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好消息:漠北打贏了!壞消息:先生要跑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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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捷報傳回長安的第三天,城裡開始放鞭炮。

  從東市到西市,從未央宮到平民坊,家家戶戶掛起紅綢。賣包子的老王在鋪子門口貼了張大紅紙,上面寫著「封狼居胥,大漢威武」八個字。

  陸長生站在酒肆門口,看著街上跑來跑去放炮仗的小孩。

  炮仗炸開的時候,硫磺味飄過來,嗆得人直皺眉。

  他轉身回了前廳,把門板關上一半。太吵了。

  櫃檯上擺著三封還沒拆的信。都是劉徹派人送來的。

  陸長生沒拆。

  他知道裡面寫的是什麼。無非是請他入宮受封,或者問他要不要當太傅。

  都不想要。

  他從櫃檯底下摸出那個匈奴金餅的皮囊,把那塊最大的金餅拿出來,在手心裡掂了掂。

  挺沉。

  這塊留著,等霍去病回來還給他。

  那小子在狼居胥山頂祭天的時候,估計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陸長生把金餅放回櫃檯,走到後院。

  醬缸的蓋子該換了,舊的裂了一道縫。

  他蹲在缸邊,用新買的木蓋比了比大小,拿起鋸子準備開工。

  鋸了兩下,巷子裡傳來馬蹄聲。

  陸長生放下鋸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回前廳。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劉徹站在門口。

  身後跟著韓嫣和一群禁軍。

  陸長生看了一眼門外那十幾匹馬。

  「擾民。」

  劉徹笑了。

  他揮手讓韓嫣和禁軍退到巷子口,自己走了進來,在長凳上坐下。

  「先生,朕贏了。」

  他的聲音里壓不住的興奮。

  「漠北平了,匈奴單于逃進極北苦寒之地,十年之內不敢南下。河西通了,西域的商路也要打開了。朕做到了高祖、文帝、景帝三代都沒做到的事。」

  陸長生從櫃檯底下摸出酒罈,拍開泥封,倒了兩碗。

  一碗推給劉徹,一碗留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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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劉徹端起碗,一口悶了。

