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玄牝丹
太合山雄峙大荒東域，一百零八峰底蘊深不可測，鎮壓六合八荒。
主峰天柱峰，山勢崢嶸陡峭，崖壁如削，巨峰拔地而起，直插九霄，宛若撐天玉柱，鎮鎖山河，天柱之名，由此傳世萬古。
屹立峰頂的玉鼎宮是玉真觀核心所在，領袖群倫，鎮壓世間萬載歲月，此地走出了一樁樁仙道傳奇，至今仍在大荒久久流傳。
夜幕垂落，月華鋪灑千山萬壑。
群峰沉斂如眠，古山幽邃沉穆，宛若一頭蟄伏萬古的太古巨獸，靜默鎮守此方天地。
夜風穿林，沙沙作響，襯得整片山門愈發清寂悠遠。
忽然一道遁光自玉鼎宮凌空升起，劃破沉沉夜色，掠過千重霧靄，直到一百零八峰之外的一處幽谷方才落下。
光芒斂去，現出一名身著灰色道袍的中年道人。
道人面容端肅、氣度沉凝，正是玉真觀五大長老之一的執法長老，玄重真人。
他落地便行，步履沉穩，對山谷燥熱異象視若無睹，顯然對此地極為熟稔。
這處山谷得天獨厚，谷底連通大地炎脈，地火蒸騰不息，周遭赤色岩石灼灼似火，三丈之內寸草不生。
谷底中央，一方丈許大小的火岩池沸水翻湧，白蒙蒙的熱氣裊裊升騰，地熱浩蕩、灼人筋骨。
池邊立著一道青衫身影。
男子衣袂臨風、氣質絕塵，月華落身，宛若月下謫仙。
正是玉真觀執劍長老——葉秋。
執劍長老位列五大長老之一，執掌宗門外事，持劍衛道，抵禦外敵，斬妖除魔。
聞聲，葉秋回身，眉宇間透出幾分急切：
「二師兄，你來了！玄牝丹可曾備好？」
玄重真人見狀失笑：「葉師弟素來心境超然、不滯俗物，今日倒是難得見你失態。」
葉秋苦笑搖頭，眼底憂色難掩：「師弟豈會不急？知行體內炎、寒二毒再生異變，封印之力即將崩潰，再也拖延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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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重真人臉色微斂：「前日方才重封寒毒，何以再生變故？」
「不清楚根源。」葉秋望著沸騰火池，輕聲嘆息，「炎、寒二毒相持互克，難以平衡，不可再任由其侵入心脈臟腑，否則知行五年根基損耗、肉身殘損，將無法承受！」
玄重真人目光一沉，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薄霧翻湧間，池中少年盤膝端坐的身影若隱若現。
五年前，尚在稚齡的陳知行被葉秋帶回玉真觀時，身中洪荒異種冰蛛奇毒。
此毒至陰至寒、侵蝕神魂、凍結經脈，小小孩童命懸一線。
是掌門玄空真人親自出手，方才壓下爆發的寒毒，卻同樣難以根除。
此後數年，寒毒鎖脈、陰氣侵魂，讓陳知行根基盡毀，日日受寒毒啃骨噬心，飽受折磨。
葉秋五年如一日，耗費無數天材地寶、耗儘自身修為靈力，只為替他壓制寒毒、續接命脈。
可那洪荒冰蛛，寒毒太過霸道，毒根深種，日積月累，早已融入血肉骨髓。
每當寒氣逆勢暴漲，衝破禁制時，葉秋便將他置身於太合後山的這處火岩池中，借地火炎脈暫時制衡。
經年累月下，竟在他體內堆積了無數炎毒。
葉秋便傳授其修行功法，助他引靈氣入體，淬鍊經脈肉身，提升修為，想通過修煉強大自身，逐漸化解。
