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樊將軍來了，救星就來了，好日子還在後頭哩！
第688章 樊將軍來了，救星就來了，好日子還在後頭哩！
至此，扎日合已經坦然接受自己的命運了，亦想起了樊千秋在殿前說的那幾句句話日後若是有機會，他也能去長安城。
和長安城相比，這樓蘭國的王位簡直是索然無味。
「安陽侯，若樓蘭黔首和西域黔首能比現在過得更好，本王隨時願意去長安城常住。」扎日合坦然地笑道。
「大王果然要比巴圖和布羅伽羅聰慧明智啊，本將略懂相術，剛剛替大王算了一卦，隱約能算出大王日後可以有一個長命百歲、子孫成群的結果。」樊千秋笑著打趣道。
————」扎日合亦是如釋重負地笑了，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一些，肩上的壓力似乎徹底被卸去了。
與其勉強保住王位，倒不如像樊千秋說的那樣，與那份豐功偉績緊緊捆綁在一起，這樣一來，也可以告慰自己父王的魂靈。
「安陽侯，說吧，本王要做什麼？」扎日合格外輕鬆地問道。
「大王如今要繼續當好樓蘭國王，日後大漢在西域行事，需要大王的王令。」樊千秋直截了當地說。
「還有呢？」扎日合又問道。
「今日西域盟會之時，大王要親自下一道王令，向各國使者宣告，接受大漢天子的庇
護，大漢與樓蘭永結叔侄之國。」樊千秋說道。
「此事是樓蘭國的福分。」扎日合此言不是在奉承，過往幾十年，匈奴人只將樓蘭當成牛馬，何時把他們當作人看待呢？
「日後，樓蘭國的大相也要由漢人來擔當。」樊千秋說道。
「安陽侯要讓誰來當大相？」扎日合平靜地問道。
「張騫張公。」樊千秋道，「他比我善。」
「張公有德，能當好大相。」扎日合點頭道。
「另外，你可願意拜本將為師？」樊千秋問。
「拜安陽侯為師？」扎日合有些不解地問道。
「本將粗通漢律、略懂經意，大王日後若想到長安城久居，能懂些漢學，總會有用處的。」樊千秋道。
「————」扎日合想起了樊千秋剛才給自己那幾個弟弟安排的出路，若能當漢地當官，確實是一條好的出路。
他以前聽別人提到過，漢地的一個縣就有數萬口，比西域大多數國家都龐大，當一個縣令，勝過當王啊。
扎日合念及此處，一骨碌站起身來，用自己學過的漢人的晚輩之禮向樊千秋拜了三拜，說道，「先生在上，請受弟子三拜。」
「嗯，禮數很周到，比霍去病那豎子強多了。」樊千秋非常滿意地頷首點頭道。
能少殺一個孩童，他也覺得輕鬆了一些，更何況，善待此子，對安定西域人心有大用。
「霍將軍也是安陽侯的弟子嗎？」扎日合問道，眼神中多了些許童趣和天真，不像先前那樣滄桑了。
「算是吧，日後西域聯軍成軍，你可以隨他學習兵法，與他一道領兵維護西域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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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千秋再道。
他確實有意讓扎日合來擔任西域聯軍的「副將」，這個安排，同樣也是為了「名正言順」。
「如此甚好！」扎日合竟然雀躍起來，這又讓樊千秋想起比他小几歲的劉據來了，那豎子定能和眼前的扎日合成為要好的玩伴的。
「為師知道你天資聰慧，日後勤學，定能有所成就的。」樊千秋欣慰地說道，除了為大局考慮，他收扎日合為弟子亦是動了惻隱之心一對方與自己命運相似，同樣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嘿嘿，先生，聽說漢人拜師時，弟子要向先生進獻一份束脩，可王宮剛剛才被洗劫
過，恐怕連一條干肉都找不到了，實在給不出這條束脩，不過————」扎日合羞澀地笑了笑，解下腰間的短劍，恭敬地呈送到了樊千秋面前。
