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漢家子血擒匈奴胡酋！死有憾，亦無憾！
第675章 漢家子血擒匈奴胡酋！死有憾，亦無憾！
直到這第三根指頭掉在地上，這匈奴百長才回過神來，再一次發出悽厲的慘叫。
「我再問你，」楊樂不為所動，眼神依舊冷峻，那滿手的鮮血仿佛不存在似的，「難多利的氈蓬究竟在哪裡？」
「若、若說了，能不能活命？」這匈奴百長倒吸著涼氣，昂著頭聲音顫抖地問。
「還敢講條件，找死！」楊樂笑罵了一聲，削下了這匈奴百長剩下的兩根指頭。
於是，這匈奴百長的手掌就成了一個光禿禿的「肉球」，鮮血淋漓、血肉模糊。
而他的慘叫聲也已經有氣無力，不像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匈奴勇士，倒像一隻被踩到了尾巴的羔羊。
「難多利的氈蓬在何處？」楊樂繼續問道，聲音比先前更加冷漠了，手上的匕首移往對方的眼睛，這將會是他的下一個目標。
「他、他今夜不在氈蓬。」匈奴百長顫道。
「說！他究竟在哪裡？」楊樂又皺眉問道。
「在、在村老的宅院中。」匈奴百長這次學乖了，忙朝不遠處指去，楊樂朝那個方向看過去正是他剛剛斬殺村老的地方。
這時候，十多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剛剛上馬，準備朝東邊的谷口逃命。
「大意了。」楊樂心中暗叫不妙，甩開這匈奴人，立刻便翻身上馬。
「殺了！」扔下這句話後，楊樂縱馬而去，身後只留下了一聲慘叫。
從河邊到那長老的家宅，大約有二百步，楊樂拼命抽打戰馬屁股，催其快跑，恨不得立刻追上去。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楊樂與戰馬的一齊努力下，他和這些匈奴人之間的距離很快縮短到了百步內。
「張弓！放箭！先射胯下戰馬！」楊樂大聲地吼道，身邊的漢騎紛紛引弓發矢，立刻射翻了兩個。
「身穿棕袍者，正是難多利！」楊樂喊道，箭矢立刻射向了難多利。
不過，此人控馬的本事很了得，左轉右扭，竟躲過了所有的箭簇，還把自己那身價值不菲的裘袍脫了下來，甩到了身邊一個親兵的身上。
「騎棗紅馬者，便是難多利！」楊樂又下令，箭簇隨即又射了過去。
這次，難多利雖然想盡辦法輾轉騰挪，但他所乘的馬仍連中幾箭，最後轟然倒下，這匈奴人也被狠狠地甩到了一邊。
可是，難多利畢竟久經沙場，他用一個極不好看的姿勢從地上草草地爬了起來，而後順勢跳上一個親兵的戰馬，再掏出匕首，割開了對方的喉嚨，一腳踢下去，最終獨占了戰馬，繼續朝谷口方向奔去。
但是，經過這番折騰，楊樂與難多利之間只有三十多步的距離了，前者幾乎已經能聞到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狐臭了。
楊樂又連續地下令，漢騎兵卒的箭簇不停地落下，將難多利身邊的親兵一一射翻，但那難多利卻毫髮無傷，仍在捨命逃竄。
距離谷口越來越近，楊樂的心也越來越急，他知道外面有人攔截，卻始終懸著心：茫茫大漠，難多利一旦逃走，就難追了！
事關重大，不能大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
