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鹿肉
景貴妃垂眸凝望著眼前餐盤，盤中鹿肉醬紅透亮，肌理規整緊實，全無半點油膩暗沉。
她抬眼含笑看向淳義公夫人。
「不知淳義公夫人，這道鹿肉是何等做法？」
淳義公夫人知曉貴妃是有意考究，當即從容起身，斂衽行禮，娓娓回稟。
「回娘娘，臣婦所獻並非熱食，而是府中特製的冷鹿膾。」
景貴妃微微歪著頭，滿臉好奇。
「竟還有這樣的吃法，倒是稀奇。」
貴妃執起銀箸，在盤中輕輕挑揀兩下。
淳義公夫人心中暗自得意，面上卻端莊得體，不慌不忙細述製法。
「做法也算不上繁複，不過是去歲冬日，侯爺偶然獵得了這鮮嫩鹿裡脊，府中就以陳年花雕配著當歸和甘草，文火慢鹵一個時辰而已。」
她頓了頓繼續介紹。
「待肉質全然入味後，就靜置盤中，等著肉徹底透涼後才切片裝盤。」
她說著，不自覺微微揚起下頜，帶著幾分自得。
「此法烹製，唯有冷食，才能去盡腥膻，緊鎖肉香呢！入口涼潤不腥，咀嚼肌理彈牙，是臣府特意為今日御宴籌備的別致涼膳。」
話音落下，她餘光輕掃身側的文定公夫人，心底暗自忖度。
往日總仗著門第優勢，目中無人，今日我府膳品被娘娘特意問詢誇讚，你家獻上的吃食，娘娘卻一眼未看，倒不知還有何處高傲。
景貴妃聞言，溫聲誇讚著。
「淳義公府倒是懂得另闢蹊徑呢，敢以獨製冷鹿膾入宴，心思精巧，別出心裁。」
景貴妃夾起一塊送入口中，細細咀嚼，眉頭幾不可察地微皺一下，轉瞬又恢復了平和的神色。
說是嫩肉，肉質也看著緊實，可細嚼起來會發覺筋膜都未曾剔除，咬著格外費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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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品辨，鹵得也並不入味，甚至肉里還裹著一絲苦味。
貴妃回味著，想來是滷料投放過量，又不曾找人試味，才落得如此適口不佳。
貴妃心中輕笑，就這樣的手藝，倒也值得她在本宮面前洋洋得意，也好，能好生用上一用。
她記起官家那日自皇后宮中回來，曾握著她的手特意囑咐，讓她從公府和侯府所獻吃食里，各擇一樣定為魁首。
那不如選這道冷鹿膾，讓官家也嘗嘗這份淳義公府這「用心」備下的吃食。
她抬手輕掩著唇，側過頭，將口中的肉吐進身側的漱盂，取出錦帕輕輕拭了拭唇角，笑意溫和。
「滋味甚是別致，只是本宮近來胃口不佳，肉食只敢淺嘗一二，夫人切莫多心。」
淳義公夫人仍沉浸在自得之中，並未察覺貴妃的不滿，只是低垂著頭繼續行禮。
「能得娘娘喜愛，便是臣婦的榮幸。」
說著又一臉關切，柔聲問詢。
「娘娘可千萬要保重玉體，若是身子不妥，又怎能好生照拂公主？」
景貴妃心底暗自覺得可笑。
先是威毅公夫人送來的長命鎖蒙著積灰，又有淳義公夫人這道難以下咽的鹿膾。
看來正如官家所言，這些高門公府自持門第清貴久了，就隱隱生出了輕慢之心，也該略作敲打了。
這趕著上前唱戲，哪有不認真對待的道理？
景貴妃抬手，捧起面前那盤鹿膾。
「官家特意交代過，命本宮在諸家所獻之中選出兩道最優的，本宮瞧這頭一份，便頒給淳義公家吧，夫人有心，本宮才能嘗到這道鹿肉膾。」
淳義公夫人又驚又喜，忙攜著女兒一同躬身行禮，聲音都微微發顫。
「謝，謝貴妃娘娘恩典！」
「至於這另一道上品嘛，」
景貴妃故作沉吟，面上帶著危難之色。
「各家吃食俱是精巧，一時倒叫本宮難以決斷呢。」
她說著，目光轉向威毅公夫人。
「夫人覺得，這另一道，該由哪家承得？」
她將話頭遞過去，就是要試探對方的態度。
威毅公夫人徐徐起身斂衽行禮，語調平緩。
「不過都是些家常吃食，娘娘隨心擇取便是，只是方才臣婦聽來，幾家侯府所備之物未免粗鄙，怕是難登大雅啊。」
「威毅公夫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坐在後側的成遠侯夫人眉頭一皺，按捺不住怒意，
