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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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鈞一髮之際,整座藏經閣突然金光大盛!

  閣樓傳承萬載的護閣禁制自主激活,玄妙符文的漫天流轉,一閃而過,磅礴溫和的道韻擴散開來,瞬間抵消即將觸碰到書架的火焰。

  金光擴散,所過之處四散肆虐的寒冰與火焰盡數被壓制消融。

  流光閃爍間,一道蒼老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三層廊道。

  老者一身麻衣,腰間酒葫蘆輕晃,正是藏經閣的守護者。

  他此時眼底帶著幾分詫異與凝重,目光深深落在氣息狂暴的陳知行身上。

  只見他面色痛苦,渾身紅藍二色光芒交織,兩股力量已然失控,相互吞噬,瘋狂碰撞。

  短暫停頓,似是看穿了他體內躁動的兩道力量根源。

  沒有多餘言語,老者抬手如電,掌影翻飛,快得只剩道道殘影,接連在陳知行周身大穴連拍數掌!

  砰砰砰!

  隨著他手掌落下,原本肆意暴走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收斂沉寂,肆虐狂暴的威壓層層跌落最終消散。

  不過數息時間,陳知行周身所有異象盡數褪去,暴走的兩股力量被徹底鎮壓,紊亂翻騰的氣血漸漸平復。

  一切落定,他眼中的詭異的紅藍之色緩緩褪去,理智重新歸位。

  極致的力量透支與心神耗盡後的虛弱之感席捲全身,陳知行身形一晃,只覺渾身酸軟無力,近乎虛脫,憑著最後一絲意志力,艱難支撐站立,身形微微搖晃。

  麻衣老者拿起腰間葫蘆,仰頭飲了一口烈酒,酒液入喉,壓下了心中怒意,隨即目光冷厲掃過癱倒在地、狼狽不堪的林逸三人,聲音蒼老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厲聲呵斥。

  「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在藏經閣重地交手,都給老子滾出去!從今往後,禁止踏入藏經閣半步!」

  林逸三人臉上血色盡褪,身上狼狽不堪,衣衫破損帶灰,劉禹衣擺還殘留著幾處燒焦的痕跡,此刻不敢再多言半句,相互攙扶著,灰溜溜的低著頭,便欲離開藏經閣。

  「等等。」

  就在三人腳步剛挪,準備離開之際,一道溫潤清朗的男聲,自眾人身後傳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清正沉穩的氣場,穩穩落於耳畔,讓慌亂欲逃的三人腳步瞬間僵在原地,不敢再動分毫。

  陳知行轉頭看去,只見一名儒雅的年輕男子不知何時出現在眾人身旁。

  一身素淨長袍,纖塵不染,身形挺拔修長,眉目清正溫潤,周身自帶一股奇特的道韻,氣質沉穩如淵。

  正是玉真觀掌門玄空真人座下首徒蘇倦。

  玉真觀立派逾萬年,道統源遠流長,俯瞰大荒,穩居仙道五大宗門之首。

  萬載歲月間,觀中走出無數驚才絕艷之輩,縱橫古今,攪動風雲。

  蘇倦天資冠絕同輩,修為精深,放眼歷代也算出類拔萃。

  更難的是他心性寬厚,素來公正待人、照拂同門,在整座玉真觀聲望極高,深受所有弟子敬重。

  蘇倦步履從容,先是對著一旁負手而立、慵懶隨性的麻衣守閣老者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隨後抬眸,目光淡淡掃向狼狽不堪的四人,眉眼間掠過一絲沉凝。

  林逸三人見狀,心中皆是一緊,連忙收斂所有氣勢,躬身抱拳,語氣恭謹:「見過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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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陳知行獨自立在原地,身形微微虛晃,臉上青腫一片,嘴角血跡斑駁。

