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19歲的身體40歲的背,這麼玩命你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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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子口。」

  「巷子口有夜巡的金吾衛。」

  「我知道。他們不敢攔我。」

  陸長生沒再說這個。他站起來,走進屋裡,端了一碟子醃蘿蔔出來擱在霍去病手邊。

  「解苦。」

  霍去病拈了一片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鬆開了一點。

  「掌柜的,你這蘿蔔比你的藥好吃多了。」

  「廢話。」

  兩個人蹲在後院裡,一個嚼蘿蔔,一個往爐膛里加炭。

  霍去病嚼完了第三片蘿蔔,突然開口。

  「掌柜的,我這幾天老做夢。」

  陸長生撥了撥炭火。

  「做什麼夢?」

  「夢見漠北。夢見那片戈壁。」

  霍去病盯著炭火。

  「夢裡我還在跑,馬也還在跑。但我回頭一看,後面沒人了。五萬騎全沒了,就我一個人在跑。」

  「跑著跑著,前面出現一座山。上去之後往北看,還是白的。白得沒有頭。」

  他停了一下。

  「然後我就醒了。醒了之後嗓子干,喝了半缸水。」

  陸長生把炭火撥勻了,站起來。

  「喝了多少水?」

  「半缸。」

  「半缸是多大的缸?」

  「就……」霍去病在空中比了個尺寸,比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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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缸不小。

  陸長生走回屋裡,從櫃檯上拿起那個銀針匣子,重新走到後院。

  霍去病看著匣子,眉頭皺了一下。

  「幹嘛?」

  「把手伸出來。」

  「我沒病。」

  「伸。」

  霍去病猶豫了一息,把右手伸了出來。

  陸長生蹲下來,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腕上。

  脈搏穩,力道足。但滑了一下。

  不是那種虛浮的滑,是脈底偶爾會蹦出一個不該有的彈跳。寸關尺三部里,關脈偏滑,尺脈偏沉。

  肺有鬱熱。腎有伏邪。

  不重。一般的太醫號不出來。因為霍去病的底子太好了,十九歲的身體像一把打滿了鋼水的刀,硬得連毛病都被壓在最深處。

  但陸長生不是一般的太醫。

  他活了一百多年,號過的脈比長安城的人口還多。

  他鬆開手指。

  「你在漠北的時候,有沒有連著拉過肚子?」

  霍去病想了想。

  「有過兩三天。後來自己好了。」

  「好了之後有沒有覺得後腰酸?」

  「打仗騎馬誰後腰不酸?」

  陸長生沒接他的話。他把銀針匣子打開,從裡面挑出三根針。

  「脫衣服。」

  霍去病瞪大了眼。

  「半夜的,脫什麼衣服?」

  「背。露出來。」

  霍去病的嘴動了兩下,最後還是把外袍扯開,露出後背。

  月光下,一條條舊傷疤橫七豎八地鋪在肌肉上。刀痕、箭痕、磕碰的淤青。十九歲的後背看著像四十歲。

  陸長生沒看那些傷疤。他的視線落在後背正中偏下的位置。

  靠近腎俞穴的皮膚,顏色比周圍深了一個色號。

  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在月光底下,那一小片暗沉的膚色和周圍的皮膚有明顯的色差。

  這是體內濁氣長期淤積的外征。

  陸長生沒吱聲。他拈起第一根銀針,捻入腎俞穴。

  霍去病的肩膀抖了一下。

  「疼?」

  「不疼。涼。」

  第二根針捻入命門穴。

  第三根針捻入肺俞穴。

  三根針同時入體,陸長生的指尖貼在針尾上,緩緩輸入一股溫熱的真氣。

  真氣順著銀針滲入經絡,像一條細流,慢慢沖刷那些淤積在深處的濁物。

  霍去病的後背開始冒汗。

  汗珠子從針孔周圍滲出來,顏色發黃,帶著一股腥澀的味道。

  陸長生看著那些黃汗,手指用力了一分。

  黃汗滲了大約一刻鐘,顏色才慢慢變淡,最後變成了普通的透明汗液。

  陸長生拔針。

  三個針孔處各滲出一顆血珠。他用干布按住,等血珠凝住了才鬆開。


  霍去病把衣服拉好,轉過身看著陸長生。

  「掌柜的,你怎麼不說話?」

  陸長生把銀針用烈酒擦了一遍,放回匣子裡。

  「你身體裡有東西。」

  霍去病的眼神變了一下。

  「什麼東西?」

  「漠北的水。草原上的疫毒。馬血里的濁氣。三年攢下來的。」

  陸長生把匣子合上。

  「你那些什麼水都喝、什麼血都灌的打法,確實比誰都快,比誰都狠。但你的身體在替你還帳。」

  霍去病沉默了兩息。

  「嚴重嗎?」

  「現在不嚴重。」

  「以後呢?」

  陸長生把匣子擱在膝蓋上,沒有馬上答。

  他看著蹲在對面的霍去病。月光底下,十九歲的少年臉頰消瘦,顴骨高聳。

  「以後看你怎麼用這把刀。」陸長生說。

  霍去病皺眉。

  「你越拼命,刀就磨得越快。」陸長生站起來,把匣子夾在腋下。「去病,這刀太快,要折了。」

  霍去病站起來。

  「掌柜的,我是大漢的刀。折不折,不是我說了算。」

  「那是誰說了算?」

  「仗說了算。」

  霍去病拍了拍身上的土,翻身上了牆頭。他騎在牆頭上,一條腿已經跨了出去,回頭看了一眼陸長生。

  「藥明天還有嗎?」

  「一直有。」

  霍去病嘴角翹了一下,翻牆下去了。

  巷子裡馬蹄聲響了一陣,漸漸遠了。

  陸長生站在後院裡,手裡攥著銀針匣子,抬頭看著那輪冷月。

  他見過太多刀。

  白起是一把刀,在長平坑殺四十萬人之後,被秦昭襄王賜死。韓信是一把刀,打完天下之後,被呂雉砍在了未央宮鍾室。周亞夫也是一把刀,平了七國之亂,最後差點就死了。

  快刀沒有好下場。不是被主人折斷,就是自己斷。

  霍去病這把刀比他見過的所有刀都快。

  十七歲八百騎破渾邪王庭。十八歲萬騎碎祁連山。十九歲五萬騎封狼居胥。

  三年。從一個騎馬的少年變成了大漢最鋒利的兵刃。

  但刀太快了。快到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陸長生走回前廳,把銀針匣子放在櫃檯上。他從底下抽出帳冊,翻到霍去病那頁。

  刀太快。

  他在那三個字下面添了一行。

  施針一次。排濁。腎俞、命門、肺俞。

  停了一下,又補了幾個字。

  黃汗。腥澀。

  他擱下筆,盯著那頁寫滿了的紙看了很久。

  從「狼崽」到「好刀」再到「刀太快」。

  這把刀快了十九年。

  他能做的,就是替這把刀磨慢一點。再慢一點。

  陸長生合上帳冊,走到後院,蹲下來往爐膛里添了兩塊新炭。

  藥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地響著。

  他又換了一鍋新藥。黃芪加了一倍,老山參須換成了整根。還加了一味他從終南山藥窖裡帶出來的東西。

  鹿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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