「貴妃娘娘讓你舉薦一道，順著娘娘的話應答便是，何必出言踩人？」
威毅公夫人緩緩回身，目光居高臨下掃向她。
「老身說的難道不對？你們侯府，有一家算一家，進獻上來的都是些什麼東西，也配入席？」
她抬眼不屑掃了一眼沈舒瀾母女，又將目光移在別處。
「尤其是鎮允侯沈家，竟拿一道山藥泥來敷衍貴妃，這話若是傳出去，要惹人恥笑的，這要是放在我們公府，可是登不上檯面的。」
侯夫人淡淡抬眼，神色不見半分惱怒。
「那敢問公夫人，方才您那道杏酪，不也是各府桌上的尋常吃食？如此說來，公夫人此舉莫非也是敷衍？倘若娘娘此刻嘗出滋味不合，那又算不算敷衍？」
殿中火藥味瞬間濃重起來。
盧司贊見狀，正要上前出言勸止，手腕卻被貴妃輕輕按住。
貴妃朝她微微搖頭，面上帶著幾分坐山觀虎鬥的玩味，低聲吩咐。
「這樣的場面難得，你且靜觀便是。」
盧司贊手足無措僵在原地。
按宮中規矩，本不能放任各位夫人當眾爭執，可貴妃又示意她不要插手。
她來回看著殿中眾人，進退兩難，不知如何處置。
威毅公夫人被鎮允侯夫人當眾回駁，面色晦澀難辨，高傲地揚起下頜，一聲冷哼從鼻間溢出。
「鎮允侯夫人倒是口齒伶俐，老身府中所獻何物，自是老身的事，與你鎮允侯府何干？」
成遠侯夫人立刻接上話頭。
「說的正是！公夫人可別忘了，這些吃食，貴妃娘娘未曾說半個不字，倒是你，越俎代庖，一味托大拿喬，可別倚老賣老了。」
淳義公夫人還沉浸在貴妃的口頭嘉獎之中，本就對一眾侯府心存芥蒂，此刻也幽幽開口，幫著威毅公夫人說話。
「托大拿喬？」
她一聲冷笑，也不回頭看各位侯夫人，只繼續留著自己的背影。
「依我看，倒是成遠侯夫人不尊長輩，論輩分年歲，威毅公夫人是在座命婦里最長的，你區區侯府夫人，就敢對長輩出言衝撞，公然攪亂宴席，不知是存了什麼心思？」
廣德侯夫人端起茶盞，垂眸淺淺呷了一口，緩聲開口。
「淳義公夫人這會兒，才記著威毅公夫人年長，該當禮讓？如此說來，往日行事，倒不見這樣敬長之心呢。」
景貴妃一手撐著下頜，饒有興致地瞧著眾位夫人唇槍舌劍，殿內好不熱鬧。
她側過頭示意寧嬤嬤不必聲張，只管命人給各家席位擺上些吃食，再斟上米酒，這樣才更有意思。
她抬眼含笑看向淳義公夫人。
「不知淳義公夫人，這道鹿肉是何等做法？」
淳義公夫人知曉貴妃是有意考究，當即從容起身，斂衽行禮，娓娓回稟。
「回娘娘，臣婦所獻並非熱食，而是府中特製的冷鹿膾。」
景貴妃微微歪著頭，滿臉好奇。
「竟還有這樣的吃法，倒是稀奇。」
貴妃執起銀箸，在盤中輕輕挑揀兩下。
淳義公夫人心中暗自得意，面上卻端莊得體，不慌不忙細述製法。
「做法也算不上繁複，不過是去歲冬日，侯爺偶然獵得了這鮮嫩鹿裡脊，府中就以陳年花雕配著當歸和甘草，文火慢鹵一個時辰而已。」
她頓了頓繼續介紹。
「待肉質全然入味後，就靜置盤中，等著肉徹底透涼後才切片裝盤。」
她說著，不自覺微微揚起下頜，帶著幾分自得。
「此法烹製，唯有冷食，才能去盡腥膻，緊鎖肉香呢！入口涼潤不腥，咀嚼肌理彈牙，是臣府特意為今日御宴籌備的別致涼膳。」
話音落下，她餘光輕掃身側的文定公夫人，心底暗自忖度。
往日總仗著門第優勢，目中無人，今日我府膳品被娘娘特意問詢誇讚，你家獻上的吃食，娘娘卻一眼未看，倒不知還有何處高傲。
景貴妃聞言，溫聲誇讚著。
「淳義公府倒是懂得另闢蹊徑呢，敢以獨製冷鹿膾入宴，心思精巧，別出心裁。」
景貴妃夾起一塊送入口中，細細咀嚼，眉頭幾不可察地微皺一下，轉瞬又恢復了平和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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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品辨，鹵得也並不入味，甚至肉里還裹著一絲苦味。
貴妃回味著，想來是滷料投放過量，又不曾找人試味，才落得如此適口不佳。
貴妃心中輕笑，就這樣的手藝，倒也值得她在本宮面前洋洋得意，也好，能好生用上一用。