更何況，到手的功勞，又怎能平白放過呢？
想到此處，他輕輕摸了摸戰馬脖子上的鬃毛，這生靈跟隨他兩年有餘，一人一馬早已經結下了一份極為深厚的情誼。
「都是為了天下太平，你可莫要怪我心狠。」楊樂說完，從腰間拔出了那把鋒利的匕首，狼狠地戳進了戰馬厚實強健的臀部。
忽然吃痛的戰馬振鬣長嘶，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急迫，撒開四隻蹄子，朝前方追過去！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七步————楊樂離難多利越來越近了。
在迫近的途中，他連續張弓搭箭，瀟灑地向身前的敵人射箭。
難多利也發現了身後的這尊殺神，惱羞成怒地命令剩下的幾個扈從還擊。
這一來一回間，楊樂射殺了四人，自己的左肩也被射中兩箭。
可是，他並沒有因此減慢速度，只是揮刀砍斷了裸露在外的箭杆，又繼續朝近在咫尺的難多利追過去。
此刻，難多利身邊已經沒了扈從，而楊樂的親兵也被甩開了，漆黑的村道上只有他們兩人在相互追逐。
還有不到百步就要衝出這山谷了，若在那之前不能攔住對方，這立功的機會就溜走了。
楊樂一咬牙，舉起匕首又在馬臀上扎了一刀，這匹已經是強弩之末的戰馬迸發出最後的一點力氣，拼命往前追了三四步，將自己的主人送到了難多利的身邊！
在戰馬倒下的那一瞬間，楊樂忽然一躍而起，將難多利從馬上撲下，二人抱在了一起，順著緩坡，一路滾向了河灘方向。
在天旋地轉當中，楊樂和難多利仍然在纏鬥！
楊樂掐著難多利的脖子，手上的匕首胡亂地刺向難多利的要害之處。
難多利雖然少了一隻手，卻比楊樂壯實許多，而且斷了的左手裝了一支鐵鉤，比尋常好手更可怕！
他完整的右手用力地頂著楊樂的腮，似乎想要掰斷對方的脖子，右手的鐵鉤則巧妙地格擋著匕首。
「叮叮噹噹」的聲音不絕於耳，黏糊糊的液體從他們的身上流出來，也不知是漢人或匈奴人的血。
最終，楊樂和難多利在距離河邊約五步遠的一塊巨石上撞停了下來。
他們雖然撞得頭昏眼花，卻第一時間爬起來，擺出一個搏殺的姿勢！
二人的臉上和身上都是鮮血，各自也不知中了幾刀，只是如同野獸一般，喘著粗氣，死盯著對方。
匈奴人和漢人最勇猛卻又最普通的勇士，面對面了。
楊樂反握著沾滿鮮血的匕首，左右試探，想撲上去；難多利則舉著鐵鉤，以靜制動，搜尋著殺機。
不論人品，難多利在戰場上搏殺的經驗遠超過楊樂，而他也看出了對方的生疏，一直等對方先攻。
先動手的一方占有優勢，但是也更容易暴露出破綻！
難多利殺過幾十個漢卒，其中多數都是眼前這種「年輕而又莽撞」的漢人，空有力氣，不善搏殺。
但是，難多利也很焦急，畢竟身後還有漢人的追兵！
哪怕此刻有路邊的樹林作為遮掩，他依舊不敢久留：他一定要找好機會，儘快從這漢人手中走脫。
楊樂倒是沒有想那麼多，他現在只想擒下眼前之人。
遲疑片刻，楊樂舉起匕首衝上去，朝對方發起進攻。
可是，有些心急的楊樂左刺右戳，連續幾次尋找突破口，卻都無功而返，甚至還被狡猾的難多利手上的鐵鉤勾中了肩膀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狹長傷口，皮肉外翻！
最後一次試探，他更被強壯的難多利一腳踹到膝蓋，整個人狼狽地在地上摔了一個「狗啃泥」。
