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帳本留在家裡
「房子沒撤，可省城又寄來了一封掛號信。」
周硯川把信封翻到背面，封口壓得嚴實。
北北挪到桌邊，想伸手又收回來。
「這回她寫什麼？」
「還沒看。」
林晚秋把灶上的鍋蓋掀開，玉米糊糊滾著小泡。
「先吃飯，信跑不了。」
安安坐到小板凳上，眼睛卻一直往桌面飄。
「周奶奶會不會問床板？」
「她在省城，怎麼知道床板的事？」
北北接了一句：「家屬院有人會寫信。」
「誰會寫？」
「孫嬸。」
安安縮了縮脖子。
「孫嬸會告訴周奶奶我們吃土豆嗎？」
林晚秋把碗放到她面前。
「先把飯吃完，土豆在你碗裡，不在別人信上。」
周硯川拆開掛號信，信紙比上回厚，裡面夾著一張折好的匯款單。
林晚秋抬眼。
「寄錢了？」
「沒填金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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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硯川展開信紙，從頭看下去。
周桂芝這回沒再催他回臨江，先寫訓練忙，她能理解，又問他寄回去的那封信是真是假。後頭提得更細，周硯川的津貼交多少，林晚秋手裡的錢從哪裡來，林家有沒有再來要糧票，兩個孩子吃穿用度是否都從周硯川的工資里出。
最後一句，要求把家庭收支帳本寄到省城，讓她看過再決定何時去礪山。
北北聽完，先把筷子拍在桌上。
「不能寄。」
安安也急了。
「帳本里有我的紅頭繩嗎？」
「有。」
林晚秋說。
「還有北北的鉛筆，家裡買的鹽，換的煤球，能寫進去的都寫了。」
安安抱緊碗。
「那周奶奶會看見我吃了兩碗飯。」
北北看她一眼。
「帳本不會寫你吃幾碗。」
「那寫什麼？」
「寫糧票換了多少糧。」
「她要是問我吃了多少糧呢？」
林晚秋摸摸她頭頂。
「你吃家裡的糧，沒做錯事。」
周硯川把信放到一旁。
「帳本不寄。」
北北立刻抬頭。
「你也不寄？」
「嗯。」
「那她會生氣。」
「生氣也不能拿帳本。」
周硯川說。
林晚秋拿起筷子，夾了塊鹹菜放進他碗裡。
「你母親擔心你被人哄騙，這份擔心能理解。她若問林家有沒有拿錢票，我可以寫清楚。帳本不能寄，裡頭不光有我們家的事。」
周硯川看她。
「還有什麼？」
「你每月拿出去的那筆補助。」
林晚秋說得平常。
「上個月你去郵電所匯的十五塊，收款人是烈屬家庭。你沒告訴孩子，也沒跟我細說，我沒問。」
北北愣住。
「周叔叔，你給誰寄錢？」
「以前的戰友家屬。」
周硯川夾菜的動作停了停。
「這事不用寫進信里。」
「當然不用。」
林晚秋把帳本從抽屜里取出來，帳頁邊角壓得平整。
「還有安安的口糧，北北的學費，趙秀茹借煤球時留的字據，我自己的布票。你母親看見這些，未必會拿出去說，可這不是該寄出去的東西。」
北北伸手按住帳本。
「誰都不能拿。」
「媽媽也不會讓人拿。」
林晚秋說。
「可你得明白，帳本放在家裡，不等於什麼都不說明。」
安安聽不懂，抬頭問：「那要怎麼說明？」
林晚秋拿出一張空白紙。
「列簡表。」
北北湊過去。
「什麼叫簡表？」
「只寫她該知道的事實。」
林晚秋蘸了墨水，一行行寫下去。
周硯川的津貼由周硯川本人保管，林晚秋個人收入與票證由林晚秋本人保管。家中糧食、煤球、孩子讀書和日常開銷，由兩人商量後定額交付。林晚秋娘家未收取周硯川的錢、票和物資。
寫到這裡，她停筆。
「還有要補的嗎？」
「加一條。」
北北盯著他。
「加什麼？」
周硯川在紙末寫下，家庭帳本由夫妻共同核對，任何長輩無權接管。
筆尖離開紙頁，屋裡安靜下來。
林晚秋看著那行字，沒立刻說話。
安安從小板凳上滑下來，跑到矮鉤邊，把剛掛上去的書包取下來，又抱回懷裡。
北北問她：「你拿書包幹什麼？」
「我要看看書包有沒有寫在帳本里。」
「沒寫。」
「你怎麼知道？」
「媽媽沒寫。」
