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好消息封狼居胥,壞消息你這身體全是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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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去病拈了一片扔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擰了一下。

  「酸。醃過頭了吧?」

  「就這味。」

  陸長生看著他嚼蘿蔔的樣子。腮幫子的力道沒問題,牙也沒松。但嚼了三四下之後,他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喉結上下動了兩次。

  一般人嚼酸蘿蔔會下意識分泌口水,吞咽一次就夠了。

  兩次,說明嗓子不利索。

  「最近喝水多嗎?」

  霍去病嚼著蘿蔔含含糊糊地說:「還行。怎麼了?」

  「在漠北的時候,喝的什麼水?」

  「泉水,河水,有什么喝什麼。戈壁里挖出來的地下水也喝了不少。」

  陸長生靠在椅背上。

  漠北的水。

  那片地方他去過。匈奴人放牧的區域,牛羊的糞便常年滲進地下水裡。再加上戰場上的死人死馬,腐爛之後滲入土層,地下水的味道不對勁。

  不是毒。

  是一種長年累月的污濁。喝一兩天沒事,喝一兩個月也看不出來。但如果連著喝上半年,身體裡就會慢慢積下東西。

  普通士卒扛不住就病倒了,軍醫給看看,拉幾天肚子也就過去了。

  但霍去病不是普通人。

  他不僅喝了漠北的水,他還殺馬取血摻馬奶喝。馬血裡帶著的毒素和草原上的疫病,全灌進了身體裡。十七歲出征河西,十八歲打祁連山,十九歲縱橫漠北。三年裡他跑了上萬里路,喝了多少那種水,吃了多少不乾淨的東西,連他自己都數不清。

  十九歲。

  鐵打的身板,鋼澆的骨架。

  但再硬的鐵,也架不住從裡面鏽。

  陸長生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

  他站起身,走到後院,蹲在牆角翻出一個瓦罐。罐子裡泡著幾味藥——黃芪、黨參、白朮,還有一小撮他自己在終南山上采的老山參須。

  他把藥倒進砂鍋里,加了兩瓢井水,架在小泥爐上煮。

  前廳傳來霍去病的聲音。

  「掌柜的,你幹嘛去了?」

  「煮茶。」

  「什麼茶要煮這麼久?」

  「你話多了。」

  半個時辰之後,陸長生端著一碗褐色的藥湯走出來,擱在霍去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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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去病低頭聞了一下,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

  「這什麼味?比馬尿還衝。」

  「你喝過馬尿?」

  「……聞過。」

  「喝了。」

  霍去病盯著那碗湯,沒動。

  「掌柜的,我沒病。」

  「我說你有病了?」

  「那你煮這個幹什麼?」

  陸長生從他手邊把酒碗拿走,換成藥碗推到跟前。

  「你在漠北跑了四十多天,風餐露宿,喝的水比驢都雜。這碗東西不治病,就是把你肚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清一清。」

  霍去病看了他兩息。

  然後端起碗,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苦。

  整張臉皺成了一團,嘴角往下撇。

  他咽下去之後乾嘔了一下,用手背抹了抹嘴。

  「掌柜的,你這碗藥比匈奴人的箭毒。」

  「明天再來喝一碗。」

  「不來。」

  「後天也行。」

  霍去病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過頭看了一眼陸長生。

  「掌柜的,你沒走?」

  陸長生在櫃檯後面擦碗。

  「路裂了。」

  「什麼路?」

  「一條不該走的路。」

  霍去病沒聽懂,但也沒追問。他推門走了出去。

  馬蹄聲在巷子裡踢踢踏踏地響了一陣,遠了。

  陸長生放下碗,走到窗台前。

  他從櫃檯底下摸出那個舊木匣子,打開,把那套銀針重新檢查了一遍。

  一根一根地捻過,試彈性,試鋒銳。

  三十六根針,根根完好。

  他把匣子重新包好,沒有塞回櫃檯底下。

  這次他放在了櫃檯面上。

  隨手能夠到的地方。

  然後他從底下抽出帳冊,翻到霍去病那一頁。密密麻麻的字跡從頭排到尾,快寫滿了。

  他翻到這頁最底下的一點空白,拿起筆。

  停了一下。

  寫了三個字。

  刀太快。

  擱筆。

  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把筆擱在硯台上,起身走到後院。

  藥鍋里還剩著小半鍋藥湯。他蹲下來,往爐膛里又添了兩塊炭。

  火苗舔著鍋底,藥湯咕嘟咕嘟地冒著小泡。

  明天霍去病不會來。

  後天也不一定來。

  但這鍋藥,他會一直煮著。

  ……

  霍去病第三天晚上來的。

  陸長生被後院的動靜吵醒。他翻了個身,聽見牆頭有人在翻。

  陸長生披上外衣走出來的時候,霍去病蹲在後院的藥鍋旁邊,手裡捏著鍋蓋,正往裡面看。

  「藥還是溫的。」霍去病抬頭看了他一眼。

  陸長生靠在門框上,沒說話。

  他的確一直在溫著那鍋藥。每天換一次水,重新煮開,再用余炭焐著。三天了。

  霍去病沒等他開口,自己從牆角摸了個碗,舀了一碗藥湯,一仰脖子灌了。

  苦味在嘴裡炸開,他整張臉擰在一起,眼角都擠出了褶子。


  「煮了三天,藥味濃了。」

  霍去病把碗擱在地上,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

  蹲在藥鍋旁邊,兩條胳膊搭在膝蓋上,下巴擱在小臂上,看著爐膛里的暗紅炭火。

  陸長生走過去,在他對面蹲下來。

  「怎么半夜來?」

  「白天走不開。陛下讓我督造驃騎將軍府,滿朝文武排著隊拜見,門檻都快踩爛了。」

  「那你翻牆?」

  「走正門太遠。」

  陸長生看了他一眼。

  半夜從將軍府騎馬跑到東市,翻牆鑽進一個酒肆的後院,就為了喝一碗苦藥。

  十九歲的大司馬驃騎將軍,幹的事跟個偷棗的野小子沒區別。

  「你那匹馬拴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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