幾次掙扎過後，楊樂都沒能起身，似乎已耗盡力氣，再無力起來搏殺了，只能任由難多利擺布。
「嘿嘿，你們漢人，果然是軟貨，種地的可以，搏殺的不行！」難多利咧開嘴笑道，兩排結滿牙垢的爛牙在月光下散發著惡臭。
「你的不錯，漢人中少見，若在匈奴，可以當百長！可惜，嘿嘿嘿，要死在這了！」難多利走到楊樂的面前，舉起了鐵鉤，想要反手劃破楊樂的脖子。
可就在此刻，楊樂猛地抬起了頭，空著的左手一揮，揚出了一把剛抓起來的沙子！
趁著難多利抬手遮擋的時候，楊樂立刻躍起，將高出自己一個頭的難多利撲倒了。
「漢人不是軟貨！！」楊樂面目猙獰地抬起了匕首，全力朝難多利的胸口刺下去！
難多利猛喝一聲，手上的鐵鉤勾住楊樂右邊的肩膀，朝身體一側狠狠地拉了下去。
有了這片刻干擾，楊樂的匕首稍稍偏到一邊沒有刺中難多利的心口，而是扎在了對方的肩膀上。
楊樂不顧肩膀還被鐵鉤勾著，猛地抬起手，「嘶」的一聲，他肩膀上的肌肉撕開了，傳來鑽心的痛！
可是，殺紅眼的漢卒無所畏懼，匕首朝難多利的喉管紮下去，這匈奴人的眼中終於流露出一抹懼意！
「住、住手！我降！我降！」難多利驚恐著大喊，大大地展開了雙手，表示了屈服。
「————」楊樂眼神一變，將匕首停在了難多利的喉管上——將軍說了，生擒記大功。
不過，楊樂並沒有鬆懈，匕首仍然抵在對方的要害之處，隨時準備著狠狠地戳下去。
「哐當」一聲，難多利將左手的鐵鉤拆卸了下來，扔到一邊，喘息道，「我、我降，我降，把我帶回去，你們的將軍，會給你記功！」
「————」楊樂重眼神稍稍鬆動，不禁將匕首收起了幾分，他失血太多，已有些恍惚。
忽然，難多利眼神變得兇狠了，趁著楊樂散神的一瞬間，忽然一用力，將楊樂掀翻在地，反客為主地壓在楊樂的身上！
接著，難多利從靴子裡抽出一把小巧精緻的匕首，又准又狠地攮進了楊樂的肚子裡。
一刀、兩刀、三刀、四刀————難多利的手一刻不停：這個狡猾的匈奴人凶相畢露！！
「漢人就是好騙啊！一求饒你們的就會上當的，活該的一輩子被匈奴人宰殺！」
「你這漢人真可惡！竟像虻蟲的一樣跟在身後，還想要活捉我，我要你的死！」
難多利盡情地罵道，看著這可惡的漢人眼神逐漸失神，他內心感到格外暢快！！
甚至，比虐殺那些柔軟的婢女姣童更加暢快啊！
難多利戳了十多刀，終於心滿意足了，他想直起腰杆，趕緊逃離這恐怖的山谷。
可他卻發現自己此時動彈不得：這可惡的漢人肚子都被剖開了，居然還用左手勒住了他的腰。
難多利掙扎了片刻，竟————毫無作用？這漢人的手臂，就像一把隕鐵鑄成的鎖，死死箍著他。
「松、鬆手！」難多利惡狠道，那漢人年輕而蒼白的臉上竟露出了一點點笑容—得意的笑！
「你、你快給我鬆手！」難多又用匕首捅了楊樂幾刀，他甚至摸到了對方從腹部流出的肚腸。
這時，不遠處的樹林裡傳來了漢人的說話聲，難多利更加驚恐，若被漢人捉住，會死得很慘。
於是，他奮力掙扎著，想要從這漢人的手中掙脫出來。
可是，還不等有結果，這漢人的臉上又閃過了一抹笑視死如歸的笑！
難多利竟然停下來了，疑惑地思索：都死到臨頭了，為何還能平靜地笑。
忽然，一陣鑽心的劇痛從難多利的右腳腳後跟傳到腦海！
「我的腳筋被挑斷了？」難多利不止一次做過這樣的事，他不相信此事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可是，同樣鑽心的劇痛又從他的左腳腳後跟席捲而來，這次，他終於從喉嚨里憋出一聲慘叫。