「這是何意？」樊千秋看著此劍問道。
「這是我交給先生的束脩，敬請先生收下此禮。」扎日合說道。
「這是何人送給你的？」樊千秋笑問。
「亂臣巴圖。」扎日合眼神稍稍閃爍。
「此劍————殺過人吧？」樊千秋問道。
「先生怎樣猜出來的？」扎日合忙問。
「我聞到了死亡的氣息，看到了得意的神色。」樊千秋神秘莫測笑道。
「先生果然料事如神！」扎日合贊道，就將自己剛才殺人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o
「這把劍，雖然名貴，但在我的手中起不了什麼作用，你帶在身邊，能防身。」樊千秋道。
「可————」扎日和還想要繼續爭辯，他似乎對「束脩」之事格外地上心。
「有用的劍，才是一柄好劍。」樊千秋將劍推了回去，笑道，「這束脩，日後再給我
」
o
「諾！」扎日合又拙劣地行了個禮，格外鄭重其事。
「另外，讓你拜我為師，我還另有一層考量。」樊千秋猶豫一下，仍然決定將實情說出來。
「還請先生指教。」扎日合又行禮。
「日後等你去了長安城，說不定會有人因為你是西域人而欺辱你，你若是我的弟子，他們會收斂不少。」樊千秋說道。
——」扎日合立刻就明白了過來，眼圈微紅，用力地點了點頭。
「今夜好好歇息，屠各夸閭帶著漢卒在外面守著，你可以睡一個好覺。」樊千秋由衷說道。
「諾！」扎日和道。
樊千秋又與扎日合交代了一些有關西域盟會的緊要之事，然後才走出偏殿，來到了中庭門口張騫正在此處等著他。
「將軍，如何？」張騫問道。
「樓蘭王還算曉事，所有的事情都談妥當了。」樊千秋抬頭看了一眼斜掛在天邊的月亮，如今已經是卯時了，用不了多久，樓蘭國的天就要亮了。
「到長安當一個平安的富家子弟，比在大漠上當一個小小的番王好多了。」張騫亦是由衷地嘆道。
「三年之內，西域恐怕都不宜推行郡縣制，想讓大漠徹底成為大漢疆土，非一日之工。」樊千秋道。
「三年若能功成，亦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了。」張騫答道。
「日後張公擔任樓蘭大相，要操勞的事情可不少，還要張公費心。」樊千秋笑道。
「，將軍這便見外了，你我都是為了大漢。」張騫笑著請謝道。
「是啊，這一切，都是為了大漢。」樊千秋再次看向天上的月亮，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將軍，回營歇一歇吧，今日還要參加西域盟會。」張騫說道。
「嗯，是得小憩片刻，不知道————眾使者昨夜睡得如何。」樊千秋說道。
「恐怕亦是無眠吧。」張騫的笑容中多了幾分戲謔。
一個多時辰之後，在幾聲嘹亮的雞鳴聲中，天上的月亮緩緩地落到了巍峨的大山後，一輪紅通通的日頭懶洋洋地爬了起來。
今日的北風比昨日又凜冽了幾分，大風將城牆上的黑底赤龍旗吹得獵獵作響遠遠看過去，宛如幾百條真龍在空中遊動。
在這紅色的霞光下，樓蘭城漸漸甦醒了過來，短暫的沉寂後，提心弔膽一夜的樓蘭人終於走出了家門。
他們在狹小逼仄的巷子裡鬼鬼祟祟地東張西望，想要儘快搜羅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很快，樓蘭人就在各處巷口要道看到了軍容嚴整的漢卒和西域卒—懸了一夜的心終於徹底落到了肚子裡。
原來只是漢卒進城了啊，這對樓蘭國而言可算不上一件壞事，說不定還是天大的好事。
若是換成匈奴人或者別國攻破了樓蘭城，一場聲勢浩大的屠殺和劫掠是絕對不可以避免的。
但是，漢人不會這樣做。
不是樓蘭人無條件地信任漢人，而是漢人們已經用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的信用了他們若是要劫掠或者屠城，又何必等到天亮呢，昨晚就已經可以動手了。
於是，在口口相傳之下，走出家門的樓蘭人越來越多：男女老少，全都用一種好奇的目光打量著眼前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漢卒和西域卒。
