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後廳
景貴妃盯著鋪在盅面上那層淺黃梨膏，示意身後的寧嬤嬤取一支銀簽來。
嬤嬤很快捧來素銀細簽，貴妃接過，輕輕挑了一點梨膏送入口中。
這舉動反倒讓沈舒瀾微微一怔，正要出言制止，便聽見貴妃出聲誇讚。
「這梨膏清甜適口，滋味剛剛好，倒像是咬到了新鮮雪梨一般。」
她抬眼望向沈舒瀾。
「不知沈家小姐，日後可否再送本宮一瓶雪梨果膏？本宮遣嬤嬤過去取便是。」
沈舒瀾再度躬身行禮。
「能得娘娘喜愛，是沈家的福氣，怎好勞煩娘娘身邊貴人奔波？宴後臣女差人送入宮中便是。」
侯夫人立在沈舒瀾身後，始終不曾開口，眼底的滿意幾乎要漫出來。
女兒歷經了三年磨礪，到底是長成了，已經能獨當一面了。
景貴妃將銀簽遞給一旁的女官，溫聲吩咐。
「去，把公主抱來，讓諸位夫人小姐也瞧瞧。」
女官行禮後，便去往後殿乳母處接孩子。
景貴妃暫擱下一旁等候覲見的人，一手托著下頜，靜靜等著公主過來。
不多時，乳母抱著惠和公主入殿，殿中一眾女眷齊齊斂衽福身行禮。
貴妃起身，並不理會躬身行禮的一眾女眷，只是先將那隻瓷盅遞與盧司贊，邁步走到乳母跟前，穩穩將小公主接過來，抬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惠和咯咯笑起來，小手揚起，去抓貴妃髮髻上垂落的流蘇。
貴妃抱著公主回到坐榻上，將她朝外抱著，微微俯身，柔聲哄著小公主。
「惠和你瞧，這些都是各家的夫人與小娘子，特地來慶賀惠和百日的，惠和開不開心？」
她沒有叫眾人平身，只顧低頭逗弄懷中小小一團。惠和睜著圓眼睛，認認真真掃過滿殿人影，許是一下子見了這麼多生人，怯生生撇了撇嘴，腦袋一縮，埋進貴妃懷中。
貴妃見了，眉眼含笑，伸出手指輕輕撓了撓公主腋下。
「可是這麼多人圍著，惠和覺著不自在啦？」
小公主被撓得又發出一串咯咯的笑聲。
景貴妃一手穩穩環住她，另一手蘸了極少量一點梨膏，抹在她粉嫩的唇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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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和嘗嘗，看看喜不喜歡這個味道？」
小公主伸出小舌尖輕輕舔過唇上梨膏，似是喜歡這滋味，用力點了點頭，一雙杏眼舒服地眯成細縫，身子輕輕晃著。
只是重心不穩，軟軟一歪，整個人倒在了貴妃懷中。
貴妃垂眸望著懷中小女娃，笑的開心。
「我們惠和真乖。」
她抬眼瞥見殿內沈舒瀾一眾女眷仍躬身行禮未起，當即斂去滿眼溫柔，神色復歸平淡，示意乳母抱起公主後淡淡開口。
「都起身吧，鎮允侯家心意可嘉，也退至殿側隊列候著。」
沈舒瀾與侯夫人屈膝謝恩，走到殿旁站住。
殿中幾位自持門第的公夫人眼中藏著幾分不屑輕視，而素來與沈家交好的幾位侯夫人婦，皆是暗自點頭讚許。
何慕珮暗自鬆了口氣。
她原以為今日宮宴應答，定然是侯夫人出面，未曾想竟是沈舒瀾獨當侯府體面，從容對答全程。
侯夫人自始至終未發一言，只是靜靜立在女兒身後，穩穩為她托底。
