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傲慢使人醜陋
車窗外的城市裡，沿街的大樓高聳入雲，其中穿插的矮屋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屋頂上全是花花綠綠的霓虹招牌，紅的，藍的，綠的，黃的，全都擠在一起，像打翻了的調料盒，色彩濃烈、鮮活又擁擠。街邊隨處可見臨街的小攤販，老式的雙層巴士穿梭於街巷中，人流和車流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幅繁榮向上的明媚畫卷。
陳衛國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不禁笑了，香港此時的確很繁華，可歷經四十年時光的更迭，那份擁擠倒是和四十年後如出一轍。
到了紅磡，他們下車出站，車站裡面人聲鼎沸，摩肩接踵，往來的人三教九流，形形色色，有穿背心拖鞋的廣東人，也有西裝革履的白人和華人，唯獨像他們這樣從內陸來的衣著樸素的人很少。
剛一出來，趙德厚就把陳衛國拽到一旁的廁所，然後遞給他一套新衣服。
「這是我新買的，這套是你的，換上，等會兒別讓人以為我們是鄉下來的，你還記得上次洋人跟前那個香港人吧，一臉瞧不上我們大陸人，這次，我們可不能讓他們看扁了。」趙德厚語中藏著一種不甘落後的韌勁兒。
陳衛國看著那套嶄新的藏青色中山裝，心裡一陣感動，這是他來到這裡一年來，第一次穿到新衣服，這套中山裝在趙德厚眼中或許是寶貝，可此時的香港人因為受英國風氣的浸染，大多人都是西裝革履，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紳士派頭，這身中山裝落在他們眼裡，只怕會被視作寒酸土氣。所以話到了嘴邊，陳衛國因為不忍掃了趙德厚的興致，又咽了下去。
換好新衣服，陳衛國對著鏡子端詳，他從未這樣認真地端詳過自己，一時竟覺得鏡中的青年身姿挺拔，帥氣周正，他暗自感慨，原來陳衛國確實是個帥小伙，這般模樣和意氣才配得上明艷動人的趙紅梅。心念及此，心底頓時漾開一縷柔柔的暖意。
就在陳衛國對著鏡子暗自思量之時，一旁的趙德厚看得連連點頭，由衷讚嘆道，「衛國，你穿這衣服可真精神。果然人靠衣裝馬靠鞍啊！」
陳衛國看著鏡中的中山裝，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敬意，「是中山裝讓人精神！」
待他們走出車站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花花綠綠的霓虹燈一排排亮起來，把整條街都照得燈火通明，眼前的繁華看得趙主任挪不開腳步，走得慢吞吞的，還時不時駐足或者回頭張望，滿眼都是新奇。
「這香港到底是不一樣啊，衛國，我們這次出來算是見到世面了！」
陳衛國只是笑笑，腳步穩當地跟在趙德厚後面，說實話，周圍的這些景象在他心裡掀不起任何波瀾，這樣的香港對於見過四十年後世界的他來說，根本算不得繁華，頂多就是國內一個普通省會城市的水平而已。
「以後大陸會比香港更繁華！」
陳衛國望著窗外的霓虹，斬釘截鐵地說道。仿佛在他的眼中已經看到了一片高樓拔地起、燈火不滅的輝煌大地。
趙德厚看了他一眼，嘴角噙著一絲不以為意的笑，但還是出於鼓勵表揚了陳衛國，「你小子，有這決心是好的，我們祖國就需要你這樣有想法、有衝勁的年輕人！」
邀請函上的假日酒店就在尖沙咀最熱鬧的那條街上。
趙德厚站在酒店門口，滿臉錯愕，禁不住仰頭上下打量，看著那高大的玻璃牆幕一直從地面延伸到大樓頂部，霓虹燈管的英文招牌在夜色中亮得晃眼，旋轉門亮得能照出人影來，他此刻站在門前活脫脫像一個第一次進城的鄉下人，險些看直了眼。
陳衛國看得心中一時有些發酸，他忍不住開口，「趙主任，再有個二十年，在我們大陸你也能看見這樣繁華的酒店和街道。」
趙德厚回過神，神情複雜地看著陳衛國，「你小子，說話比我還老成，這麼繁華的世界你也不心動？」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家的狗窩。」
「你小子，是長進了，但是吧！」趙德厚皺起眉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總覺得不像個年輕人了，像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子似得，花花世界也不動心，一天天除了工作沒見你對什麼事熱心，對了.........」說到這裡，趙主任忽然露出一絲促狹的笑意，「還有趙紅梅！」