隨後，各種各樣的議論聲就在三五成群的樓蘭人當中傳了出來。
「漢人狠哩，不知不覺就把樓蘭城打了下來！」
「嘖嘖嘖嘖，恐怕不是打下來的，而是騙下來的！」
「攻城掠地的事情，怎麼能說騙，只能說計謀多。」
「漢人巴依哪要騙？那些新招募的勝兵都是潑皮無賴，恐怕一看到漢人巴依的龍旗就開城投降了。」
「是了是了，連沙匪都剿滅不了，倒不如讓漢人來保佑樓蘭城，我們也睡得更安穩些」
o
「聽說大將巴圖和大相布羅伽羅都被漢人殺了，城中巴依們是不是都被殺盡了？」
「巴依們若是死絕了，倒真是天山之神顯靈啊。」
「錯了錯了，大相布羅伽羅是被作亂的大將巴圖殺死的，漢人巴依又幫著大王把作亂的巴圖給宰了！」
「你也大錯特錯了！大將巴圖雖然是亂臣賊子，但大相布羅伽羅也不是什麼好人哩！
他這匈奴人，不知道幫匈奴單于謀了多少利，我們樓蘭國的銀幣就像水一樣流往伊稚斜的大帳啊！」
「是了是了，他們是狗咬狗！漢人巴依才是樓蘭人的救星哩。」
「只是不知道漢人巴依以後會怎樣治理樓蘭城————他們會不會像匈奴人那樣欺壓我們樓蘭人啊？」
「說的什麼胡話？！漢人巴依這幾個月哪做過一件壞事哩？滅沙匪，護商路，平交易，清溝渠————做的都是利國利民的大善事喲！」
「是哩是哩，漢人就是善！」
「只是終日被別國的兵卒盯著，總有些屈辱，我一看到漢人的黑底赤龍旗————就像喉嚨被卡了一根刺。」
「呸！身在福中不知福！不要善戰的漢卒，卻要笨拙的樓蘭勝兵，我看你的腦子是被沙鼠啃了吧？」
「罵得好啊！而且城中不只有漢人兵卒啊，也有西域營的兵卒，他們不都是西域人和樓蘭人？」
「我還聽別人說了，樓蘭人本就是千百年前從漢地西遷而來的漢人，所以我們樓蘭人和漢人同祖同宗哩！對了，用漢人的話說，五百年前是一家哩。」
「何止是樓蘭人？西域各族都是從從漢地遷移而來的！大家都是一族！匈奴人才是異族！」
「我等只是平民，倒也用不著管那麼多事，守城的人是漢人還是樓蘭人，是西域人還
是匈奴人，與我們每月賺五個銀幣有什麼干係？」
「怎的沒有干係？漢人巴依收稅收得輕些，說不定我們每個月能多拿一兩個銀幣哩。」
「商道也會更加平安暢通，好日子可還在後頭喲！」
「說來說去，還是我們樓蘭人贏了，而且贏兩次！」
「何止兩次？當真是贏麻了！」
「說得對哩，西域大漢共榮！西域大漢共榮！」
在這些紛紛擾擾的議論當中，漢卒和漢吏也行動了起來，挨家挨戶地上門勸說樓蘭人讓商戶營業，讓工匠開攤，讓黔首出門————總之，要安心生活。
很快，樓蘭城就開始恢復秩序了，甚至比平時更熱鬧了些。
不過，並非所有人懸著的心都放了下來，還有一小撮人像惹禍上的螞蟻一樣坐立不安。
正是各國的使者！
他們的消息自然比普通黔首更加靈通一些，對城中發生的這場動亂也有更多的了解。
大部分使者驚恐地發現，他們先前錯判了形勢，差一點就下錯了籌碼—竟把母國的命運壓到匈奴人那邊去了。
此刻，他們的籌碼雖然還拿在自己的手中，他們卻仍覺得恐慌和不安。
他們作為使者來到樓蘭城許久了，態度恐怕早就被漢人的細作探聽到了，說不定已經引來了對方的記恨一此刻改變態度，能不能得到對方的諒解，倒是一件拿不準的事情。
漢人這幾個月確實非常和善，但那時候樓蘭城中還有匈奴人，多多少少也算一個制衡，可如今匈奴人暫時被剿滅了，漢人會不會換一張臉孔？倒還真說不準。
總之，就是一句話，這些使者做賊心虛，他們怕漢人找他們秋後算帳—漢人熱衷算帳，而且最熱衷算人命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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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扎日合已經坦然接受自己的命運了，亦想起了樊千秋在殿前說的那幾句句話日後若是有機會，他也能去長安城。