  他衝著蘇倦略一抱拳,沉默不語,靜靜看著眼前一幕。

  蘇倦目光緩緩掃過狼藉的地面,又掠過幾人,最後落在陳知行傷痕累累的面容之上,眉頭微微蹙起,平淡的語調里,透著一股沉著。

  「師門戒律,同門之間禁止私鬥,更何況藏經閣乃宗門典藏聖地,你們卻在此地聚眾相鬥,置門規戒律於何處?」

  話音落下,氣氛陡然沉寂。

  高順、劉禹二人低下頭去,不敢說話,林逸面色一變,立刻說道:「大師兄誤會了,我等只是見陳師弟修為突破,一時興起,想要切磋印證,並無爭鬥之意。」

  陳知行聞言,並未出聲,只是冷眼旁觀,準備看看蘇倦如何處理。

  倒是麻衣老者饒有興致的看著眾人,默默的喝了一口烈酒,眼中露出一絲戲謔。

  「切磋?」

  蘇倦眸光微凝,神色愈發嚴肅,他定定看向林逸,溫潤的聲音添了幾分冷意:「陳師弟身體有恙,想必你等也十分清楚,你三人合圍相逼,這便是所謂的切磋?」

  林逸心頭一凜,他深知蘇倦公正無私,最厭同門相鬥、虛偽狡辯,再多說辭只會徒增責罰。

  當即他垂首斂目,姿態恭敬道:「大師兄教訓的是,我等知錯了,是小弟行事魯莽無度,觸犯門規,請師兄責罰!」

  一旁的高順、劉禹見狀,也連忙跟著低頭認錯道:「我等知錯,甘願受罰!」

  蘇倦看著三人俯首認錯的模樣,神色並未緩和,目光掃過四人,沉聲道:「我等修行,修的是道心,守的是本心。恃強凌弱、尋釁結怨,已是大錯。今日你們肆意妄為,更是險些損毀宗門萬載道藏,釀成大禍!」

  他微微側身,對著一旁的麻衣老者再度拱手:「此次多虧前輩出手,否則爾等如何收場?」

  麻衣老者捏著酒葫蘆,瞥了林逸三人一眼,漫不經心的擺了擺手說道:「如何收場?廢除修為,逐出師門便是!」

  蘇倦微微一滯,隨即目光落回林逸三人身上,認真說道:「我玉真觀立派萬年,縱橫大荒,靠的是同門同心、共證大道,而非內鬥不休、相互傾軋。爾等身為山門弟子,當謹記同道之誼,潛心修心悟道。」

  「謹記師兄教誨!」三人態度恭謹,齊聲應下。

  蘇倦臉色稍緩,微微抬手道:

  「如此便好,你三人自去玄重師叔處領罰吧,今日之事,我也會如實告知三師叔,你等好自為之。」

  玄重真人位列玉真觀五大長老之一,執掌宗門法度,為人嚴厲公正,性子剛烈,無論是誰門下弟子,對於犯錯之人處罰起來都是毫不留情。

  玉真觀眾弟子對他最是畏懼。

  林逸心中不忿,卻也只得強行壓下,其餘二人更是臉色蒼白,不敢有半句異議:「是!我等日後絕不敢再犯!」

  說完三人不再停留,垂著頭匆匆退出了藏經閣,再無半分先前的囂張跋扈。

  閣內終於恢復安靜。

  蘇倦待三人離去,方才轉頭看向沉默佇立的陳知行,原本肅穆的眉眼稍稍柔和下來,語氣也溫和了幾分。

  「你傷勢如何?方才體內力量暴走,氣息紊亂,還需好好調理,切莫留下隱患。」

  陳知行與這位大師兄僅有數面之緣,並不熟悉,對於他今日秉公處理,倒是有了幾分好感,當下拱手道:「多謝大師兄,我並無大礙。」

  蘇倦聞言,神色緩和下來,語氣溫和道:「無事便好,你情況特殊,更需多加注意,切莫傷了根本。葉師叔忙於宗門事務,日後修行有惑,你可隨時來尋我問解。」

  言罷,他自懷中取出一隻瑩白玉瓶,遞至陳知行手中:「此乃白玉生肌粉,外敷可愈皮肉創傷,不出半日便可復原,你且收好。」

  陳知行連忙推辭:「師兄,我不過些許皮外傷,無需這般珍貴靈藥,萬萬不敢領受。」

  蘇倦笑著將玉瓶強行塞入他掌心,淡然道:「同門手足,何須見外。」

  稍作停頓,他又叮囑道:「林逸等人愈發驕縱,此事我會稟告三師叔,嚴加管教。今日之事,你莫要放在心上,若因此影響心境,耽誤修行,得不償失。」

  陳知行心中暖意流淌,不再推辭,說道:「多謝大師兄。」

  麻衣老者靜靜的看著,眼中露出一抹笑意,待蘇倦告辭離去之後,他沖陳知行擺了擺手說道:「小子過來!」

  陳知行聞言,強打精神來到了老者跟前,問道:「前輩有何吩咐?」

  麻衣老者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兒,直到陳知行心中忐忑,方才收回目光。

  他拿起葫蘆痛飲一口,發出一聲滿足的讚嘆,隨後沖陳知行說道:「你回去休整一番,明日來此重新挑選功法。」

  陳知行一臉愕然,忍不住問道:「前輩,你不是……」

  話音未落,便被麻衣老者截住,他一臉不耐道:「我又不是老眼昏花!錯不在你,為何要罰?婆婆媽媽作甚,沒事快滾吧!」

  陳知行默然片刻,向老者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麻衣老者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莫名思緒,抬手飲酒,卻發現葫蘆已經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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