陳衛國臉「唰」的一下紅了，他推了推趙德厚，「趙主任，我們趕緊進去吧，再不進去，人家真以為我們是個連門都不會開的土包子了。」
待到進入大堂，多顆水晶燈從頂棚垂下來，亮晶晶的光落在地面上，折射出一片柔和的白暈，正前方的前台是大理石的台面，兩側是兩棵生長茂盛的發財樹，前台後面站著兩位身穿深藍色制服的女士，長相青春靚麗，有著大陸女孩沒有的奔放和熱情。
「同志，你好，我們是紅星造船廠的員工，我們是來參加CTLL公司亞太地區供應商大會的，請問是在你們這裡吧！」
「同志」這個老土的稱呼換來了前台女士掩口的蔑笑，但趙德厚只顧著低頭翻找邀請函，全然沒有注意到這一幕，陳衛國卻對著這一幕收緊了目光。
「史密斯先生確實預定了我們酒店的宴會大廳，會議在明天早上九點開始，」前台女士的普通話不算標準，但那份西式的傲慢卻拿捏得十分到位，「目前已經有部分參會的賓客辦理了入住，請問二位也需要辦理入住嗎？」
趙德厚一愣，他沒想到洋人辦事這麼講究，這麼高端的酒店也幫他們定好了，他心中暗自思忖，在這裡住一晚怕是得花不少錢吧！
「二位貴客，請問你們入住到什麼時候呢？需要開幾間房呢？」
趙主任想了一下，「同志，開一間房就夠了，我們住到後天！」
前台接過他們的證件，快速低頭處理，然後打出一張單子推到他們面前，帶著禮貌的微笑，「好的，入住房間已經登記好了，一間標準間，每晚是五百六十元港幣，兩晚的話總共是一千一百二十港幣，請這邊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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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主任頓時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珠子幾乎瞪出來，一千一百二十港幣，快趕上他半年的工資了，「同志，你說多少？」
前台女士臉上的客套假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眉宇間浮上一層嫌惡的表情，「先生，我們酒店就是這個標準，請問還需要繼續辦理嗎？如果不辦理，請你們儘快離開，不要妨礙我們的工作！」
「這........」
趙主任緊張地額頭滲出絲絲密汗，當時拿到邀請函他和老錢只顧著開心，完全沒料到這邀請函的門檻竟然這麼高，就他換的那點港幣，即使全部掏出來，那也不夠啊！
場面一時無比尷尬！
就在趙德厚進退兩難的時候，陳衛國直接拿走證件，語氣乾脆，「小姐，我們不辦理入住了！」
前台狠狠斜睨了他們一眼，低頭整理單據的時候，壓低嗓子用英文嘲諷道，「Country bumpkins with no money. Why even bother checking in? You’re wasting my time.」（土包子沒錢辦什麼入住，浪費我的時間！）
她自以為這兩個大陸人聽不懂！
誰料陳衛國將他們的嘲諷一字不落地聽在了耳中。他緩緩收好證件，抬起頭看向前台的女士，那一瞬間，那張塗了厚厚脂粉的臉落在他眼中，只剩說不出的醜陋，和趙紅梅那種天然去雕飾的美根本沒法比。下一瞬，他開口了，用比她更流利的英語說到，「Miss， arrogance makes you ugly.」（小姐，傲慢使人醜陋！）
前台小姐渾身一僵，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一時難堪得無地自容。
趙德厚不明所以地看向陳衛國，「衛國，你剛才說什麼了，這位同志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沒什麼，我只是教她一點最基本的禮貌！」陳衛國把證件揣進兜里，語氣波瀾不驚。
緊接著，還沒等前台小姐從剛才的錯愕中回過神來，陳衛國純正的英語再次響起，「Miss， Hong Kong is only leased to Britain. You and I share the same skin colour and blood. Sooner or later， Hong Kong will return to mainland China. I hope by then， you can learn what it truly means to be Chinese.」（小姐，香港只是被英國人租賃，你是和我擁有同樣的膚色和血統的華人，香港早晚都會回歸大陸，希望到時候小姐可以學習一下邯鄲學步這個成語！）