說起來，這個方法還是玄重真人提出，他與葉秋關係莫逆，這幾年也沒少為他提供幫助。
可這兩種能量俱是世間罕有，霸道無比，時常在陳知行體內肆虐，根本不是他那點微弱真元能夠引導的。
二者相爭，導致他全身經脈布滿裂紋，真元潰散。
五年時間，葉秋耗費了無數天材地寶，才堪堪將他的修為堆到化靈境初期。
「本來一切都在好轉，今日他從藏經閣回來以後，便成了這樣。」葉秋眼底深處浮現一抹痛惜。
玄重真人聞言，眼神一凝，聲音微沉，說道：「我大概知道怎麼回事了。」
葉秋神色詫異，看向玄重真人。
「此事稍後，火岩池地火霸道、炎力狂躁，尋常修士入內，片刻便會灼裂經脈。他修為尚淺，久居此地，恐生不利！」玄重真人罷了罷手，示意先救治陳知行。
葉秋頷首，神色凝重：「正因如此，才勞師兄連夜取丹。」
「開始吧。」
葉秋緩步蹲至池邊，望著池中強忍劇痛的少年，語氣溫和，帶著一絲心痛：
「知行，再忍片刻，為師這便為你徹底根除此患。」
陳知行赤裸身軀，端坐沸池之中，渾身劇烈顫抖。
面上青白赤紅之色交替更迭，冰火兩股力量在體內瘋狂衝撞、撕裂經脈，劇痛入骨，讓他面容幾度扭曲。
他極力催動全身修為，依然無法疏導地火、壓制寒毒，只能硬生生承受兩股極致力量的互斥反噬。
葉秋抬手凌空畫符，道道靈光落於少年周身大穴，隨後單掌貼在他心口，精純浩蕩的道門法力傾瀉而出，護住他心脈根本，遊走周身經絡，勉強穩住即將崩碎的肉身。
片刻之後，他眉頭愈發緊鎖。
陳知行肉身經脈殘破，如同易碎琉璃，一旦用力過猛，隨時便有爆體之危。
火岩池炎力太過狂暴，他無法吸納、更無力化解，火熱積於體內化作火毒，與冰蛛寒毒分庭抗禮。
葉秋抬眸，望向玄重真人。
玄重真人早已備好丹藥。
指尖微光一閃，一枚通體剔透、靈氣氤氳的靈丹懸浮掌心。
丹香清雅綿長，一聞便令人靈台清明、疲憊盡消，正是玉真觀無上靈藥——玄牝丹。
「穀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天地之根。」
此丹采天地奇珍、聚山川靈萃，由玉真觀掌門玄空真人耗費數年心血、損耗自身修為，僅煉得三枚。
每一枚，都有奪造化、續生機、洗髓伐脈、重鑄根基之無上神效。
這一枚本是葉秋用以突破修為瓶頸所用，但他為了救治陳知行，也顧不得許多了，直接求玄空真人將玄牝丹贈與陳知行。
玄重真人指尖一送，靈光破空，玄牝丹精準落入陳知行丹田，瞬間化開。
下一瞬！
一股溫潤至極的清涼藥力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此丹有包容萬道之效，原本肆虐經脈、互搏廝殺的冰火雙毒，如同遇天地桎梏，瞬間偃旗息鼓、節節退散。
狂暴炎火被撫平，刺骨極寒被消融。
陳知行渾身巨震，緊繃五年的身軀驟然鬆弛。
體表青白赤紅異象劇烈翻騰，隨後盡數收斂。
積壓五年的冰蛛寒毒被逼出體外，池邊瞬間凝結一層薄霜，滾燙池水亦隨之緩緩平息。
葉秋見狀，即刻捏動法訣。
半空黑白二氣流轉，一方太極圖緩緩顯形，旋即沉入陳知行胸口靈台。
陰陽流轉、造化自生。
葉秋助他將玄牝丹藥力徹底化開，不僅中和冰火雙毒，更以無上造化道韻，續接他斷裂的經脈、修復殘破道基。
五年寒毒、地底炎火，早已侵入他肺腑深處，與經脈共存，難以徹底清除，至陰至陽的兩種極端力量，在他體內瘋狂較量。
