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這麼爛的牙你也敢裝仙人?陛下您糊塗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個月的量。三天喝一罐。按數字順序,不能跳。」


  「掌柜的,你什麼時候備的?」

  「昨天。」

  霍去病抬起頭。

  「你怎麼知道我要出遠門?」

  陸長生蹲下來,把油布重新裹好。

  「你來之前,韓嫣來過。」

  霍去病哦了一聲,沒再問。

  他把箱子抱起來,掂了掂。

  「挺沉。」

  「藥材足,當然沉。」

  霍去病把箱子擱在旁邊的石墩上,重新蹲回去啃雞。

  兩個人把那隻烤雞啃得只剩骨架,把骨架扔進灶膛。

  霍去病靠著牆壁坐在地上,兩條腿伸直,後腦勺枕在磚牆上。

  「掌柜的。」

  「嗯。」

  「李少君那個老騙子,你知道吧?」

  陸長生往灶膛里添了一塊炭。

  「知道。」

  「陛下昨天在甘泉宮設宴,專門給他擺了一桌。讓他當眾表演祭灶引神。那老東西穿了一身紫袍,裝模作樣地燒了幾張黃紙,念了一通誰也聽不懂的咒語。煙一冒出來,他就說太上老君顯靈了。」

  「滿殿的人都跪了。」

  「陛下也跪了。」

  陸長生的手停了一下。

  「我沒跪。」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霍去病低頭看著自己的靴尖。

  「那老東西看我沒跪,沖我笑了一下,說大司馬骨骼清奇,有仙緣。我問他什麼仙緣。他說我前世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此生功業已滿,若肯隨他修煉,可得長生。」

  陸長生把火鉗子擱在灶台上。

  「你怎麼說的?」

  「我說,你要是真能長生,你怎麼滿嘴爛牙?」

  陸長生的嘴角動了一下。

  「他什麼反應?」

  「臉綠了。陛下打了個哈哈替他圓場。散席之後,陛下把我叫到偏殿,說讓我對李少君客氣一點。說這人有真本事,不能怠慢。」

  「掌柜的,陛下以前不是這樣的。」

  陸長生靠在門框上。

  「他以前也不需要長生。」

  「打完漠北那天,陛下在宣室殿喝了一宿的酒。我半夜去找他復命,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對著那些竹簡發愣。我問他怎麼了,他說他在想一件事。」

  「想什麼?」

  「他說他把該打的仗都打完了。匈奴跑了,河西通了,百越平了,朝鮮也收了。天底下沒有他打不贏的敵人了。」

  「然後呢?」

  「然後他說,他現在唯一打不贏的,就是時間。」

  霍去病看著灶膛里的火。

  「他說他四十一了。頭髮開始白了。早上起來膝蓋疼,上朝站久了腰酸。他說高祖活了六十二,文帝活了四十六,景帝活了四十八。他怕自己也活不過五十。」

  「他說他不想死。」

  陸長生站在門框邊,一句話沒說。

  他見過這個。

  秦始皇五十歲的時候,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他當時在咸陽宮的角落裡切鹿肉,聽見那個滅了六國的男人,對著一爐丹砂喃喃自語。

  朕不想死。

  然後秦始皇就死了。

  死在巡遊的路上,死在一輛臭氣熏天的鮑魚車裡。

  「掌柜的。」

  陸長生收回目光。

  「你是不是也不會死?」

  陸長生看著霍去病。

  十九歲的少年靠在牆壁上,眼神平靜,沒有試探的意思,也沒有好奇的意思。

  就是隨口問了一句。

  「你怎麼這麼想?」

  「猜的。」

  霍去病把視線從灶膛挪到陸長生臉上。

  「我第一次來酒肆的時候十二歲,你長這個樣子。現在我十九了,你還是這個樣子。七年了,你連一根白頭髮都沒長。」

  陸長生沒答。

  「舅舅說你在龍城之戰前就認識他了。那時候他還在平陽公主府當奴隸。再往前,陛下十六歲的時候就來你這喝酒。更早的事,舅舅沒說,但我問過韓嫣。他說宮裡有些老太監提起過,先帝駕崩那年,有個道士在終南山住著,宮裡的人叫他先生或帝師。」

