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舅舅上門求藥:哪怕他不聽話,這藥也千萬不能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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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青在長凳上坐下。

  陸長生從櫃檯底下摸出茶壺,倒了一碗推過去。

  「喝點。」

  「謝先生。」

  衛青端起碗,喝了一口。

  放下碗之後,他沒有馬上說話。

  等了一會兒,才開口。

  「先生,去病的身體……是不是出了問題?」

  陸長生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看出來的?」

  「他瘦了。」

  「受封大司馬那天,我站在他旁邊。他比去年瘦了一圈,臉頰的肉都凹下去了。十九歲的人,不該那個樣子。」

  「我問他,他說沒事。說是在漠北跑了兩個月,還沒養回來。我信了。但後來我聽說,他夜裡口渴,一晚上要喝三四缸水。」

  衛青抬起頭。

  「先生,我帶過兵。一個人大量喝水止不了渴,要麼是傷了肺,要麼是傷了腎。去病在漠北兩千里橫穿大漠,喝的是什麼水,吃的是什麼東西,我比誰都清楚。」

  陸長生走到窗台前,把那朵刻了一半的雲拿起來,在手裡翻了兩圈。

  「衛青,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真話。」

  「他身體裡有積毒。三年遠征,漠北的濁水、馬血、疫氣,全漚在裡面了。他底子好,壓得住,眼下看不出什麼。但這東西不清出來,時間長了會傷根。」

  衛青的手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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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治嗎?」

  「我在治。」

  衛青鬆了半口氣,又緊了回去。

  「先生說'在治',沒說'能治'。」

  陸長生把雲放回窗台。

  「能不能治,得看他自己。他這把刀磨得太快了,刀刃都起毛了。我能幫他把毛刺磨平,但他要是接著往鐵上砍,磨多少次都沒用。」

  衛青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站起來。

  「先生,去病他……不會停的。」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體。他是不在乎。」衛青的聲音低了下去,「他從小就這樣。練騎術,摔斷了胳膊,綁上夾板第二天繼續騎。打河西,戈壁里渴得嘴唇裂開,把自己的水讓給馬喝。他把命看得比什麼都輕。」

  衛青走到門口,回過頭。

  「先生,我求你一件事。」

  陸長生靠在窗台邊上。

  「你說。」

  「不管他聽不聽話,藥不要斷。」

  陸長生看著衛青的背影。

  四十歲的大將軍,肩膀上壓著整個帝國的北疆。

  但在這扇門裡,他只是一個擔心外甥的舅舅。

  「藥一直在煮。」

  陸長生說。

  衛青的肩膀鬆了一下。

  他抱拳行禮,推門出去了。

  腳步聲遠了。

  陸長生站在窗台前,低頭看著那朵灰撲撲的雲。

  他拿起刻刀,繼續掏底部。

  掏了十幾刀之後,雲的底部終於薄了下來。

  他把雲放在櫃檯上,用指尖彈了一下。

  雲晃了一下。

  輕了。薄了。懸在底座上頭,底下一截空隙,看著像是隨時會飄走。

  就是這個感覺。

  他把雲拿起來,吹掉上面的木屑。

  走到後院,蹲下來看了一眼那四個瓦罐。

  四個小兵,整整齊齊。

  他伸手在第一個瓦罐的蠟封上摁了一下。

  硬了。

  該換新藥了。

  陸長生把四個罐子搬進屋裡,一個一個拆封,舊藥倒掉,洗乾淨。

  重新架鍋,重新煮。

  黃芪、黨參、白朮、老山參須、鹿茸碎末。

  陸長生盯著那柴火,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站起來,走回前廳,從櫃檯底下抽出帳冊,翻到霍去病那頁。

  那頁快寫滿了。

  他找到最底下那三個字。

  刀太快。

  在旁邊,他又添了兩個字。

  舅來。

  擱筆。

  合上。

  ……

  臘月二十三,小年。

  長安城裡家家戶戶灶台上供著糖瓜,巷子裡飄著芝麻糖味。

  陸長生在後院劈柴。

  今年冬天比往年冷,炭燒得快,後院那堆柴火眼看著矮了一截。

  劈了十幾根,後院的門響了。

  陸長生拎著斧子走過去,拉開栓。

  霍去病站在門外。

  他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另一隻手揣在袖子裡。

  「掌柜的,來晚了。」

  陸長生側身讓他進來,把門栓插回去。

  「藥在灶上。」

  霍去病徑直走到藥鍋旁邊,掀開鍋蓋看了一眼。褐色的藥湯冒著熱氣,苦味衝上來,他下意識偏了一下頭。

  「今天這鍋味道不一樣。」

  「加了一味東西。」

  「什麼東西?」

  「你喝了就知道。」

  霍去病沒再問。他從牆角摸了碗,舀了一碗,仰脖子灌了。

  他嘴角抿了一下,把碗擱在地上。

  「比上次好喝。」

  「你嘴出毛病了?這鍋比上次苦三分。」

  霍去病摸了摸鼻子,沒接話。

  他把手裡的油紙包擱在石板上,解開繩子。

  裡面是一隻烤雞。

  「哪來的?」

  「將軍府新來的廚子做的。說是齊地的做法,把整隻雞塞進泥巴里烤。我嫌泥巴髒,讓他直接上火烤的。」

  陸長生蹲下來看了一眼。

  「你那個廚子火候不行。胸脯這塊烤老了。」

  「你嫌棄?」

  「沒嫌棄。嫌棄也吃。」

  兩個人蹲在後院的石板地上,就著冬天的冷風啃烤雞。

  「掌柜的,陛下讓我明年開春整編河西五郡的駐軍。」

  「整編?」

  「河西歸附的匈奴降兵太雜,渾邪王帶過來的四萬人里,有一半不服管。去年鬧了三次,殺了兩個屯長。陛下讓我帶人去一趟,把不安分的剔出來,能用的編入漢軍。」

  陸長生擦了擦手。

  「你自己去?」

  「帶三千騎。」

  「三千騎整編四萬降兵。你不嫌少?」

  霍去病撕下另一隻雞腿,咬了一口。

  「不少。我又不是去打仗。露個面,讓他們知道封狼居胥的人還活著,就夠了。」

  陸長生看了他一眼。

  十九歲的大司馬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半點得意。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的名字就是一把刀。

  亮出來,就能殺人。

  「去多久?」

  「一個月。最多兩個月。」

  陸長生站起來,走進屋裡。

  霍去病蹲在原地啃雞,聽見裡面叮叮噹噹翻東西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陸長生抱著一個木箱子走出來。

  他把箱子擱在霍去病面前。

  「打開看看。」

  霍去病擦了擦手,把油布解開,掀開箱蓋。

  裡面碼著十二個小瓦罐,大小一致,蠟封嚴實。每個罐子上用墨筆標著數字,從一到十二。

  「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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