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好消息是人沒死,壞消息是名字畫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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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下面人的問題!跟我的政策無關!」

  「政策是你定的。人也是你提拔的。錢進了誰的口袋,你不知道?」

  陸長生把酒碗放下。

  「弘羊,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想知道。」

  桑弘羊站在原地。嘴唇抖了兩下。

  「你……」

  「以前你在少府撥算珠的時候,眼裡想的是怎麼讓老百姓多吃一口飯。」

  「現在你坐在大司農的椅子上,想的是怎麼保住自己的權。」

  陸長生從懷裡掏出那本舊帳冊。翻開。

  桑弘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名字旁邊,寫著四個字:「神童」,「貪念已生」。

  桑弘羊盯著那幾個字,太陽穴突突直跳。

  「你已經給我判了死刑?」

  「還沒有。」

  陸長生合上帳冊。

  「所以我今天來了。提著酒來的,不是提著劍。」

  「明天的事,收手。上官桀是個死人。燕王進不了長安。你跟著他們,是陪葬。」

  桑弘羊沉默了很久。

  書房裡只剩燈芯燃燒的噼啪聲。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低著頭。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在發顫。

  「收手……」桑弘羊喃喃地重複了一遍。

  「收手之後呢?霍光不會放過我。他等著削我的鹽鐵,等著把我踩成泥。我桑弘羊掌管天下錢糧二十年,到頭來給霍光當腳墊?」

  「活著當腳墊,還是死了當刀下鬼。你選。」

  桑弘羊猛抬起了頭。

  他盯著陸長生。盯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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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方掌柜,這麼多年了,你沒變。」

  「可我變了。」

  桑弘羊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半扇門。

  朝外面低聲吼了一句。

  「來人!」

  院子裡竄出四條黑影。腰間別著短刀。

  死士。

  桑弘羊轉過身,看著陸長生。

  「你今晚來過的事,不能傳出去。」

  四個死士湧進書房,抽刀圍了上來。

  陸長生端起酒碗。

  喝完最後一口。

  把酒碗摔在地上。

  「啪!」

  四個死士撲上來的動作僵在了半空。

  陸長生坐在椅子上,身上什麼都沒變。沒拔劍,沒運功,甚至連眼皮都沒抬。

  四個死士的膝蓋不受控制地彎了下去。短刀從手裡滑落砸在地磚上。

  桑弘羊靠在門框上,兩條腿打擺子。

  之前的記憶排山倒海地湧上來。宣室殿。太阿劍。三百羽林軍的兵器脫手。

  陸長生從椅子上站起來。

  走到桑弘羊面前。

  「你算了一輩子大漢的鹽鐵帳。」

  陸長生從懷裡抽出帳冊。從布包里掏出硃砂筆。

  「沒算清人心的貪慾。」

  筆尖落在「桑弘羊」三個字上。

  一道鮮紅的叉。

  桑弘羊盯著那個叉,嘴唇慘白。

  陸長生把帳冊合上,揣回懷裡。

  轉身,走向門口。

  四個死士癱在地上,渾身冷汗,抬頭看著這個人從他們中間穿過。

  沒人敢伸手。

  陸長生邁出書房的門檻。身後傳來桑弘羊的聲音。

  「東方掌柜……」

  「那碗餛飩……我還記得味兒。」

  陸長生的腳步頓了一息。

  然後穿過迴廊。跨過側門。沒入夜色。

  陸長生站在暗處,仰頭看天。

  明天。

  陸長生從懷裡摸出帳冊,翻到最後一頁。四個紅叉排成一排。

  他盯著「桑弘羊」那個叉看了很久。

  收起帳冊。

  遠處傳來馬蹄聲。

  是長公主府方向。

  刀斧手進場了。

  ……

  戌時。

  章台街。


  六十個刀斧手分散在三家酒樓里。

  每人腰間別著短刀。

  桌底藏著上好弦的軍弩。

  桌上擺著酒菜,熱氣已經散盡了,油花凝結成白花花的一層。

  沒人動筷子。

  只等街口那輛刻著大將軍府徽記的馬車出現。

  長公主府在街的另一頭。

  燈火通明。

  正廳擺了八張長案。

  十六道菜。

  酒罈子壘了半面牆。

  蓋長公主穿了一身紫絳色的深衣。

  頭上插著翠鳥步搖。

  端坐在主位上。

  她在等霍光。

  請帖是昨天下午送出去的。

  措辭客氣,滴水不漏。

  說是為大將軍壓驚,慰勞朝堂辛苦。

  落款是長公主親筆。

  這種面子,霍光不來也得來。

  至少上官桀是這麼想的。

  上官桀沒在正廳露面。

  他在後院的廂房裡。

  披著甲。

  按著劍。

  身後站著十二個親衛,全是跟他在隴西殺過人的老卒。

  上官安蹲在門口。

  嘴裡嚼著一根草莖。

  耳朵豎著,聽外面的動靜。

  「時辰到了沒有?」

  上官安吐掉草莖。

  「還差半刻。」

  「章台街那邊?」

  「埋好了。霍光的車只要進了街口,前後兩頭同時封死。弩箭先招呼兩輪,然後刀斧手上。」

  上官桀點了點頭。

  「北門呢?」

  「咱們的人已經接手了。西門的校尉收了錢,戌時一刻封門。」

  「桑弘羊的調令?」

  「簽好了。只要咱們這邊一動手,北軍五營的糧草就斷。他們沒糧,三天之內不敢調撥一兵一卒。」

  上官桀站起來。

  走到窗前。

  隔著院牆能看到正廳那邊的燈火。

  長公主正在裡面候著。

  這個女人,跟先帝的血脈,跟皇室的尊榮,跟劉家的姓氏,都沒有半文錢的關係。

  她要的是權。

  誰給她權,她就幫誰。

  上官桀給了。

  所以今天她坐在那裡,等著把霍光引進死地。

  「爹。」

  上官安走過來。

  「萬一霍光不來呢?」

  「不來,就直接沖宮。」

  「可是宮裡……」

  「怎麼,又想提那個長生侯?」

  上官安閉嘴了。

  上官桀從窗前轉過身。

  冷笑。

  「三年了。三年沒露面的人,要麼死了,要麼跑了。」

  「誰會為一個十四歲的小皇帝拼命?」

  「先帝給他封的侯,先帝人都沒了,那張遺詔還值幾個錢?」

  上官安點了點頭。

  上官桀坐回椅子上。

  「去催催前面。」

  「長公主那邊再派一撥人去大將軍府門口守著。霍光只要出門,立刻飛鴿傳信。」

  上官安起身出去了。

  廂房安靜下來。

  上官桀閉著眼。

  贏了之後呢?

  廢掉那個小皇帝。

  迎燕王入京。

  他上官桀總攬朝政,位極人臣。

  桑弘羊保住鹽鐵,繼續做他的大司農。

  蓋長公主得封地,得供奉。

  各得其所。

  至於大漢的百姓。

  上官桀想了想。

  跟他有什麼關係?

  那些泥腿子,只要有口飯吃就不會造反。

  誰當皇帝,對他們來說都一樣。

  大將軍府。

  書房的燈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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