  「掌柜的,你到底活了多少年?」

  陸長生走回灶台邊,拿起火鉗子,把快要熄掉的炭撥了撥。

  「你不該問這個。」

  「我就問問。你不想說就算了。」

  陸長生把火鉗子掛在牆釘上。

  「去病,有些事知道了沒好處。」

  「我知道。」霍去病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所以我不追問。」

  他走到那個木箱子旁邊,彎腰抱了起來。

  「掌柜的,一個月。我回來再喝你的藥。」

  他走到後院門口。

  陸長生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去病。」

  霍去病回頭。

  「河西的水也別亂喝。那邊的井水比漠北乾淨不了多少。」

  霍去病咧嘴笑了一下。

  「我帶酒。」

  「帶水。」

  「帶酒不行嗎?」

  「你嫌命長?」

  霍去病把箱子往懷裡夾緊了,翻身翻過了後院的矮牆。

  陸長生走過去,伸手在那塊蹭痕上摸了一下。

  然後轉身回了前廳。

  從櫃檯底下抽出帳冊,翻到霍去病那頁。

  刀太快。

  施針一次。排濁。腎俞、命門、肺俞。

  黃汗。腥澀。

  舅來。

  他拿起筆,在最底下添了一行。

  藥十二罐。河西。開春。

  停了一下。

  又在旁邊補了幾個字。

  他問了。

  沒答。

  擱筆。合上。

  陸長生把帳冊塞回櫃檯底下,走到窗台前。

  那朵刻了大半的柏木雲還擱在木刀和金餅之間,底部已經掏薄了,懸在底座上方,看著像是隨時會飄走。

  他拿起刻刀,在雲的側面削了最後一刀。

  一片薄薄的木屑飄落在窗台上。

  雲刻完了。

  他把雲放回去,往後退了一步。

  木船、木馬、木刀、金餅、肉乾、木山、木雲。

  船朝西,馬朝西,刀朝西,山在最北。

  雲擱在中間,不朝任何方向。

  雲本來就沒有方向。

  風往哪吹,它就往哪走。

  陸長生走到後院,蹲在灶台前。

  藥鍋空了。十二罐全裝走了。

  他把鍋刷乾淨,重新架上去,往裡面加了水。

  從牆角的藥匣子裡抓了一把黃芪、一把黨參,扔進去。

  猶豫了一下,又從貼身衣袋裡摸出一小截老山參。

  這是他從終南山藥窖裡帶出來的最後一根。

  陸長生把參掰成兩截,一截扔進鍋里,一截塞回衣袋。

  蓋上鍋蓋。

  添柴。

  點火。

  藥鍋里的水開始冒泡的時候,隔壁老王的腦袋從牆頭冒出來。

  「東方掌柜,又煮藥?你到底是開酒肆的還是開藥鋪的?」

  「老王。」

  「誒。」

  「你那表侄王貴,最近在宮裡聽到什麼沒有?」

  老王的眼睛亮了。

  「你還別說,前兩天他回來吃飯,跟我說了一件新鮮事。說宮裡那個什麼李少君,給陛下煉了一爐丹。銅爐子燒了三天三夜,開爐的時候裡面有一粒金豆子。李少君說那是仙丹,吃一粒能多活十年。」

  「陛下吃了?」

  「沒呢。說是要挑個黃道吉日。」

  「你那表侄以後少在外面說這些。」

  「我知道我知道,掉腦袋的事。」

  老王縮回去了。

  陸長生蹲在灶台前,看著鍋蓋邊緣冒出來的白氣。

  李少君的丹。

  銅爐子燒三天三夜,裡面出一粒金豆子。

  那不是仙丹。那是鉛汞燒出來的合金。

  吃下去不會多活十年。

  吃下去會死。

  陸長生站起來走回前廳,從櫃檯底下抽出帳冊,翻到最後面那頁。

  李少君。方士。到長安。

  劉徹。想長生了。

  他拿起筆,在下面添了一行。

  煉丹。銅爐。金豆。

  停頓了一下。

  鉛汞。

  擱筆。

  他把帳冊合上,塞回櫃檯底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