此刻，他想跑也跑不了了。
與此同時，楊樂的視線逐漸變得模糊，這十八年間的記憶如同煙霧一般，湧入他的腦海孩提時，阿父阿母帶著他在灞橋邊上的柳樹林下踏青————
總角時，他身著粗麻孝服將死於瘟疫的雙親送往東郭————
舞韶時，他遊走在閭巷間，接受東鄰西舍的接濟幫扶————
束髮後，他糾集一班夥伴，常年走狗鬥雞，好不快活————
舞象時，從軍持戟戍雲中，嘗盡塞北風沙，自是豪邁————
加冠前，千里奔襲到西域，縱馬大漠沙丘，亦是幸事————
人生短短十八載，酸甜苦辣充斥其中，有憾，亦無憾矣！
死在這孔雀河邊，倒也是一件快事了。
功，我立了。
恩，我報了。
忠，我盡了。
名，我留了。
未駢死槽櫪，此生足矣。
「只可惜，沒能見到鄭阿叔的女兒。」楊樂笑著搖搖頭，留下最後一言，沉沉地閉上了眼。
他的魂魄從七竅中飛散而出，在大漠上盤旋了片刻，便毫無留戀向東而去，一路飛回到長安。
遲疑片刻，這無人可見的魂魄飄飄悠悠地落在了東郭外的一座合葬墓前面。
此處，楊樂的阿父阿母早已經等待多時，他們笑吟吟地牽起自己兒子的手，其樂融融地遠去。
晚風輕吹，似乎有童聲在山川江河之間低吟一首首童謠」竹竿長，黏黍香；綠蔭里，悄聲藏；忽見金翼振。」
「春草韌，結環忙；你牽牛，我系羊；輸者簪花去。」
「柳作鞭，騎籬笆；呼阿弟，喚鄰娃；沖陣卷塵煙。」
在這一聲聲清脆的童聲當中，那三個飄忽人影越來越遠，逐漸模糊在長安散發出來的蜃氣中。
「快！匈奴人在這！還有屯長！快！立刻上報軍侯！立刻上報軍侯！
「，一陣凌亂的喊聲由遠到近，卻再也不能驚醒這沉睡的大漢兒郎了。
直到這第三根指頭掉在地上，這匈奴百長才回過神來，再一次發出悽厲的慘叫。
「我再問你，」楊樂不為所動，眼神依舊冷峻，那滿手的鮮血仿佛不存在似的，「難多利的氈蓬究竟在哪裡？」
「若、若說了，能不能活命？」這匈奴百長倒吸著涼氣，昂著頭聲音顫抖地問。
「還敢講條件，找死！」楊樂笑罵了一聲，削下了這匈奴百長剩下的兩根指頭。
於是，這匈奴百長的手掌就成了一個光禿禿的「肉球」，鮮血淋漓、血肉模糊。
而他的慘叫聲也已經有氣無力，不像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匈奴勇士，倒像一隻被踩到了尾巴的羔羊。
「難多利的氈蓬在何處？」楊樂繼續問道，聲音比先前更加冷漠了，手上的匕首移往對方的眼睛，這將會是他的下一個目標。
「他、他今夜不在氈蓬。」匈奴百長顫道。
「說！他究竟在哪裡？」楊樂又皺眉問道。
「在、在村老的宅院中。」匈奴百長這次學乖了，忙朝不遠處指去，楊樂朝那個方向看過去正是他剛剛斬殺村老的地方。
這時候，十多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剛剛上馬，準備朝東邊的谷口逃命。
「大意了。」楊樂心中暗叫不妙，甩開這匈奴人，立刻便翻身上馬。
「殺了！」扔下這句話後，楊樂縱馬而去，身後只留下了一聲慘叫。
從河邊到那長老的家宅，大約有二百步，楊樂拼命抽打戰馬屁股，催其快跑，恨不得立刻追上去。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楊樂與戰馬的一齊努力下，他和這些匈奴人之間的距離很快縮短到了百步內。