她記起官家那日自皇后宮中回來，曾握著她的手特意囑咐，讓她從公府和侯府所獻吃食里，各擇一樣定為魁首。
那不如選這道冷鹿膾，讓官家也嘗嘗這份淳義公府這「用心」備下的吃食。
她抬手輕掩著唇，側過頭，將口中的肉吐進身側的漱盂，取出錦帕輕輕拭了拭唇角，笑意溫和。
「滋味甚是別致，只是本宮近來胃口不佳，肉食只敢淺嘗一二，夫人切莫多心。」
淳義公夫人仍沉浸在自得之中，並未察覺貴妃的不滿，只是低垂著頭繼續行禮。
「能得娘娘喜愛，便是臣婦的榮幸。」
說著又一臉關切，柔聲問詢。
「娘娘可千萬要保重玉體，若是身子不妥，又怎能好生照拂公主？」
景貴妃心底暗自覺得可笑。
先是威毅公夫人送來的長命鎖蒙著積灰，又有淳義公夫人這道難以下咽的鹿膾。
看來正如官家所言，這些高門公府自持門第清貴久了，就隱隱生出了輕慢之心，也該略作敲打了。
這趕著上前唱戲，哪有不認真對待的道理？
景貴妃抬手，捧起面前那盤鹿膾。
「官家特意交代過，命本宮在諸家所獻之中選出兩道最優的，本宮瞧這頭一份，便頒給淳義公家吧，夫人有心，本宮才能嘗到這道鹿肉膾。」
淳義公夫人又驚又喜，忙攜著女兒一同躬身行禮，聲音都微微發顫。
「謝，謝貴妃娘娘恩典！」
「至於這另一道上品嘛，」
景貴妃故作沉吟，面上帶著危難之色。
「各家吃食俱是精巧，一時倒叫本宮難以決斷呢。」
她說著，目光轉向威毅公夫人。
「夫人覺得，這另一道，該由哪家承得？」
她將話頭遞過去，就是要試探對方的態度。
威毅公夫人徐徐起身斂衽行禮，語調平緩。
「不過都是些家常吃食，娘娘隨心擇取便是，只是方才臣婦聽來，幾家侯府所備之物未免粗鄙，怕是難登大雅啊。」
「威毅公夫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坐在後側的成遠侯夫人眉頭一皺，按捺不住怒意，
「貴妃娘娘讓你舉薦一道，順著娘娘的話應答便是，何必出言踩人？」
威毅公夫人緩緩回身，目光居高臨下掃向她。
「老身說的難道不對？你們侯府，有一家算一家，進獻上來的都是些什麼東西，也配入席？」
她抬眼不屑掃了一眼沈舒瀾母女，又將目光移在別處。
「尤其是鎮允侯沈家，竟拿一道山藥泥來敷衍貴妃，這話若是傳出去，要惹人恥笑的，這要是放在我們公府，可是登不上檯面的。」
侯夫人淡淡抬眼，神色不見半分惱怒。
「那敢問公夫人，方才您那道杏酪，不也是各府桌上的尋常吃食？如此說來，公夫人此舉莫非也是敷衍？倘若娘娘此刻嘗出滋味不合，那又算不算敷衍？」
殿中火藥味瞬間濃重起來。
盧司贊見狀，正要上前出言勸止，手腕卻被貴妃輕輕按住。
貴妃朝她微微搖頭，面上帶著幾分坐山觀虎鬥的玩味，低聲吩咐。
「這樣的場面難得，你且靜觀便是。」
盧司贊手足無措僵在原地。
按宮中規矩，本不能放任各位夫人當眾爭執，可貴妃又示意她不要插手。
她來回看著殿中眾人，進退兩難，不知如何處置。
威毅公夫人被鎮允侯夫人當眾回駁，面色晦澀難辨，高傲地揚起下頜，一聲冷哼從鼻間溢出。
「鎮允侯夫人倒是口齒伶俐，老身府中所獻何物，自是老身的事，與你鎮允侯府何干？」
成遠侯夫人立刻接上話頭。
「說的正是！公夫人可別忘了，這些吃食，貴妃娘娘未曾說半個不字，倒是你，越俎代庖，一味托大拿喬，可別倚老賣老了。」
淳義公夫人還沉浸在貴妃的口頭嘉獎之中，本就對一眾侯府心存芥蒂，此刻也幽幽開口，幫著威毅公夫人說話。
「托大拿喬？」
她一聲冷笑，也不回頭看各位侯夫人，只繼續留著自己的背影。
「依我看，倒是成遠侯夫人不尊長輩，論輩分年歲，威毅公夫人是在座命婦里最長的，你區區侯府夫人，就敢對長輩出言衝撞，公然攪亂宴席，不知是存了什麼心思？」
廣德侯夫人端起茶盞，垂眸淺淺呷了一口，緩聲開口。
「淳義公夫人這會兒，才記著威毅公夫人年長，該當禮讓？如此說來，往日行事，倒不見這樣敬長之心呢。」
景貴妃一手撐著下頜，饒有興致地瞧著眾位夫人唇槍舌劍，殿內好不熱鬧。
她側過頭示意寧嬤嬤不必聲張，只管命人給各家席位擺上些吃食，再斟上米酒，這樣才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