一旁的胡繡南也是暗暗點頭，想著稍後若得空，定要尋個機會，為自己的言語冒失向沈舒瀾致歉賠罪。
吳昕語更是心中激盪，若不是礙於宮規禮制不敢妄動，恨不得即刻上前擁住沈姐姐。
這樣的從容得體、說話步步滴水不漏，正是她一直心生嚮往的模樣。
不多時，餘下候在殿外的侯門女眷，隨著盧司贊一聲聲唱引，依次入內覲見完畢。
接見完畢後，景貴妃朝著盧司贊用眼神示意。
盧司贊會意，揚聲唱引著。
「禮畢，請諸位貴人移步後廳入席。」
殿內眾人依序跟著引路宮婢緩緩轉出煦和正殿。
景貴妃伸了一根指頭讓惠和拉著，低聲逗弄。
「走吧，娘的小惠和，咱們去後廳，再陪母親一會兒，便送你回去午睡，好不好？」
惠和咿呀著，把她的手指塞進嘴裡。
貴妃怕指甲劃傷女兒口腔內壁，特意微蜷著指節。
弘昌公夫人有心要同貴妃攀上交情，特意放慢腳步，拉著自家女兒趨上前笑著誇讚。
「惠和公主生得靈秀慧黠，來日必定風采出眾，是京中最耀眼的那顆明珠。」
景貴妃垂著眼，任由女兒含著手指，頭也不抬，語氣淡淡回應。
「夫人這話言之過早了，惠和才剛百日，你說的來日，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去了，夫人還是快些跟上隊伍，莫叫其餘夫人等候才是。」
她不接這番恭維，幾句軟話，便委婉把人擋了回去。
弘昌公夫人一時語塞，訕訕行了一禮，連忙快步跟上前面的人。
不多時眾人來到煦和殿後廳。
只見這後廳依著太液池而建，三面是大開的落地檻窗，湖風攜著荼蘼與木繡球的淡淡香氣漫湧進來，不少貴女偷偷吸了吸鼻子。
眾人抬眼望去，那梁頂上懸著一串串琉璃珠燈，日光穿過珠串，在地面的青錦地衣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廳中則錯落分布著數十張紫檀描金小案與螺鈿錦榻，案上鋪著藕荷色繡折枝玉蘭的錦帔。
席位早已經按品階排定，公府居前，侯府次之，三三兩兩相鄰而坐，恰好方便閒談。
廊下另闢一處樂位，絲竹樂工已經就換了柔和婉轉的宴樂，調子低低繞在花木之間。
先前各家進獻、查驗妥當的賀食，一一置在廳側長長的鎏金膳台上，瓷盅、銀碟排列齊整，杏酪凍羹、雪梨山藥泥連同別的珍果點心，靜靜候著貴人品嘗。
景貴妃是最後一個進入後廳的，各府女眷自動分立兩側讓路，貴妃緩步走到主位後，斂了斂裙裾落座，含笑招呼眾人。
「各位夫人與小娘子不必拘束，都入席吧，自在些，想著如同在自家一般。」
一眾夫人帶著自家女兒行禮謝過後，方才依次緩緩落座。
吳昕語挨著沈舒瀾坐下，悄悄朝她擠眉弄眼。
沈舒瀾緊緊抿住唇，整個人都在抖，不敢笑出聲，唯恐驚動上首的貴妃。
景貴妃抬眼掃了一圈後，側頭看向身側的盧司贊，盧司贊屈膝半跪，聽候吩咐。
她湊近司贊耳邊低聲說著。
「本宮記得淳義公家進獻的是鹿肉，你去讓人把那道菜取來，本宮到是好奇，這道熱菜擱到此刻，還能不能留住那份鮮嫩，能不能有個冷吃的新花樣。」
盧司贊聞言，不由抬眼看下席面，語氣中帶著幾分遲疑。
「娘娘，這鹿肉一旦放涼，極易泛出腥膻之味，娘娘金貴，不如換一道別的吃食？」
景貴妃淺淺一笑。
「不妨事，其餘公侯府送來的多是冷食，難得有人敢備熱菜，你難道不好奇，此刻嘗來是何等滋味嗎？」
盧司贊見貴妃主意已定，不再多勸，躬身行禮後，退下去將那盤鹿肉取來，奉到貴妃座前。