經玄牝丹造化之力融入他丹田之中，化作一冰一火兩道本源。
五年生死磨礪、冰火淬身，他早已悄然鑄就罕見的陰陽本源之體。
許久，池中異象盡數平息。
少年面色歸於平和，眉眼舒展，再無半分痛苦猙獰。
葉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眉宇間凝結的寒霜緩緩化開，眼底終於漾起一抹釋然笑意。
他回身，對著玄重真人深深一揖，滿含感激：
「多謝二師兄連夜奔走，救知行一命。」
玄重真人連忙扶起他，感慨道：
「你為這孩子五年耗神、日日續命，殫精竭慮。我不過跑腿取丹，何足掛齒？真正該謝的，是掌門師兄。」
「此丹是掌門師兄收集無數天地奇珍，費盡心血所煉，奪天地之造化，藏萬千之道韻，本是為你突破瓶頸之用，沒想到如今倒是救了這孩子一命，也是他的機緣造化。」
葉秋神色愧疚，輕聲嘆道：「為我一己之私，勞師兄如此，掌門厚愛，師弟無以為報。」
「何須如此。」玄重真人搖頭，正色道：「護持弟子，本就是應有之義，責無旁貸。玄牝丹雖然珍貴，但能救玉真觀弟子一命，也算物盡其用。」
葉秋面露感動之色。
玄重真人面帶微笑，娓娓道來：
「掌門師兄贈藥時曾說，此丹藥性溫和，包容萬道，只要有一口氣息尚在便能救活，鎮壓區區小毒，不在話下。」
「若所料不錯，知行中毒多年，寒氣早已融入經脈，難以根除。而他本身體質屬火，在火炎池中修養多年，體內聚集了不少火之靈元。」
「玄牝丹有造化之功，服用之後，續接經脈，洗精伐髓，煉化炎、寒之毒。屆時水火相容，將會化為他本身的力量，存留在體內。」
「而且你在驅毒時也早已打通了他全身經脈，日後知行踏入修煉一途，必將會十分順暢，這也算是大難不死之後的福緣。」
葉秋點頭說道：「確實如此，不過日後成就如何，還是要看他自身努力了。」
「他有如此機緣，起步已經遠遠高於大多數人，只是這孩子身世坎坷，命運多舛，身負隱秘宿怨，恐日後難以靜心修行，你需多多費心，打磨他的道心，莫要行差踏錯！」
玄重真人目光落回池中甦醒的少年，語氣鄭重。
葉秋鄭重頷首：「師兄所言，師弟謹記在心。」
此時，池水微動。
陳知行緩緩睜開雙眼，眸底清亮澄澈，積壓五年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能清晰感覺到——
經脈通暢、肉身輕盈，五年糾纏不休的刺骨寒意、焚身火痛，盡數消散無蹤。
身體裡，仿佛潛藏著兩股深沉磅礴的力量，靜靜蟄伏，隨時爆發。
他抬眸，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輕顫：
「師父……我的毒，都消了？」
葉秋伸手，輕輕撫過他的頭頂，眉眼溫和，語含期許：
「都好了。」
「從今日起，你便可正式踏足修行路。」
玄重真人望著少年，微微頷首，聲線平和厚重：
「否極泰來，造化自生。你歷經五年冰火磨骨、生死試煉，又得玄牝丹重塑道基，前路已然大開。」
「切記，莫負師門栽培，莫負你師父多年苦心。」
陳知行心神震顫，起身鄭重行禮，姿態恭敬懇切：
「弟子謹記師伯教誨，多謝掌門、二師伯、師父再造之恩！日後修行，必勤勉自律，不負山門、不負師恩！」
玄重真人撫須一笑，再無言語，袖袍一揮，身形飄然遠去，融入沉沉夜色。
山谷風清，月華灑落。
