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好消息命保住了,壞消息每天劈柴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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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弘羊的肩膀開始抖。

  衛登站在屋檐下,抱著胳膊看著這一幕。

  他不認識這個白髮老頭。但他看得出來,這人曾經是個大人物。跪在地上的姿勢都還帶著那種當了幾十年高官留下的架子。

  陸長生從竹椅上站起來。

  走到桑弘羊面前。

  一腳。

  桑弘羊整個人被踹翻在地,滾了兩圈,後腦勺撞在柴垛上。

  「別跟我哭。」

  「先生,我知道您是誰了。」桑弘羊從柴垛邊上艱難地爬起來:高祖,文帝,景帝朝的帝師。先帝的長生侯。能活一百多年不老的人……這世上只有一個。」


  「您看著高祖打天下,看著文帝治天下,看著景帝守天下,看著先帝把天下打爛又補上……」

  「您也看著我從一個撥算珠的小孩,變成一個貪權的老頭。」

  衛登的手攥緊了。

  高祖朝的帝師。

  他爹衛青活著的時候,從來沒提過這茬。但他在終南山住了十幾年,早就隱約猜到了一些。

  此刻從一個外人嘴裡說出來,他反而沒什麼感覺了。

  無非是把心裡的猜測坐實了而已。

  陸長生轉身走到屋檐下。

  「衛登。」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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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院草棚底下有把斧頭。拿來。」

  衛登沒多問。轉身去了後院。

  片刻後,他拎著一把斧頭走出來。

  這把斧頭,劉如意,周亞夫用過,衛登自己用了十幾年。

  陸長生接過斧頭。在手裡掂了掂。

  他走到桑弘羊面前。

  桑弘羊看著那把斧頭。

  「要殺就殺。我這條命本來就該留在東市法場。」

  陸長生把斧頭往他胸口一懟。

  「誰要殺你。」

  桑弘羊愣了。

  「接著。」

  桑弘羊本能地伸手抱住了斧頭。沉得差點把他閃個跟頭。

  「既然算不明白帳。」陸長生拍了拍手上的鐵鏽。「就劈柴。」

  桑弘羊抱著斧頭,腦子轉不過彎來。

  「每天一百斤。」陸長生走回竹椅坐下。

  「少一兩,沒飯吃。」

  桑弘羊站在院子中間。懷裡抱著那把比他胳膊還沉的鐵斧。

  一個掌管天下錢糧二十年的大司農。

  六十二歲。

  站在終南山的破院子裡。

  抱著一把劈柴的斧頭。

  衛登靠在門框,看著這個白髮老頭。

  這場景他太熟了。

  十幾年前,他也是這副模樣。九歲,縮在草棚里,抱著一把一樣的斧頭,被陸長生一句「每天劈柴挑水」打發到了後山。

  那時候他還是關內侯,大將軍衛青的幼子。

  現在他是個殺雞餵狗、劈柴挑水的山野漢子。

  面前這個白髮老頭,曾經是大司農桑弘羊。

  以後,也是個劈柴的。

  桑弘羊抱著斧頭,嘴唇哆嗦了半天。

  「先生……一百斤……我這把老骨頭……」

  「周亞夫七十歲的時候一天劈一百五。」

  桑弘羊閉嘴了。

  與此同時長安。東市法場。

  霍光還坐在監斬台上。

  人早就散了。

  張校尉跑上來。

  「大將軍,桑家那邊怎麼辦?」

  霍光閉著眼。

  桑弘羊被人從法場拎走了。

  當著他的面。當著幾百禁軍和上萬百姓的面。

  法場外面的人現在肯定已經把這事傳遍了。

  明天一早,整個長安城都會知道,大將軍霍光親自監斬的謀反要犯,被一個人空手搶走了。

  霍光親自監斬。

  他連一句反對的話都沒說出來。

  霍光的手指攥著茶杯。

  「桑家的人,暫且收押。」

  「大將軍,桑弘羊謀反是實打實的鐵證……」

  「我說暫且收押。」

  張校尉吞了口唾沫。退下了。

  霍光從監斬台上站了起來。

  轉身下台。

  馬車在法場門口等著。

  他掀開車簾坐進去。

  帘子落下。

  霍光靠在軟墊上。

  雙手垂在膝蓋兩側。

  他忽然想起剛才在拍那一巴掌之前,副將喊的那句話。

  「劫法場者殺無赦。」

  殺無赦。

  霍光嘴角扯了一下。

  誰去殺?