嬤嬤很快捧來素銀細簽，貴妃接過，輕輕挑了一點梨膏送入口中。
這舉動反倒讓沈舒瀾微微一怔，正要出言制止，便聽見貴妃出聲誇讚。
「這梨膏清甜適口，滋味剛剛好，倒像是咬到了新鮮雪梨一般。」
她抬眼望向沈舒瀾。
「不知沈家小姐，日後可否再送本宮一瓶雪梨果膏？本宮遣嬤嬤過去取便是。」
沈舒瀾再度躬身行禮。
「能得娘娘喜愛，是沈家的福氣，怎好勞煩娘娘身邊貴人奔波？宴後臣女差人送入宮中便是。」
侯夫人立在沈舒瀾身後，始終不曾開口，眼底的滿意幾乎要漫出來。
女兒歷經了三年磨礪，到底是長成了，已經能獨當一面了。
景貴妃將銀簽遞給一旁的女官，溫聲吩咐。
「去，把公主抱來，讓諸位夫人小姐也瞧瞧。」
女官行禮後，便去往後殿乳母處接孩子。
景貴妃暫擱下一旁等候覲見的人，一手托著下頜，靜靜等著公主過來。
不多時，乳母抱著惠和公主入殿，殿中一眾女眷齊齊斂衽福身行禮。
貴妃起身，並不理會躬身行禮的一眾女眷，只是先將那隻瓷盅遞與盧司贊，邁步走到乳母跟前，穩穩將小公主接過來，抬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惠和咯咯笑起來，小手揚起，去抓貴妃髮髻上垂落的流蘇。
貴妃抱著公主回到坐榻上，將她朝外抱著，微微俯身，柔聲哄著小公主。
「惠和你瞧，這些都是各家的夫人與小娘子，特地來慶賀惠和百日的，惠和開不開心？」
她沒有叫眾人平身，只顧低頭逗弄懷中小小一團。惠和睜著圓眼睛，認認真真掃過滿殿人影，許是一下子見了這麼多生人，怯生生撇了撇嘴，腦袋一縮，埋進貴妃懷中。
貴妃見了，眉眼含笑，伸出手指輕輕撓了撓公主腋下。
「可是這麼多人圍著，惠和覺著不自在啦？」
小公主被撓得又發出一串咯咯的笑聲。
景貴妃一手穩穩環住她，另一手蘸了極少量一點梨膏，抹在她粉嫩的唇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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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和嘗嘗，看看喜不喜歡這個味道？」
小公主伸出小舌尖輕輕舔過唇上梨膏，似是喜歡這滋味，用力點了點頭，一雙杏眼舒服地眯成細縫，身子輕輕晃著。
只是重心不穩，軟軟一歪，整個人倒在了貴妃懷中。
貴妃垂眸望著懷中小女娃，笑的開心。
「我們惠和真乖。」
她抬眼瞥見殿內沈舒瀾一眾女眷仍躬身行禮未起，當即斂去滿眼溫柔，神色復歸平淡，示意乳母抱起公主後淡淡開口。
「都起身吧，鎮允侯家心意可嘉，也退至殿側隊列候著。」
沈舒瀾與侯夫人屈膝謝恩，走到殿旁站住。
殿中幾位自持門第的公夫人眼中藏著幾分不屑輕視，而素來與沈家交好的幾位侯夫人婦，皆是暗自點頭讚許。
何慕珮暗自鬆了口氣。
她原以為今日宮宴應答，定然是侯夫人出面，未曾想竟是沈舒瀾獨當侯府體面，從容對答全程。
侯夫人自始至終未發一言，只是靜靜立在女兒身後，穩穩為她托底。
一旁的胡繡南也是暗暗點頭，想著稍後若得空，定要尋個機會，為自己的言語冒失向沈舒瀾致歉賠罪。
吳昕語更是心中激盪，若不是礙於宮規禮制不敢妄動，恨不得即刻上前擁住沈姐姐。
