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你管這叫利民?一百八一斗鹽,你良心被狗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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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反前夜。

  長安城的宵禁比平時早了半個時辰。

  陸長生從貧民窟的巷子裡拐出來,手裡拎著兩壺酒。

  陸長生穿過三條暗巷,避開兩撥巡夜的兵丁。這些兵丁走路的姿勢不對,腰間掛的刀比平時多了一把,腳步急促,全往北城門方向趕。

  上官桀的人。

  在往各個城門塞釘子。

  陸長生沒理會。這些小卒子不值得浪費時間。

  他拐進了朱雀大街東側的一條窄巷。巷子盡頭是大司農府的後牆。

  繞到側門。側門鎖著,兩個家丁靠在門框上打瞌睡。

  陸長生走過去,拿酒壺在門板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兩個家丁驚醒,摸刀站起來。

  「誰?」

  「找你家大人喝酒。」

  家丁舉著火把湊過來。火光照在陸長生臉上,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布衣舊衫,手裡拎著兩壺便宜酒。

  看著就是個不值錢的主兒。

  「滾!大司農府也是你能來的地方?」

  陸長生把酒壺換到左手。右手從懷裡掏出一塊東西,在火光下晃了一下。

  一枚舊銅錢。

  銅錢的正面刻著一個小小的「算」字。

  兩個家丁沒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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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從書房方向趕來的管家認出來了。

  老管家跟了桑弘羊三十年。他見過這枚銅錢。三十年前,桑弘羊還是少府里的年輕官吏時,在書案上擺了很多年。

  後來桑弘羊嫌它礙事,扔進了雜物箱。

  但這枚銅錢的來歷,老管家聽主人提過一次。

  是一個姓東方的掌柜給的。

  「快……快請進!」

  老管家一腳踹開擋路的家丁,親自拉開門閂。

  陸長生邁過門檻。

  穿過迴廊,大司農府比三年前又闊了不少。迴廊兩側新添了好幾座假山石,水池裡養著錦鯉,廊柱上掛著銅燈。

  這些錦鯉一條值五十金。

  長安城外的百姓連鹽都吃不起。

  陸長生拎著酒壺走到書房。

  陸長生伸手推開門。

  桑弘羊正伏在案上。

  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布防圖。長安城九門的位置、禁軍換防的時間、北軍五營的糧草調撥路線,全用硃筆標得清清楚楚。

  布防圖旁邊放著桑弘羊的官印和一沓簽好字蓋好章的空白軍需調令。

  明天,這些調令就會變成掐斷北軍糧草的絞索。

  聽到門響,桑弘羊抬起頭。

  「誰讓你進……」

  話說了一半,噎住了。

  火光下,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站在門口。布衣舊衫,手裡拎著兩壺酒。

  「你……」

  陸長生把兩壺酒放在桌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這麼多年沒見,桑大人的書房比以前氣派多了。」

  桑弘羊的嘴唇哆嗦了半天。

  「東方……掌柜?」

  陸長生拍開一壺酒的泥封。

  「坐。」

  桑弘羊沒坐。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人出現在這裡,在今天晚上,在明天動手之前。

  他什麼都知道。

  長公主府的密謀。上官桀的布置。燕王的玉佩。孫縱。刀斧手。糧草調令。

  全知道。

  桑弘羊的後背貼著書架,冷汗從鬢角淌下來。

  「你來殺我的?」

  陸長生給自己倒了一碗酒。

  「要殺你,你現在已經涼了。」

  桑弘羊咽了口唾沫。

  陸長生又倒了一碗,推到桌對面。

  「弘羊,坐下喝酒。」

  多少年了。

  沒人這麼叫過他。

  他是大司農。是桑大人。是掌控大漢錢袋子的那個人。

  弘羊這個稱呼,屬於之前那個蹲在地上撥算珠的小孩。

  桑弘羊扶著書架,慢慢挪回椅子上。坐下。

  兩人隔著一張攤滿布防圖的桌子。

  桌上有墨汁,有酒,有明天造反的全部計劃。

  陸長生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你十二歲那年,我教你算帳。」

  「教你的第一筆帳,是少府給淮南王府的歲賜。你算了三遍都算錯,氣得拿算盤砸桌子。」

  桑弘羊的喉結動了一下。

  「第四遍算對了。我給你買了一碗餛飩。你吃完說,東方掌柜,算帳真好玩。」

  陸長生放下酒碗。

  「今天,我來給你算最後一筆。」

  桑弘羊終於開口了。

  「你算什麼?」

  「算你還有沒有活路。」

  書房裡安靜了兩息。

  桑弘羊攥緊扶手的手鬆開了。他伸手端起面前那碗酒,灌了一大口。

  「活路?」

  「東方掌柜,以前你教我算帳,我記著。但今天這筆帳,你算不過來。」

  「霍光要削我的鹽鐵。削了鹽鐵,我這些年的心血全完了。大漢的錢糧調度,是我桑弘羊一手搭起來的。沒有我,先帝拿什麼打匈奴?拿什麼修長城?拿什麼養幾十萬大軍?」

  「我不是為了自己。我是為了大漢。」

  桑弘羊站起來,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兩步。

  「你知道霍光想幹什麼嗎?他要廢鹽鐵官營,放給私商。私商是什麼東西?一群只認錢不認人的蛀蟲!鹽價放開了,今天三十文,明天三百文,後天三千文。到最後受苦的還是老百姓!」

  「我桑弘羊管了鹽鐵這麼多年,鹽價穩在八十文一斗。雖然貴了點,但他霍光有本事管到這個價嗎?」

  陸長生端起酒碗。

  「八十文?」

  桑弘羊的步子頓了一下。

  「東市的鹽,一百二十文一斗。」

  陸長生又喝了一口。

  「南郊貧民窟的鹽,一百五十文。有時候一百八。看心情。」

  桑弘羊張了張嘴。

  「你定的價是八十文。到了地方官吏手裡,翻一倍。到了鹽商手裡,再翻半倍。層層加碼,最後落到百姓嘴裡的鹽,比你帳本上寫的貴了快一倍。」

  「你算了幾十年的帳,沒算過這筆?」

  桑弘羊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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