安安翻開書包，摸到裡面那隻木頭文具盒。
「周叔叔，那我能不能把文具盒也寫上？它是你修的。」
周硯川看她。
「寫上做什麼？」
「讓周奶奶知道你會修東西。」
北北嫌她多事。
「周奶奶又不是來收徒弟。」
林晚秋笑了一下。
「文具盒不寫，留著給你哥哥裝鉛筆。」
安安不服。
「可周奶奶不知道周叔叔會做麵條。」
「她知道。」
周硯川說。
安安眼睛亮起來。
「她吃過？」
「我小時候做過一次，她沒吃完。」
北北問：「為什麼？」
「做咸了。」
安安立刻捂住嘴，想笑又不敢笑。
林晚秋把簡表遞給周硯川。
「你看一遍，沒問題就抄到信紙上。」
「這張就能寄。」
「能。」
「你不怕她覺得你藏錢？」
「我若有該解釋的，她可以問。」
林晚秋將帳本鎖回抽屜。
「她若覺得兒子結了婚，就該把家裡的抽屜鑰匙交出去，我也不會為了讓她滿意，把鑰匙遞過去。」
北北聽得專心，過了會兒問：「媽媽，尊重長輩，是不是就得聽長輩的話？」
「該聽的聽。」
林晚秋看著他。
「老師讓你好好寫作業，你得聽。奶奶問你冷不冷，餓不餓，你也該答。可誰要進咱們家翻柜子，拿走咱們的東西，就算是長輩，也得先問我們同不同意。」
「那她要是說，她是周叔叔的媽媽？」
「她是周叔叔的媽媽。」
周硯川接過話。
「可這個家是我們四個一起住，帳本不歸她管。」
北北抿著嘴，像把這句話記進心裡。
安安抱著書包，輕輕問：「那周奶奶來了，會不會要看我的頭繩？」
「她若想看，你願意給她看就給。」
林晚秋說。
「你不願意，也可以說不想給。」
「我可以說不想給？」
「可以。」
安安低頭摸摸頭繩。
「那我先不給。」
北北笑她。
「你剛才還怕她不喜歡你。」
「我怕她收書包，不怕她看頭繩。」
周硯川將簡表抄好，連同回信裝進信封。
北北盯著封口。
「你寫什麼？」
「寫我不能按她說的寄帳本。」
「她會不會覺得你不聽話？」
「會。」
周硯川把信封壓平。
「她也會知道，我已經成家了。」
林晚秋收起鋼筆，望著抽屜上的銅鎖。
「明天寄出？」
「明天寄。」
安安把書包重新掛回矮鉤，掛得比剛才還正。
周硯川看向她。
「掛好了？」
「好了。」
安安拍拍書包底。
「簡表可以寄，家裡的帳本留在家裡。」
周硯川把信封翻到背面，封口壓得嚴實。
北北挪到桌邊，想伸手又收回來。
「這回她寫什麼？」
「還沒看。」
林晚秋把灶上的鍋蓋掀開，玉米糊糊滾著小泡。
「先吃飯，信跑不了。」
安安坐到小板凳上，眼睛卻一直往桌面飄。
「周奶奶會不會問床板？」
「她在省城，怎麼知道床板的事？」
北北接了一句：「家屬院有人會寫信。」
「誰會寫？」
「孫嬸。」
安安縮了縮脖子。
「孫嬸會告訴周奶奶我們吃土豆嗎？」
林晚秋把碗放到她面前。
「先把飯吃完，土豆在你碗裡，不在別人信上。」
周硯川拆開掛號信，信紙比上回厚，裡面夾著一張折好的匯款單。
林晚秋抬眼。
「寄錢了？」
「沒填金額。」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周硯川展開信紙，從頭看下去。
周桂芝這回沒再催他回臨江，先寫訓練忙，她能理解，又問他寄回去的那封信是真是假。後頭提得更細，周硯川的津貼交多少，林晚秋手裡的錢從哪裡來，林家有沒有再來要糧票，兩個孩子吃穿用度是否都從周硯川的工資里出。
最後一句，要求把家庭收支帳本寄到省城，讓她看過再決定何時去礪山。
北北聽完，先把筷子拍在桌上。
「不能寄。」
安安也急了。
「帳本里有我的紅頭繩嗎？」
「有。」
林晚秋說。
「還有北北的鉛筆，家裡買的鹽，換的煤球，能寫進去的都寫了。」
安安抱緊碗。
「那周奶奶會看見我吃了兩碗飯。」
北北看她一眼。
「帳本不會寫你吃幾碗。」
「那寫什麼？」
「寫糧票換了多少糧。」
「她要是問我吃了多少糧呢？」
林晚秋摸摸她頭頂。
「你吃家裡的糧，沒做錯事。」
周硯川把信放到一旁。
「帳本不寄。」
北北立刻抬頭。
「你也不寄？」
「嗯。」
「那她會生氣。」
「生氣也不能拿帳本。」
周硯川說。
林晚秋拿起筷子，夾了塊鹹菜放進他碗裡。