這樣的從容得體、說話步步滴水不漏，正是她一直心生嚮往的模樣。
不多時，餘下候在殿外的侯門女眷，隨著盧司贊一聲聲唱引，依次入內覲見完畢。
接見完畢後，景貴妃朝著盧司贊用眼神示意。
盧司贊會意，揚聲唱引著。
「禮畢，請諸位貴人移步後廳入席。」
殿內眾人依序跟著引路宮婢緩緩轉出煦和正殿。
景貴妃伸了一根指頭讓惠和拉著，低聲逗弄。
「走吧，娘的小惠和，咱們去後廳，再陪母親一會兒，便送你回去午睡，好不好？」
惠和咿呀著，把她的手指塞進嘴裡。
貴妃怕指甲劃傷女兒口腔內壁，特意微蜷著指節。
弘昌公夫人有心要同貴妃攀上交情，特意放慢腳步，拉著自家女兒趨上前笑著誇讚。
「惠和公主生得靈秀慧黠，來日必定風采出眾，是京中最耀眼的那顆明珠。」
景貴妃垂著眼，任由女兒含著手指，頭也不抬，語氣淡淡回應。
「夫人這話言之過早了，惠和才剛百日，你說的來日，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去了，夫人還是快些跟上隊伍，莫叫其餘夫人等候才是。」
她不接這番恭維，幾句軟話，便委婉把人擋了回去。
弘昌公夫人一時語塞，訕訕行了一禮，連忙快步跟上前面的人。
不多時眾人來到煦和殿後廳。
只見這後廳依著太液池而建，三面是大開的落地檻窗，湖風攜著荼蘼與木繡球的淡淡香氣漫湧進來，不少貴女偷偷吸了吸鼻子。
眾人抬眼望去，那梁頂上懸著一串串琉璃珠燈，日光穿過珠串，在地面的青錦地衣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廳中則錯落分布著數十張紫檀描金小案與螺鈿錦榻，案上鋪著藕荷色繡折枝玉蘭的錦帔。
席位早已經按品階排定，公府居前，侯府次之，三三兩兩相鄰而坐，恰好方便閒談。
廊下另闢一處樂位，絲竹樂工已經就換了柔和婉轉的宴樂，調子低低繞在花木之間。
先前各家進獻、查驗妥當的賀食，一一置在廳側長長的鎏金膳台上，瓷盅、銀碟排列齊整，杏酪凍羹、雪梨山藥泥連同別的珍果點心，靜靜候著貴人品嘗。
景貴妃是最後一個進入後廳的，各府女眷自動分立兩側讓路，貴妃緩步走到主位後，斂了斂裙裾落座，含笑招呼眾人。
「各位夫人與小娘子不必拘束，都入席吧，自在些，想著如同在自家一般。」
一眾夫人帶著自家女兒行禮謝過後，方才依次緩緩落座。
吳昕語挨著沈舒瀾坐下，悄悄朝她擠眉弄眼。
沈舒瀾緊緊抿住唇，整個人都在抖，不敢笑出聲，唯恐驚動上首的貴妃。
景貴妃抬眼掃了一圈後，側頭看向身側的盧司贊，盧司贊屈膝半跪，聽候吩咐。
她湊近司贊耳邊低聲說著。
「本宮記得淳義公家進獻的是鹿肉，你去讓人把那道菜取來，本宮到是好奇，這道熱菜擱到此刻，還能不能留住那份鮮嫩，能不能有個冷吃的新花樣。」
盧司贊聞言，不由抬眼看下席面，語氣中帶著幾分遲疑。
「娘娘，這鹿肉一旦放涼，極易泛出腥膻之味，娘娘金貴，不如換一道別的吃食？」
景貴妃淺淺一笑。
「不妨事，其餘公侯府送來的多是冷食，難得有人敢備熱菜，你難道不好奇，此刻嘗來是何等滋味嗎？」
盧司贊見貴妃主意已定，不再多勸，躬身行禮後，退下去將那盤鹿肉取來，奉到貴妃座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