沉寂五年的少年，自此脫胎換骨。
主峰天柱峰，山勢崢嶸陡峭，崖壁如削，巨峰拔地而起，直插九霄，宛若撐天玉柱，鎮鎖山河，天柱之名，由此傳世萬古。
屹立峰頂的玉鼎宮是玉真觀核心所在，領袖群倫，鎮壓世間萬載歲月，此地走出了一樁樁仙道傳奇，至今仍在大荒久久流傳。
夜幕垂落，月華鋪灑千山萬壑。
群峰沉斂如眠，古山幽邃沉穆，宛若一頭蟄伏萬古的太古巨獸，靜默鎮守此方天地。
夜風穿林，沙沙作響，襯得整片山門愈發清寂悠遠。
忽然一道遁光自玉鼎宮凌空升起，劃破沉沉夜色，掠過千重霧靄，直到一百零八峰之外的一處幽谷方才落下。
光芒斂去，現出一名身著灰色道袍的中年道人。
道人面容端肅、氣度沉凝，正是玉真觀五大長老之一的執法長老，玄重真人。
他落地便行，步履沉穩，對山谷燥熱異象視若無睹，顯然對此地極為熟稔。
這處山谷得天獨厚，谷底連通大地炎脈，地火蒸騰不息，周遭赤色岩石灼灼似火，三丈之內寸草不生。
谷底中央，一方丈許大小的火岩池沸水翻湧，白蒙蒙的熱氣裊裊升騰，地熱浩蕩、灼人筋骨。
池邊立著一道青衫身影。
男子衣袂臨風、氣質絕塵，月華落身，宛若月下謫仙。
正是玉真觀執劍長老——葉秋。
執劍長老位列五大長老之一，執掌宗門外事，持劍衛道，抵禦外敵，斬妖除魔。
聞聲，葉秋回身，眉宇間透出幾分急切：
「二師兄，你來了！玄牝丹可曾備好？」
玄重真人見狀失笑：「葉師弟素來心境超然、不滯俗物，今日倒是難得見你失態。」
葉秋苦笑搖頭，眼底憂色難掩：「師弟豈會不急？知行體內炎、寒二毒再生異變，封印之力即將崩潰，再也拖延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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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重真人臉色微斂：「前日方才重封寒毒，何以再生變故？」
「不清楚根源。」葉秋望著沸騰火池，輕聲嘆息，「炎、寒二毒相持互克，難以平衡，不可再任由其侵入心脈臟腑，否則知行五年根基損耗、肉身殘損，將無法承受！」
玄重真人目光一沉，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薄霧翻湧間，池中少年盤膝端坐的身影若隱若現。
五年前，尚在稚齡的陳知行被葉秋帶回玉真觀時，身中洪荒異種冰蛛奇毒。
此毒至陰至寒、侵蝕神魂、凍結經脈，小小孩童命懸一線。
是掌門玄空真人親自出手，方才壓下爆發的寒毒，卻同樣難以根除。
此後數年，寒毒鎖脈、陰氣侵魂，讓陳知行根基盡毀，日日受寒毒啃骨噬心，飽受折磨。
葉秋五年如一日，耗費無數天材地寶、耗儘自身修為靈力，只為替他壓制寒毒、續接命脈。
可那洪荒冰蛛，寒毒太過霸道，毒根深種，日積月累，早已融入血肉骨髓。
每當寒氣逆勢暴漲，衝破禁制時，葉秋便將他置身於太合後山的這處火岩池中，借地火炎脈暫時制衡。
經年累月下，竟在他體內堆積了無數炎毒。
葉秋便傳授其修行功法，助他引靈氣入體，淬鍊經脈肉身，提升修為，想通過修煉強大自身，逐漸化解。
說起來，這個方法還是玄重真人提出，他與葉秋關係莫逆，這幾年也沒少為他提供幫助。