和長安城相比，這樓蘭國的王位簡直是索然無味。
「安陽侯，若樓蘭黔首和西域黔首能比現在過得更好，本王隨時願意去長安城常住。」扎日合坦然地笑道。
「大王果然要比巴圖和布羅伽羅聰慧明智啊，本將略懂相術，剛剛替大王算了一卦，隱約能算出大王日後可以有一個長命百歲、子孫成群的結果。」樊千秋笑著打趣道。
————」扎日合亦是如釋重負地笑了，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一些，肩上的壓力似乎徹底被卸去了。
與其勉強保住王位，倒不如像樊千秋說的那樣，與那份豐功偉績緊緊捆綁在一起，這樣一來，也可以告慰自己父王的魂靈。
「安陽侯，說吧，本王要做什麼？」扎日合格外輕鬆地問道。
「大王如今要繼續當好樓蘭國王，日後大漢在西域行事，需要大王的王令。」樊千秋直截了當地說。
「還有呢？」扎日合又問道。
「今日西域盟會之時，大王要親自下一道王令，向各國使者宣告，接受大漢天子的庇
護，大漢與樓蘭永結叔侄之國。」樊千秋說道。
「此事是樓蘭國的福分。」扎日合此言不是在奉承，過往幾十年，匈奴人只將樓蘭當成牛馬，何時把他們當作人看待呢？
「日後，樓蘭國的大相也要由漢人來擔當。」樊千秋說道。
「安陽侯要讓誰來當大相？」扎日合平靜地問道。
「張騫張公。」樊千秋道，「他比我善。」
「張公有德，能當好大相。」扎日合點頭道。
「另外，你可願意拜本將為師？」樊千秋問。
「拜安陽侯為師？」扎日合有些不解地問道。
「本將粗通漢律、略懂經意，大王日後若想到長安城久居，能懂些漢學，總會有用處的。」樊千秋道。
「————」扎日合想起了樊千秋剛才給自己那幾個弟弟安排的出路，若能當漢地當官，確實是一條好的出路。
他以前聽別人提到過，漢地的一個縣就有數萬口，比西域大多數國家都龐大，當一個縣令，勝過當王啊。
扎日合念及此處，一骨碌站起身來，用自己學過的漢人的晚輩之禮向樊千秋拜了三拜，說道，「先生在上，請受弟子三拜。」
「嗯，禮數很周到，比霍去病那豎子強多了。」樊千秋非常滿意地頷首點頭道。
能少殺一個孩童，他也覺得輕鬆了一些，更何況，善待此子，對安定西域人心有大用。
「霍將軍也是安陽侯的弟子嗎？」扎日合問道，眼神中多了些許童趣和天真，不像先前那樣滄桑了。
「算是吧，日後西域聯軍成軍，你可以隨他學習兵法，與他一道領兵維護西域安定。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樊千秋再道。
他確實有意讓扎日合來擔任西域聯軍的「副將」，這個安排，同樣也是為了「名正言順」。
「如此甚好！」扎日合竟然雀躍起來，這又讓樊千秋想起比他小几歲的劉據來了，那豎子定能和眼前的扎日合成為要好的玩伴的。
「為師知道你天資聰慧，日後勤學，定能有所成就的。」樊千秋欣慰地說道，除了為大局考慮，他收扎日合為弟子亦是動了惻隱之心一對方與自己命運相似，同樣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嘿嘿，先生，聽說漢人拜師時，弟子要向先生進獻一份束脩，可王宮剛剛才被洗劫
過，恐怕連一條干肉都找不到了，實在給不出這條束脩，不過————」扎日合羞澀地笑了笑，解下腰間的短劍，恭敬地呈送到了樊千秋面前。
「這是何意？」樊千秋看著此劍問道。
「這是我交給先生的束脩，敬請先生收下此禮。」扎日合說道。
「這是何人送給你的？」樊千秋笑問。
「亂臣巴圖。」扎日合眼神稍稍閃爍。
「此劍————殺過人吧？」樊千秋問道。
「先生怎樣猜出來的？」扎日合忙問。
「我聞到了死亡的氣息，看到了得意的神色。」樊千秋神秘莫測笑道。
「先生果然料事如神！」扎日合贊道，就將自己剛才殺人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o