  「先生,朕要給霍去病封大司馬。衛青也一樣。朕還要在長安城外修一座受降台,把匈奴單于的金人熔了鑄成銅柱,豎在台上,讓天下人都看看大漢的威風。」

  陸長生喝了一口酒。

  「花錢。」

  「花!這錢花得值!」

  劉徹把碗往櫃檯上一擱,聲音大了起來。

  「朕還要在甘泉宮旁邊建一座飛廉館,專門養天下良馬。西域的汗血寶馬,朕要弄一千匹回來。朝堂上那些老頭說朕窮兵黷武,朕就讓他們看看,大漢現在有多富。」

  陸長生沒接話。

  他把酒碗放在櫃檯上,走到窗台前,把那座木山扶正了一點。

  劉徹的聲音在身後繼續響。

  「朕還聽說,西邊有個方士叫李少君,說他有長生不老的法子。朕讓人去請他了。朕要活得比先帝們都長,親眼看著大漢的疆域一直擴到天邊。」

  陸長生的手停了。

  「李少君?」

  「對。聽說他能煉丹,還能召神。朕讓他來長安,給朕煉一爐金丹試試。」

  陸長生轉過身,看著劉徹。

  眼神里一種膨脹的、貪婪的東西。

  像一個人站在山頂上,覺得自己能摘下天上的星星。

  陸長生靠在窗台邊,沒說話。

  劉徹等了兩息,沒等到陸長生的回應,有些不滿地皺眉。

  「先生,你怎麼不說話?朕打贏了漠北,你就不高興嗎?」

  「高興。」

  「那你倒是笑一下。」

  陸長生看了他一眼。

  「我這張臉不會笑。」

  劉徹哼了一聲,站起來走到窗台前,看著那排東西。

  木船、木馬、木刀、金餅、肉乾、木山。

  他的目光落在山頂那個小小的人形上。

  「這是霍去病?」

  「嗯。」

  劉徹伸手想去摸,陸長生把他手拍開了。

  「別碰。」

  劉徹收回手,嘴角微翹。

  「先生,朕今天來,是想請你入宮。朕要封你為太傅,專門輔佐朕治理天下。」

  陸長生搖頭。

  「不去。」

  「為什麼?」

  「我是賣酒的。」

  劉徹的笑容淡了一些。

  「先生,朕是認真的。大漢需要你。」

  「大漢不需要我。大漢需要的是你自己。」

  劉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陸長生走回櫃檯後面,把酒罈封上。

  「你已經羽翼豐滿了。衛青、霍去病、桑弘羊、張湯,該有的人你都有了。接下來的路,你自己走。」

  劉徹盯著陸長生。

  「先生是要離開?」

  陸長生沒答。

  他從櫃檯底下抽出帳冊,翻到最後一頁。

  劉徹的名字寫在最上面。

  下面密密麻麻記著這幾年的事。

  削藩、推恩令、鹽鐵官營、罷黜百家、馬邑之謀、河西之戰、漠北之戰。

  一筆一筆,全在這本帳冊里。

  陸長生拿起筆,在劉徹名字下面添了一行。

  夠了。

  擱筆,合上。

  劉徹看著他的動作,喉嚨動了一下。

  「先生……」

  門外傳來馬蹄聲。

  馬蹄聲在門口停下,有人翻身下馬。

  腳步聲走進來。

  霍去病站在門口。


  他瘦了。

  他看了一眼劉徹,抱了一下拳。

  「陛下。」

  劉徹轉過身,看著他。

  「朕正要去未央宮等你。你怎麼先來這了?」

  霍去病沒答,他走到櫃檯前,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放在桌面上。

  布包鼓鼓囊囊的,打開之後,裡面是一把土。

  狼居胥山頂的土。

  「掌柜的,這是我從山頂帶回來的。」

  陸長生看了一眼那把土。

  黑褐色的,乾巴巴的,夾著幾粒碎石子。

  他伸手捏了一點,在指尖搓了搓。

  「硬。」

  霍去病咧嘴笑了一下。

  「山頂風大,土都凍硬了。」

  陸長生把土放回布包里,推回去。

  「留著。」

  霍去病愣了一下。

  「我不留。這是你的。」

  「我不要土。」

  陸長生從櫃檯上拿起那塊最大的匈奴金餅,扔給霍去病。

  「這個還你。」

  霍去病接住金餅,在手裡翻了兩圈。

  上面的狼頭紋被磨得模糊了。

  他沒說話,把金餅塞回懷裡。

  劉徹站在一旁看著兩個人,眉頭皺起。

  「霍去病,朕還在這。」

  霍去病轉過身,對劉徹行了一禮。

  「臣失禮了。」

  劉徹哼了一聲。

  「行了。朕先回宮了。明天早朝,朕要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封你為大司馬。別遲到。」

  他轉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陸長生。

  「先生,朕改日再來。」

  陸長生沒送。

  劉徹走了。

  禁軍的馬蹄聲在巷子裡漸漸遠去。

  酒肆里安靜下來。

  霍去病站在櫃檯前,低頭看著那把狼居胥山的土。

  「掌柜的,你真不要?」

  「不要。」

  霍去病把布包收起來,塞回懷裡。

  他走到窗台前,看著那座木山。

  山頂的小平台上,站著一個小小的人形。

  「這是我?」

  「嗯。」

  霍去病伸手想去摸,陸長生沒攔他。

  他的手指碰到木山的時候,停了一下。

  「掌柜的,我在山頂祭天的時候,看到了北邊。」

  陸長生靠在櫃檯後面。

  「看到什麼了?」

  「一片雪。白得看不到邊。風吹過來的時候,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我在想,匈奴單于跑到那片雪裡去了。他是不是永遠都出不來了。」

  陸長生沒答。

  霍去病轉過身。

  「掌柜的,你說我還會再打仗嗎?」

  「會。」

  「打哪?」

  「西域。」

  「多久?」

  「不知道。看陛下什麼時候想起來。」

  霍去病點了一下頭。

  他在長凳上坐下來。

  「掌柜的,我折損了一萬四千人。」

  陸長生走到櫃檯後面,從底下摸出帳冊,翻到霍去病那頁。

  一百六十七。記著。

  七百餘。

  一萬四千餘。

  三個數字排在一起。

  陸長生合上帳冊。

  「你記著就行。」

  霍去病低著頭,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

  「掌柜的,你要走了?」

  陸長生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你今天沒開門。窗台上那些東西也擦得特別乾淨。」

  霍去病看著窗台。

  「上次我走之前,你也是這樣。」

  陸長生把帳冊塞回櫃檯底下。

  「猜的?」

  「嗯。」

  陸長生沒否認。

  霍去病站起來,走到門口。

  他的手搭在門框上,回過頭。

  「掌柜的,你還會回來嗎?」

  陸長生靠在櫃檯後面,把抹布搭在肩上。

  「不知道。」

  霍去病看了他兩息,轉身出去了。

  馬蹄聲在巷子裡響了一陣,遠了。

  陸長生站在櫃檯後面,聽著那串越來越遠的馬蹄聲。

  直到徹底聽不見了,他才走到窗台前。

  那座木山還擱在最遠端。

  山頂的小人形面朝北。

  陸長生把木山拿起來,在手裡轉了兩圈。

  然後放回原處。

  他從抽屜里拿出刻刀,對著櫃檯上那塊剩下的最後一點柏木邊角料,劃了第一刀。

  這次他要刻的不是山,不是馬,不是刀。

  是一條路。

  從長安到漠北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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