可這兩種能量俱是世間罕有，霸道無比，時常在陳知行體內肆虐，根本不是他那點微弱真元能夠引導的。
二者相爭，導致他全身經脈布滿裂紋，真元潰散。
五年時間，葉秋耗費了無數天材地寶，才堪堪將他的修為堆到化靈境初期。
「本來一切都在好轉，今日他從藏經閣回來以後，便成了這樣。」葉秋眼底深處浮現一抹痛惜。
玄重真人聞言，眼神一凝，聲音微沉，說道：「我大概知道怎麼回事了。」
葉秋神色詫異，看向玄重真人。
「此事稍後，火岩池地火霸道、炎力狂躁，尋常修士入內，片刻便會灼裂經脈。他修為尚淺，久居此地，恐生不利！」玄重真人罷了罷手，示意先救治陳知行。
葉秋頷首，神色凝重：「正因如此，才勞師兄連夜取丹。」
「開始吧。」
葉秋緩步蹲至池邊，望著池中強忍劇痛的少年，語氣溫和，帶著一絲心痛：
「知行，再忍片刻，為師這便為你徹底根除此患。」
陳知行赤裸身軀，端坐沸池之中，渾身劇烈顫抖。
面上青白赤紅之色交替更迭，冰火兩股力量在體內瘋狂衝撞、撕裂經脈，劇痛入骨，讓他面容幾度扭曲。
他極力催動全身修為，依然無法疏導地火、壓制寒毒，只能硬生生承受兩股極致力量的互斥反噬。
葉秋抬手凌空畫符，道道靈光落於少年周身大穴，隨後單掌貼在他心口，精純浩蕩的道門法力傾瀉而出，護住他心脈根本，遊走周身經絡，勉強穩住即將崩碎的肉身。
片刻之後，他眉頭愈發緊鎖。
陳知行肉身經脈殘破，如同易碎琉璃，一旦用力過猛，隨時便有爆體之危。
火岩池炎力太過狂暴，他無法吸納、更無力化解，火熱積於體內化作火毒，與冰蛛寒毒分庭抗禮。
葉秋抬眸，望向玄重真人。
玄重真人早已備好丹藥。
指尖微光一閃，一枚通體剔透、靈氣氤氳的靈丹懸浮掌心。
丹香清雅綿長，一聞便令人靈台清明、疲憊盡消，正是玉真觀無上靈藥——玄牝丹。
「穀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天地之根。」
此丹采天地奇珍、聚山川靈萃，由玉真觀掌門玄空真人耗費數年心血、損耗自身修為，僅煉得三枚。
每一枚，都有奪造化、續生機、洗髓伐脈、重鑄根基之無上神效。
這一枚本是葉秋用以突破修為瓶頸所用，但他為了救治陳知行，也顧不得許多了，直接求玄空真人將玄牝丹贈與陳知行。
玄重真人指尖一送，靈光破空，玄牝丹精準落入陳知行丹田，瞬間化開。
下一瞬！
一股溫潤至極的清涼藥力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此丹有包容萬道之效，原本肆虐經脈、互搏廝殺的冰火雙毒，如同遇天地桎梏，瞬間偃旗息鼓、節節退散。
狂暴炎火被撫平，刺骨極寒被消融。
陳知行渾身巨震，緊繃五年的身軀驟然鬆弛。
體表青白赤紅異象劇烈翻騰，隨後盡數收斂。
積壓五年的冰蛛寒毒被逼出體外，池邊瞬間凝結一層薄霜，滾燙池水亦隨之緩緩平息。
葉秋見狀，即刻捏動法訣。
半空黑白二氣流轉，一方太極圖緩緩顯形，旋即沉入陳知行胸口靈台。
陰陽流轉、造化自生。
葉秋助他將玄牝丹藥力徹底化開，不僅中和冰火雙毒，更以無上造化道韻，續接他斷裂的經脈、修復殘破道基。
五年寒毒、地底炎火，早已侵入他肺腑深處，與經脈共存，難以徹底清除，至陰至陽的兩種極端力量，在他體內瘋狂較量。
經玄牝丹造化之力融入他丹田之中，化作一冰一火兩道本源。
五年生死磨礪、冰火淬身，他早已悄然鑄就罕見的陰陽本源之體。