「你母親擔心你被人哄騙，這份擔心能理解。她若問林家有沒有拿錢票，我可以寫清楚。帳本不能寄，裡頭不光有我們家的事。」
周硯川看她。
「還有什麼？」
「你每月拿出去的那筆補助。」
林晚秋說得平常。
「上個月你去郵電所匯的十五塊，收款人是烈屬家庭。你沒告訴孩子，也沒跟我細說，我沒問。」
北北愣住。
「周叔叔，你給誰寄錢？」
「以前的戰友家屬。」
周硯川夾菜的動作停了停。
「這事不用寫進信里。」
「當然不用。」
林晚秋把帳本從抽屜里取出來，帳頁邊角壓得平整。
「還有安安的口糧，北北的學費，趙秀茹借煤球時留的字據，我自己的布票。你母親看見這些，未必會拿出去說，可這不是該寄出去的東西。」
北北伸手按住帳本。
「誰都不能拿。」
「媽媽也不會讓人拿。」
林晚秋說。
「可你得明白，帳本放在家裡，不等於什麼都不說明。」
安安聽不懂，抬頭問：「那要怎麼說明？」
林晚秋拿出一張空白紙。
「列簡表。」
北北湊過去。
「什麼叫簡表？」
「只寫她該知道的事實。」
林晚秋蘸了墨水，一行行寫下去。
周硯川的津貼由周硯川本人保管，林晚秋個人收入與票證由林晚秋本人保管。家中糧食、煤球、孩子讀書和日常開銷，由兩人商量後定額交付。林晚秋娘家未收取周硯川的錢、票和物資。
寫到這裡，她停筆。
「還有要補的嗎？」
「加一條。」
北北盯著他。
「加什麼？」
周硯川在紙末寫下，家庭帳本由夫妻共同核對，任何長輩無權接管。
筆尖離開紙頁，屋裡安靜下來。
林晚秋看著那行字，沒立刻說話。
安安從小板凳上滑下來，跑到矮鉤邊，把剛掛上去的書包取下來，又抱回懷裡。
北北問她：「你拿書包幹什麼？」
「我要看看書包有沒有寫在帳本里。」
「沒寫。」
「你怎麼知道？」
「媽媽沒寫。」
安安翻開書包，摸到裡面那隻木頭文具盒。
「周叔叔，那我能不能把文具盒也寫上？它是你修的。」
周硯川看她。
「寫上做什麼？」
「讓周奶奶知道你會修東西。」
北北嫌她多事。
「周奶奶又不是來收徒弟。」
林晚秋笑了一下。
「文具盒不寫，留著給你哥哥裝鉛筆。」
安安不服。
「可周奶奶不知道周叔叔會做麵條。」
「她知道。」
周硯川說。
安安眼睛亮起來。
「她吃過？」
「我小時候做過一次，她沒吃完。」
北北問：「為什麼？」
「做咸了。」
安安立刻捂住嘴，想笑又不敢笑。
林晚秋把簡表遞給周硯川。
「你看一遍，沒問題就抄到信紙上。」
「這張就能寄。」
「能。」
「你不怕她覺得你藏錢？」
「我若有該解釋的，她可以問。」
林晚秋將帳本鎖回抽屜。
「她若覺得兒子結了婚，就該把家裡的抽屜鑰匙交出去，我也不會為了讓她滿意，把鑰匙遞過去。」
北北聽得專心，過了會兒問：「媽媽，尊重長輩，是不是就得聽長輩的話？」
「該聽的聽。」
林晚秋看著他。
「老師讓你好好寫作業，你得聽。奶奶問你冷不冷，餓不餓，你也該答。可誰要進咱們家翻柜子，拿走咱們的東西，就算是長輩，也得先問我們同不同意。」
「那她要是說，她是周叔叔的媽媽？」
「她是周叔叔的媽媽。」
周硯川接過話。
「可這個家是我們四個一起住，帳本不歸她管。」
北北抿著嘴，像把這句話記進心裡。
安安抱著書包，輕輕問：「那周奶奶來了，會不會要看我的頭繩？」
「她若想看，你願意給她看就給。」
林晚秋說。
「你不願意，也可以說不想給。」
「我可以說不想給？」
「可以。」
安安低頭摸摸頭繩。
「那我先不給。」
北北笑她。
「你剛才還怕她不喜歡你。」
「我怕她收書包，不怕她看頭繩。」
周硯川將簡表抄好，連同回信裝進信封。
北北盯著封口。
「你寫什麼？」
「寫我不能按她說的寄帳本。」
「她會不會覺得你不聽話？」
「會。」
周硯川把信封壓平。
「她也會知道，我已經成家了。」
林晚秋收起鋼筆，望著抽屜上的銅鎖。
「明天寄出？」
「明天寄。」
安安把書包重新掛回矮鉤，掛得比剛才還正。
周硯川看向她。
「掛好了？」
「好了。」
安安拍拍書包底。
「簡表可以寄，家裡的帳本留在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