「張弓！放箭！先射胯下戰馬！」楊樂大聲地吼道，身邊的漢騎紛紛引弓發矢，立刻射翻了兩個。
「身穿棕袍者，正是難多利！」楊樂喊道，箭矢立刻射向了難多利。
不過，此人控馬的本事很了得，左轉右扭，竟躲過了所有的箭簇，還把自己那身價值不菲的裘袍脫了下來，甩到了身邊一個親兵的身上。
「騎棗紅馬者，便是難多利！」楊樂又下令，箭簇隨即又射了過去。
這次，難多利雖然想盡辦法輾轉騰挪，但他所乘的馬仍連中幾箭，最後轟然倒下，這匈奴人也被狠狠地甩到了一邊。
可是，難多利畢竟久經沙場，他用一個極不好看的姿勢從地上草草地爬了起來，而後順勢跳上一個親兵的戰馬，再掏出匕首，割開了對方的喉嚨，一腳踢下去，最終獨占了戰馬，繼續朝谷口方向奔去。
但是，經過這番折騰，楊樂與難多利之間只有三十多步的距離了，前者幾乎已經能聞到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狐臭了。
楊樂又連續地下令，漢騎兵卒的箭簇不停地落下，將難多利身邊的親兵一一射翻，但那難多利卻毫髮無傷，仍在捨命逃竄。
距離谷口越來越近，楊樂的心也越來越急，他知道外面有人攔截，卻始終懸著心：茫茫大漠，難多利一旦逃走，就難追了！
事關重大，不能大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
更何況，到手的功勞，又怎能平白放過呢？
想到此處，他輕輕摸了摸戰馬脖子上的鬃毛，這生靈跟隨他兩年有餘，一人一馬早已經結下了一份極為深厚的情誼。
「都是為了天下太平，你可莫要怪我心狠。」楊樂說完，從腰間拔出了那把鋒利的匕首，狼狠地戳進了戰馬厚實強健的臀部。
忽然吃痛的戰馬振鬣長嘶，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急迫，撒開四隻蹄子，朝前方追過去！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七步————楊樂離難多利越來越近了。
在迫近的途中，他連續張弓搭箭，瀟灑地向身前的敵人射箭。
難多利也發現了身後的這尊殺神，惱羞成怒地命令剩下的幾個扈從還擊。
這一來一回間，楊樂射殺了四人，自己的左肩也被射中兩箭。
可是，他並沒有因此減慢速度，只是揮刀砍斷了裸露在外的箭杆，又繼續朝近在咫尺的難多利追過去。
此刻，難多利身邊已經沒了扈從，而楊樂的親兵也被甩開了，漆黑的村道上只有他們兩人在相互追逐。
還有不到百步就要衝出這山谷了，若在那之前不能攔住對方，這立功的機會就溜走了。
楊樂一咬牙，舉起匕首又在馬臀上扎了一刀，這匹已經是強弩之末的戰馬迸發出最後的一點力氣，拼命往前追了三四步，將自己的主人送到了難多利的身邊！
在戰馬倒下的那一瞬間，楊樂忽然一躍而起，將難多利從馬上撲下，二人抱在了一起，順著緩坡，一路滾向了河灘方向。
在天旋地轉當中，楊樂和難多利仍然在纏鬥！
楊樂掐著難多利的脖子，手上的匕首胡亂地刺向難多利的要害之處。
難多利雖然少了一隻手，卻比楊樂壯實許多，而且斷了的左手裝了一支鐵鉤，比尋常好手更可怕！
他完整的右手用力地頂著楊樂的腮，似乎想要掰斷對方的脖子，右手的鐵鉤則巧妙地格擋著匕首。
