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陸長生:別問,問就是這把刀真的太特麼好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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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漠北的地形。

  從代郡往北是最短的路,但也是匈奴人最防備的方向。伊稚斜單于不傻,他知道漢軍要打他的王庭,南邊一定布了層層斥候和游騎。

  霍去病往東偏,走的是右北平以東的那條線。那條線繞遠了三百里,但有一個好處——

  那個方向是匈奴左賢王的地盤,不是單于本部的防區。左賢王的主力剛被衛青打散了,這片地方現在是空的。

  霍去病從空檔里鑽進去,繞到單于王庭的東面。

  單于朝南防,他從東邊來。

  這小子。

  陸長生把木頭攥在手裡,站了很久。

  然後他坐下來,從櫃檯底下抽出帳冊,在霍去病那頁下面補了一行。

  東偏。右北平方向。繞後。

  擱筆。

  他看著窗台上那座刻了大半的木山。

  狼居胥。

  山頂那個小平台,空著。

  ……

  六月十五。

  六月二十二。

  七月初一。

  沒有消息。

  韓嫣來了兩次,都是帶著衛青的軍報。大將軍在漠北縱深推進,又打了兩場,殲敵加起來過萬,自身折損也在增加。後勤線拉得太長了,糧草開始緊張。

  霍去病那邊,還是一片空白。

  七月初三的傍晚,陸長生把後院最後一缸蘿蔔封了口,走回前廳的時候,發現隔壁老王站在門口探頭探腦。

  「東方掌柜,你沒事吧?」

  「沒事。」

  「我看你這幾天一直在後院忙活,進進出出的。我還以為你把腿摔斷了不好意思說。」

  「腿好著。」

  老王搓了搓手。

  「那個……前兩天宮裡出來個太監,在我鋪子門口買包子。我聽他跟旁邊人嘀咕,說皇帝這幾天不上朝了,整宿整宿在宣室殿熬著,把太醫都嚇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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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說什麼?

  」說是西邊……不對,北邊打仗,有一路人馬失聯了。宮裡頭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連丞相都不讓進殿。「

  陸長生把抹布擱在櫃檯角上。

  」老王。「

  」誒。「

  」你那包子鋪生意忙不忙?「

  」忙啊,天天忙。「

  」那就回去忙你的。「

  老王張了張嘴,看了一眼陸長生的臉色,識趣地縮回去了。

  陸長生在櫃檯後面坐下來。

  他伸手把木山扶正。

  七月了。從五月二十一出發算,四十多天了。

  五萬騎深入漠北兩千里,中間斷了補給線,沒有後援,沒有退路。馬累了殺馬,水沒了挖地。一路往北。

  跟河西那次一樣。

  不。比河西那次狠十倍。

  河西是八百騎走一千里。這次是五萬騎走兩千里。

  八百騎折損一百六十七。五萬騎會折損多少。

  陸長生不想算這筆帳。

  他從櫃檯底下翻出那個匈奴金餅的皮囊,解開口子,把那塊最小的金餅拿出來,在手心裡翻了兩圈。

  金餅上的狼頭紋被磨得有些模糊了,擱在窗台上半年多,沾了灰。

  他把金餅擦乾淨,放回窗台。

  然後從抽屜里拿出刻刀,對著那座木山動了最後幾刀。

  山坡上的紋路,風蝕的痕跡,草原上那種粗糲的質感。

  刻完了。

  整座狼居胥山擺在窗台上,巴掌大小,柏木的紋理被刻刀剔得清清楚楚。

  山頂那個小平台,空著。

  等人上去。

  ……

  七月初九,黃昏。

  陸長生在前廳給自己煮了一鍋粥。粥煮過了頭,爛成了一坨,他沒倒掉,加了兩勺醋和一把鹽,攪了攪端起來吃。

  吃了三口,放下了。

  不是不餓。是巷子裡傳來了馬蹄聲。

  前廳的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韓嫣站在門口。

  嘴張著,喘了三口氣,才蹦出一句話。

  」先生……「

  他從懷裡掏出一卷帛書,陸長生放下碗筷,走過去接過帛書。

  他展開。

  驃騎將軍霍去病部,從代郡出發後東轉右北平方向,越過大漠一千餘里,折向西北急行軍六百里,繞至匈奴單于王庭東面。

  五萬騎以三日急行軍縱穿單于防區東側空隙,於狼居胥山下與匈奴單于左大將部遭遇。霍去病率前鋒一萬騎正面沖陣,兩翼各分一萬騎包抄,後軍兩萬騎截斷退路。

  一戰擊潰左大將部,斬首七萬零四百四十三級。

  俘虜匈奴屯頭王、韓王等三人,將軍、相國、當戶、都尉八十三人。

  伊稚斜單于率親衛數百騎北遁,不知所蹤。

  霍去病率軍追至瀚海,單于遁入極北苦寒之地,無法再追。

  回軍途經狼居胥山。

  霍去病率全軍登山,築壇祭天。

  陸長生的目光停在這一行上。

  築壇祭天。

  他把帛書往下看。

  折損……

  一萬四千餘。

  他合上帛書。

  韓嫣站在門口,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先生……封狼居胥……他在狼居胥山上祭了天……「

  陸長生把帛書放在櫃檯上,走回那碗爛成坨的粥前面坐下來。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面全部扒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

  」弱涼了。「他說。

  韓嫣愣在門口。

  陸長生把碗擱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台前。

  那座柏木刻的狼居胥山擱在最遠端,山頂的小平台空著。

  他從旁邊那匹低頭蓄力的木馬邊上,拿起那塊硬邦邦的肉乾。看了兩息。

  然後放下肉乾,從櫃檯底下抽出帳冊。

  翻到霍去病那頁。

  狼崽。

  焉支山。干河道。他記住了。

  八百騎。河西。秋。

  活著。

  他活著回來了。

  祁連山。明年春。再來。

  渾邪王降。四萬眾。河西五郡。刀沒白帶。

  東偏。右北平方向。繞後。

  他拿起筆。

  在所有字跡的下面,寫了一行。

  狼居胥。

  封了。

  停了一下。

  在旁邊又添了三個字。

  七萬級。

  停了一下。

  翻到那一頁最底下的空白處,他寫了最後兩個字。

  好刀。

  擱筆。

  合上。


  人形站在山頂,面朝北。

  他把木山放回窗台,退後兩步看了一眼。

  木船、木馬、木刀、金餅、肉乾、木山。

  船頭朝西,馬頭朝西,刀尖朝西,山在最北端。

  山頂上站了一個人。

  陸長生從櫃檯最裡面的角落摸出那個皮囊,解開口子,數了數裡面的匈奴金餅。

  還剩十一塊。

  他挑出一塊最大的,擱在櫃檯上。

  這塊留著。

  等那個小子回來,親手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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