「這把劍，雖然名貴，但在我的手中起不了什麼作用，你帶在身邊，能防身。」樊千秋道。
「可————」扎日和還想要繼續爭辯，他似乎對「束脩」之事格外地上心。
「有用的劍，才是一柄好劍。」樊千秋將劍推了回去，笑道，「這束脩，日後再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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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扎日合又拙劣地行了個禮，格外鄭重其事。
「另外，讓你拜我為師，我還另有一層考量。」樊千秋猶豫一下，仍然決定將實情說出來。
「還請先生指教。」扎日合又行禮。
「日後等你去了長安城，說不定會有人因為你是西域人而欺辱你，你若是我的弟子，他們會收斂不少。」樊千秋說道。
——」扎日合立刻就明白了過來，眼圈微紅，用力地點了點頭。
「今夜好好歇息，屠各夸閭帶著漢卒在外面守著，你可以睡一個好覺。」樊千秋由衷說道。
「諾！」扎日和道。
樊千秋又與扎日合交代了一些有關西域盟會的緊要之事，然後才走出偏殿，來到了中庭門口張騫正在此處等著他。
「將軍，如何？」張騫問道。
「樓蘭王還算曉事，所有的事情都談妥當了。」樊千秋抬頭看了一眼斜掛在天邊的月亮，如今已經是卯時了，用不了多久，樓蘭國的天就要亮了。
「到長安當一個平安的富家子弟，比在大漠上當一個小小的番王好多了。」張騫亦是由衷地嘆道。
「三年之內，西域恐怕都不宜推行郡縣制，想讓大漠徹底成為大漢疆土，非一日之工。」樊千秋道。
「三年若能功成，亦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了。」張騫答道。
「日後張公擔任樓蘭大相，要操勞的事情可不少，還要張公費心。」樊千秋笑道。
「，將軍這便見外了，你我都是為了大漢。」張騫笑著請謝道。
「是啊，這一切，都是為了大漢。」樊千秋再次看向天上的月亮，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將軍，回營歇一歇吧，今日還要參加西域盟會。」張騫說道。
「嗯，是得小憩片刻，不知道————眾使者昨夜睡得如何。」樊千秋說道。
「恐怕亦是無眠吧。」張騫的笑容中多了幾分戲謔。
一個多時辰之後，在幾聲嘹亮的雞鳴聲中，天上的月亮緩緩地落到了巍峨的大山後，一輪紅通通的日頭懶洋洋地爬了起來。
今日的北風比昨日又凜冽了幾分，大風將城牆上的黑底赤龍旗吹得獵獵作響遠遠看過去，宛如幾百條真龍在空中遊動。
在這紅色的霞光下，樓蘭城漸漸甦醒了過來，短暫的沉寂後，提心弔膽一夜的樓蘭人終於走出了家門。
他們在狹小逼仄的巷子裡鬼鬼祟祟地東張西望，想要儘快搜羅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很快，樓蘭人就在各處巷口要道看到了軍容嚴整的漢卒和西域卒—懸了一夜的心終於徹底落到了肚子裡。
原來只是漢卒進城了啊，這對樓蘭國而言可算不上一件壞事，說不定還是天大的好事。
若是換成匈奴人或者別國攻破了樓蘭城，一場聲勢浩大的屠殺和劫掠是絕對不可以避免的。
但是，漢人不會這樣做。
不是樓蘭人無條件地信任漢人，而是漢人們已經用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的信用了他們若是要劫掠或者屠城，又何必等到天亮呢，昨晚就已經可以動手了。
於是，在口口相傳之下，走出家門的樓蘭人越來越多：男女老少，全都用一種好奇的目光打量著眼前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漢卒和西域卒。
隨後，各種各樣的議論聲就在三五成群的樓蘭人當中傳了出來。
