的詢問記錄和儲物櫃照片一併封存。」
陸崢應聲，拿出封條貼在櫃門上。
回到工作室，仁和醫院的行政回復在傍晚送來。
宋清晚拆開文件袋，只看了第一頁，便把紙按在桌面上。
「醫院說，二十六年前的紙質病歷已按保存期限銷毀。電子檔案因系統遷移，部分數據缺失，無法對應患者完整記錄。」
姜婉伸手去拿，沈念棠先按住文件。
「銷毀日期。」
宋清晚翻到附件。「這裡沒有。」
「讓他們補。」
「已經在函里要求了。」
顧衍琛低頭看著那份回復，黑曜石袖扣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仁和醫院的紙質病歷銷毀需要行政、病案和法務三方審批。」
「你怎麼知道？」沈念棠問。
「顧氏醫療投資公司沿用過這套流程。」
「把流程文件交給宋律師。」
「好。」
她拿起繳費單複印件，將住院編號圈出來。
「醫院先前說，沈惜雲的病歷沒有異常記錄。」
宋清晚看著回復上的「無法對應」。「他們現在改成了系統缺失。」
「那就讓他們說明，什麼時候從『沒有異常』變成『無法對應』。」
宋清晚把筆遞給她。「寫進補充函。」
沈念棠接過筆，落下第一行字。窗外的車燈在玻璃上划過，停在醫院回復那句「按規定銷毀」上。
陸崢的手機在這時響起。
他接通，只聽了幾秒，便轉身走到桌旁。
「韓啟明的國內執業登記，最後更新時間不是十年前。」
「是什麼時候？」
「沈小姐回國後一周。」
沈念棠的筆尖停在紙上。
宋清晚抬頭。「有人更新過他的登記信息？」
「系統顯示是註銷，不是變更。」陸崢把屏幕遞過來，「註銷申請提交日期，和仁和醫院病歷銷毀審批日期是同一天。」
顧衍琛接過手機，目光落在那兩行日期上。
沈念棠將補充函推到宋清晚面前，起身拿起外套。
「去醫院。」
宋清晚收起繳費單。
「現在？」
沈念棠扣上袖口，看向那串住院編號。
「讓他們當面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