「叮叮噹噹」的聲音不絕於耳，黏糊糊的液體從他們的身上流出來，也不知是漢人或匈奴人的血。
最終，楊樂和難多利在距離河邊約五步遠的一塊巨石上撞停了下來。
他們雖然撞得頭昏眼花，卻第一時間爬起來，擺出一個搏殺的姿勢！
二人的臉上和身上都是鮮血，各自也不知中了幾刀，只是如同野獸一般，喘著粗氣，死盯著對方。
匈奴人和漢人最勇猛卻又最普通的勇士，面對面了。
楊樂反握著沾滿鮮血的匕首，左右試探，想撲上去；難多利則舉著鐵鉤，以靜制動，搜尋著殺機。
不論人品，難多利在戰場上搏殺的經驗遠超過楊樂，而他也看出了對方的生疏，一直等對方先攻。
先動手的一方占有優勢，但是也更容易暴露出破綻！
難多利殺過幾十個漢卒，其中多數都是眼前這種「年輕而又莽撞」的漢人，空有力氣，不善搏殺。
但是，難多利也很焦急，畢竟身後還有漢人的追兵！
哪怕此刻有路邊的樹林作為遮掩，他依舊不敢久留：他一定要找好機會，儘快從這漢人手中走脫。
楊樂倒是沒有想那麼多，他現在只想擒下眼前之人。
遲疑片刻，楊樂舉起匕首衝上去，朝對方發起進攻。
可是，有些心急的楊樂左刺右戳，連續幾次尋找突破口，卻都無功而返，甚至還被狡猾的難多利手上的鐵鉤勾中了肩膀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狹長傷口，皮肉外翻！
最後一次試探，他更被強壯的難多利一腳踹到膝蓋，整個人狼狽地在地上摔了一個「狗啃泥」。
幾次掙扎過後，楊樂都沒能起身，似乎已耗盡力氣，再無力起來搏殺了，只能任由難多利擺布。
「嘿嘿，你們漢人，果然是軟貨，種地的可以，搏殺的不行！」難多利咧開嘴笑道，兩排結滿牙垢的爛牙在月光下散發著惡臭。
「你的不錯，漢人中少見，若在匈奴，可以當百長！可惜，嘿嘿嘿，要死在這了！」難多利走到楊樂的面前，舉起了鐵鉤，想要反手劃破楊樂的脖子。
可就在此刻，楊樂猛地抬起了頭，空著的左手一揮，揚出了一把剛抓起來的沙子！
趁著難多利抬手遮擋的時候，楊樂立刻躍起，將高出自己一個頭的難多利撲倒了。
「漢人不是軟貨！！」楊樂面目猙獰地抬起了匕首，全力朝難多利的胸口刺下去！
難多利猛喝一聲，手上的鐵鉤勾住楊樂右邊的肩膀，朝身體一側狠狠地拉了下去。
有了這片刻干擾，楊樂的匕首稍稍偏到一邊沒有刺中難多利的心口，而是扎在了對方的肩膀上。
楊樂不顧肩膀還被鐵鉤勾著，猛地抬起手，「嘶」的一聲，他肩膀上的肌肉撕開了，傳來鑽心的痛！
可是，殺紅眼的漢卒無所畏懼，匕首朝難多利的喉管紮下去，這匈奴人的眼中終於流露出一抹懼意！
「住、住手！我降！我降！」難多利驚恐著大喊，大大地展開了雙手，表示了屈服。
「————」楊樂眼神一變，將匕首停在了難多利的喉管上——將軍說了，生擒記大功。
不過，楊樂並沒有鬆懈，匕首仍然抵在對方的要害之處，隨時準備著狠狠地戳下去。
「哐當」一聲，難多利將左手的鐵鉤拆卸了下來，扔到一邊，喘息道，「我、我降，我降，把我帶回去，你們的將軍，會給你記功！」
「————」楊樂重眼神稍稍鬆動，不禁將匕首收起了幾分，他失血太多，已有些恍惚。
忽然，難多利眼神變得兇狠了，趁著楊樂散神的一瞬間，忽然一用力，將楊樂掀翻在地，反客為主地壓在楊樂的身上！
接著，難多利從靴子裡抽出一把小巧精緻的匕首，又准又狠地攮進了楊樂的肚子裡。