  拿什麼殺?

  ……

  霍光在車廂里坐了很久。

  街邊的商販和百姓在議論法場上剛發生的事。

  聲音全傳進車廂里來。

  「聽說了嗎?大將軍監斬,人被搶走了。」

  「一個人?就一個人?」

  「就一個人。背著劍,走進去,把人拎走了。幾百個禁軍站著看。」

  「大將軍沒攔?」

  「沒敢。」

  沒敢。

  霍光的手指攥著膝蓋上的布料。

  這兩個字從老百姓嘴裡說出來,比那把太阿劍還扎人。

  大將軍霍光。

  受先帝遺詔輔政。掌大漢軍政大權。朝堂上一句話能讓百官閉嘴。

  今天在法場上,被人當面把死囚拎走。

  一句反對的話都沒說出來。

  不是不想說。

  是那個人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的嗓子眼跟被人掐住了一樣。

  腦子裡全是昨晚宣室殿的畫面。

  那把劍沒出鞘。

  一個人,打趴三十二個隴西死士。

  鴻門宴設伏的時候,霍光就想過一個問題。

  萬一長生侯出手怎麼辦。

  當時他的答案是:不可能。這個人三年沒露面了。八成早就離開了長安。

  昨晚,答案扇了他一耳光。

  今天,又扇了一耳光。

  霍光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睛。

  馬車拐進了大將軍府的巷子。

  府門大開。管家帶著一眾僕從跪在門口接駕。

  馬車停穩。

  霍光沒下車。

  「去未央宮。」

  管家愣在原地。

  「大將軍,您還沒用午膳……」

  「去未央宮。」

  馬車調了頭。

  未央宮。宣室殿。

  劉弗陵坐在龍案後面。

  桑弘羊的判決文書攤在面前。玉璽擱在右手邊。

  內侍在殿門口探了兩次頭。又縮回去了。

  霍光到的時候,殿內只有劉弗陵一個人。

  「臣霍光,求見陛下。」

  「進。」

  霍光邁進殿門。走到御階下。

  跪了。

  「法場的事,臣據實稟報。謀逆要犯桑弘羊,被長生侯……強行帶走。」

  劉弗陵翻了一下判決文書。

  「朕聽說了。」

  霍光的額頭貼在地上。等了一會兒。

  沒等到雷霆大怒。

  也沒等到追究問責。

  四個字,「朕聽說了」。

  那晚這個少年端坐龍椅,面前三十二把刀,沒挪窩。今天法場上出了這麼大的事,還是沒動靜。

  這份沉得住氣的勁兒,不是十四歲該有的。

  「陛下,桑弘羊謀反鐵證如山,按律當斬。長生侯此舉,於法不合,於理不通。臣以為……」

  「以為什麼?」

  霍光的話卡在喉嚨里。

  他本來想提議派人去追。

  追回?

  誰去追?帶多少人去?萬一那個人不給呢?

  霍光把涌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臣以為……此事可暫且擱置。」

  劉弗陵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他拿起判決文書。卷好。擱在一邊。

  「霍光。」

  「臣在。」

  「上官桀的案子辦完了。朝堂上空了多少位子?」

  這個問題來得太快。

  霍光跪在地上,腦子飛速轉動。

  三十七個實缺。這是上官桀和桑弘羊留下的權力真空。

  誰把這些位子填上,誰就真正掌控了大漢朝堂。

  昨天之前,霍光已經擬好了名單。全是自己的人。

  但昨晚宣室殿那一幕之後,名單上的某些名字就不太合適了。

  皇帝不是傀儡。

  背後還站著那個人。

  「臣擬了一份名單,請陛下過目。」

  霍光從袖子裡抽出一卷竹簡。雙手舉過頭頂。

  內侍上前接過。呈到龍案上。

  劉弗陵展開竹簡。

  一個名字一個名字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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