「漢人狠哩，不知不覺就把樓蘭城打了下來！」
「嘖嘖嘖嘖，恐怕不是打下來的，而是騙下來的！」
「攻城掠地的事情，怎麼能說騙，只能說計謀多。」
「漢人巴依哪要騙？那些新招募的勝兵都是潑皮無賴，恐怕一看到漢人巴依的龍旗就開城投降了。」
「是了是了，連沙匪都剿滅不了，倒不如讓漢人來保佑樓蘭城，我們也睡得更安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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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大將巴圖和大相布羅伽羅都被漢人殺了，城中巴依們是不是都被殺盡了？」
「巴依們若是死絕了，倒真是天山之神顯靈啊。」
「錯了錯了，大相布羅伽羅是被作亂的大將巴圖殺死的，漢人巴依又幫著大王把作亂的巴圖給宰了！」
「你也大錯特錯了！大將巴圖雖然是亂臣賊子，但大相布羅伽羅也不是什麼好人哩！
他這匈奴人，不知道幫匈奴單于謀了多少利，我們樓蘭國的銀幣就像水一樣流往伊稚斜的大帳啊！」
「是了是了，他們是狗咬狗！漢人巴依才是樓蘭人的救星哩。」
「只是不知道漢人巴依以後會怎樣治理樓蘭城————他們會不會像匈奴人那樣欺壓我們樓蘭人啊？」
「說的什麼胡話？！漢人巴依這幾個月哪做過一件壞事哩？滅沙匪，護商路，平交易，清溝渠————做的都是利國利民的大善事喲！」
「是哩是哩，漢人就是善！」
「只是終日被別國的兵卒盯著，總有些屈辱，我一看到漢人的黑底赤龍旗————就像喉嚨被卡了一根刺。」
「呸！身在福中不知福！不要善戰的漢卒，卻要笨拙的樓蘭勝兵，我看你的腦子是被沙鼠啃了吧？」
「罵得好啊！而且城中不只有漢人兵卒啊，也有西域營的兵卒，他們不都是西域人和樓蘭人？」
「我還聽別人說了，樓蘭人本就是千百年前從漢地西遷而來的漢人，所以我們樓蘭人和漢人同祖同宗哩！對了，用漢人的話說，五百年前是一家哩。」
「何止是樓蘭人？西域各族都是從從漢地遷移而來的！大家都是一族！匈奴人才是異族！」
「我等只是平民，倒也用不著管那麼多事，守城的人是漢人還是樓蘭人，是西域人還
是匈奴人，與我們每月賺五個銀幣有什麼干係？」
「怎的沒有干係？漢人巴依收稅收得輕些，說不定我們每個月能多拿一兩個銀幣哩。」
「商道也會更加平安暢通，好日子可還在後頭喲！」
「說來說去，還是我們樓蘭人贏了，而且贏兩次！」
「何止兩次？當真是贏麻了！」
「說得對哩，西域大漢共榮！西域大漢共榮！」
在這些紛紛擾擾的議論當中，漢卒和漢吏也行動了起來，挨家挨戶地上門勸說樓蘭人讓商戶營業，讓工匠開攤，讓黔首出門————總之，要安心生活。
很快，樓蘭城就開始恢復秩序了，甚至比平時更熱鬧了些。
不過，並非所有人懸著的心都放了下來，還有一小撮人像惹禍上的螞蟻一樣坐立不安。
正是各國的使者！
他們的消息自然比普通黔首更加靈通一些，對城中發生的這場動亂也有更多的了解。
大部分使者驚恐地發現，他們先前錯判了形勢，差一點就下錯了籌碼—竟把母國的命運壓到匈奴人那邊去了。
此刻，他們的籌碼雖然還拿在自己的手中，他們卻仍覺得恐慌和不安。
他們作為使者來到樓蘭城許久了，態度恐怕早就被漢人的細作探聽到了，說不定已經引來了對方的記恨一此刻改變態度，能不能得到對方的諒解，倒是一件拿不準的事情。
漢人這幾個月確實非常和善，但那時候樓蘭城中還有匈奴人，多多少少也算一個制衡，可如今匈奴人暫時被剿滅了，漢人會不會換一張臉孔？倒還真說不準。
總之，就是一句話，這些使者做賊心虛，他們怕漢人找他們秋後算帳—漢人熱衷算帳，而且最熱衷算人命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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