一刀、兩刀、三刀、四刀————難多利的手一刻不停：這個狡猾的匈奴人凶相畢露！！
「漢人就是好騙啊！一求饒你們的就會上當的，活該的一輩子被匈奴人宰殺！」
「你這漢人真可惡！竟像虻蟲的一樣跟在身後，還想要活捉我，我要你的死！」
難多利盡情地罵道，看著這可惡的漢人眼神逐漸失神，他內心感到格外暢快！！
甚至，比虐殺那些柔軟的婢女姣童更加暢快啊！
難多利戳了十多刀，終於心滿意足了，他想直起腰杆，趕緊逃離這恐怖的山谷。
可他卻發現自己此時動彈不得：這可惡的漢人肚子都被剖開了，居然還用左手勒住了他的腰。
難多利掙扎了片刻，竟————毫無作用？這漢人的手臂，就像一把隕鐵鑄成的鎖，死死箍著他。
「松、鬆手！」難多利惡狠道，那漢人年輕而蒼白的臉上竟露出了一點點笑容—得意的笑！
「你、你快給我鬆手！」難多又用匕首捅了楊樂幾刀，他甚至摸到了對方從腹部流出的肚腸。
這時，不遠處的樹林裡傳來了漢人的說話聲，難多利更加驚恐，若被漢人捉住，會死得很慘。
於是，他奮力掙扎著，想要從這漢人的手中掙脫出來。
可是，還不等有結果，這漢人的臉上又閃過了一抹笑視死如歸的笑！
難多利竟然停下來了，疑惑地思索：都死到臨頭了，為何還能平靜地笑。
忽然，一陣鑽心的劇痛從難多利的右腳腳後跟傳到腦海！
「我的腳筋被挑斷了？」難多利不止一次做過這樣的事，他不相信此事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可是，同樣鑽心的劇痛又從他的左腳腳後跟席捲而來，這次，他終於從喉嚨里憋出一聲慘叫。
此刻，他想跑也跑不了了。
與此同時，楊樂的視線逐漸變得模糊，這十八年間的記憶如同煙霧一般，湧入他的腦海孩提時，阿父阿母帶著他在灞橋邊上的柳樹林下踏青————
總角時，他身著粗麻孝服將死於瘟疫的雙親送往東郭————
舞韶時，他遊走在閭巷間，接受東鄰西舍的接濟幫扶————
束髮後，他糾集一班夥伴，常年走狗鬥雞，好不快活————
舞象時，從軍持戟戍雲中，嘗盡塞北風沙，自是豪邁————
加冠前，千里奔襲到西域，縱馬大漠沙丘，亦是幸事————
人生短短十八載，酸甜苦辣充斥其中，有憾，亦無憾矣！
死在這孔雀河邊，倒也是一件快事了。
功，我立了。
恩，我報了。
忠，我盡了。
名，我留了。
未駢死槽櫪，此生足矣。
「只可惜，沒能見到鄭阿叔的女兒。」楊樂笑著搖搖頭，留下最後一言，沉沉地閉上了眼。
他的魂魄從七竅中飛散而出，在大漠上盤旋了片刻，便毫無留戀向東而去，一路飛回到長安。
遲疑片刻，這無人可見的魂魄飄飄悠悠地落在了東郭外的一座合葬墓前面。
此處，楊樂的阿父阿母早已經等待多時，他們笑吟吟地牽起自己兒子的手，其樂融融地遠去。
晚風輕吹，似乎有童聲在山川江河之間低吟一首首童謠」竹竿長，黏黍香；綠蔭里，悄聲藏；忽見金翼振。」
「春草韌，結環忙；你牽牛，我系羊；輸者簪花去。」
「柳作鞭，騎籬笆；呼阿弟，喚鄰娃；沖陣卷塵煙。」
在這一聲聲清脆的童聲當中，那三個飄忽人影越來越遠，逐漸模糊在長安散發出來的蜃氣中。
「快！匈奴人在這！還有屯長！快！立刻上報軍侯！立刻上報軍侯！
「，一陣凌亂的喊聲由遠到近，卻再也不能驚醒這沉睡的大漢兒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