許久，池中異象盡數平息。
少年面色歸於平和，眉眼舒展，再無半分痛苦猙獰。
葉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眉宇間凝結的寒霜緩緩化開，眼底終於漾起一抹釋然笑意。
他回身，對著玄重真人深深一揖，滿含感激：
「多謝二師兄連夜奔走，救知行一命。」
玄重真人連忙扶起他，感慨道：
「你為這孩子五年耗神、日日續命，殫精竭慮。我不過跑腿取丹，何足掛齒？真正該謝的，是掌門師兄。」
「此丹是掌門師兄收集無數天地奇珍，費盡心血所煉，奪天地之造化，藏萬千之道韻，本是為你突破瓶頸之用，沒想到如今倒是救了這孩子一命，也是他的機緣造化。」
葉秋神色愧疚，輕聲嘆道：「為我一己之私，勞師兄如此，掌門厚愛，師弟無以為報。」
「何須如此。」玄重真人搖頭，正色道：「護持弟子，本就是應有之義，責無旁貸。玄牝丹雖然珍貴，但能救玉真觀弟子一命，也算物盡其用。」
葉秋面露感動之色。
玄重真人面帶微笑，娓娓道來：
「掌門師兄贈藥時曾說，此丹藥性溫和，包容萬道，只要有一口氣息尚在便能救活，鎮壓區區小毒，不在話下。」
「若所料不錯，知行中毒多年，寒氣早已融入經脈，難以根除。而他本身體質屬火，在火炎池中修養多年，體內聚集了不少火之靈元。」
「玄牝丹有造化之功，服用之後，續接經脈，洗精伐髓，煉化炎、寒之毒。屆時水火相容，將會化為他本身的力量，存留在體內。」
「而且你在驅毒時也早已打通了他全身經脈，日後知行踏入修煉一途，必將會十分順暢，這也算是大難不死之後的福緣。」
葉秋點頭說道：「確實如此，不過日後成就如何，還是要看他自身努力了。」
「他有如此機緣，起步已經遠遠高於大多數人，只是這孩子身世坎坷，命運多舛，身負隱秘宿怨，恐日後難以靜心修行，你需多多費心，打磨他的道心，莫要行差踏錯！」
玄重真人目光落回池中甦醒的少年，語氣鄭重。
葉秋鄭重頷首：「師兄所言，師弟謹記在心。」
此時，池水微動。
陳知行緩緩睜開雙眼，眸底清亮澄澈，積壓五年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能清晰感覺到——
經脈通暢、肉身輕盈，五年糾纏不休的刺骨寒意、焚身火痛，盡數消散無蹤。
身體裡，仿佛潛藏著兩股深沉磅礴的力量，靜靜蟄伏，隨時爆發。
他抬眸，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輕顫：
「師父……我的毒，都消了？」
葉秋伸手，輕輕撫過他的頭頂，眉眼溫和，語含期許：
「都好了。」
「從今日起，你便可正式踏足修行路。」
玄重真人望著少年，微微頷首，聲線平和厚重：
「否極泰來，造化自生。你歷經五年冰火磨骨、生死試煉，又得玄牝丹重塑道基，前路已然大開。」
「切記，莫負師門栽培，莫負你師父多年苦心。」
陳知行心神震顫，起身鄭重行禮，姿態恭敬懇切：
「弟子謹記師伯教誨，多謝掌門、二師伯、師父再造之恩！日後修行，必勤勉自律，不負山門、不負師恩！」
玄重真人撫須一笑，再無言語，袖袍一揮，身形飄然遠去，融入沉沉夜色。
山谷風清，月華灑落。
沉寂五年的少年，自此脫胎換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