陳衛國冷笑一聲，「小姐，我想剛才罵人的是你，道歉的也應該是你，還是說小姐已經數典忘祖，連最基本的禮儀都忘記了？」
陳衛國說完，拍了拍趙德厚的肩膀，一臉愜意，「趙主任，我們走吧！」
趙主任雖然聽不懂他們用英文說了什麼，但看他們的表情也明白了個大概，二人轉身瀟灑離開酒店大堂。
可剛一出門，接下來的住宿應該怎麼辦，就成了他們發愁的問題。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徹底消失在酒店的視野後，前台小姐剛才強撐的體面徹底破碎，身子止不住地發抖，最終她快步衝進洗手間，關上門，對著鏡子露出咬牙切齒的猙獰面孔，低聲嘶吼了一句，「土包子！」
陳衛國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不禁笑了，香港此時的確很繁華，可歷經四十年時光的更迭，那份擁擠倒是和四十年後如出一轍。
到了紅磡，他們下車出站，車站裡面人聲鼎沸，摩肩接踵，往來的人三教九流，形形色色，有穿背心拖鞋的廣東人，也有西裝革履的白人和華人，唯獨像他們這樣從內陸來的衣著樸素的人很少。
剛一出來，趙德厚就把陳衛國拽到一旁的廁所，然後遞給他一套新衣服。
「這是我新買的，這套是你的，換上，等會兒別讓人以為我們是鄉下來的，你還記得上次洋人跟前那個香港人吧，一臉瞧不上我們大陸人，這次，我們可不能讓他們看扁了。」趙德厚語中藏著一種不甘落後的韌勁兒。
陳衛國看著那套嶄新的藏青色中山裝，心裡一陣感動，這是他來到這裡一年來，第一次穿到新衣服，這套中山裝在趙德厚眼中或許是寶貝，可此時的香港人因為受英國風氣的浸染，大多人都是西裝革履，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紳士派頭，這身中山裝落在他們眼裡，只怕會被視作寒酸土氣。所以話到了嘴邊，陳衛國因為不忍掃了趙德厚的興致，又咽了下去。
換好新衣服，陳衛國對著鏡子端詳，他從未這樣認真地端詳過自己，一時竟覺得鏡中的青年身姿挺拔，帥氣周正，他暗自感慨，原來陳衛國確實是個帥小伙，這般模樣和意氣才配得上明艷動人的趙紅梅。心念及此，心底頓時漾開一縷柔柔的暖意。
就在陳衛國對著鏡子暗自思量之時，一旁的趙德厚看得連連點頭，由衷讚嘆道，「衛國，你穿這衣服可真精神。果然人靠衣裝馬靠鞍啊！」
陳衛國看著鏡中的中山裝，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敬意，「是中山裝讓人精神！」
待他們走出車站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花花綠綠的霓虹燈一排排亮起來，把整條街都照得燈火通明，眼前的繁華看得趙主任挪不開腳步，走得慢吞吞的，還時不時駐足或者回頭張望，滿眼都是新奇。
「這香港到底是不一樣啊，衛國，我們這次出來算是見到世面了！」
陳衛國只是笑笑，腳步穩當地跟在趙德厚後面，說實話，周圍的這些景象在他心裡掀不起任何波瀾，這樣的香港對於見過四十年後世界的他來說，根本算不得繁華，頂多就是國內一個普通省會城市的水平而已。
「以後大陸會比香港更繁華！」
陳衛國望著窗外的霓虹，斬釘截鐵地說道。仿佛在他的眼中已經看到了一片高樓拔地起、燈火不滅的輝煌大地。
趙德厚看了他一眼，嘴角噙著一絲不以為意的笑，但還是出於鼓勵表揚了陳衛國，「你小子，有這決心是好的，我們祖國就需要你這樣有想法、有衝勁的年輕人！」
邀請函上的假日酒店就在尖沙咀最熱鬧的那條街上。
趙德厚站在酒店門口，滿臉錯愕，禁不住仰頭上下打量，看著那高大的玻璃牆幕一直從地面延伸到大樓頂部，霓虹燈管的英文招牌在夜色中亮得晃眼，旋轉門亮得能照出人影來，他此刻站在門前活脫脫像一個第一次進城的鄉下人，險些看直了眼。
陳衛國看得心中一時有些發酸，他忍不住開口，「趙主任，再有個二十年，在我們大陸你也能看見這樣繁華的酒店和街道。」
趙德厚回過神，神情複雜地看著陳衛國，「你小子，說話比我還老成，這麼繁華的世界你也不心動？」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家的狗窩。」
「你小子，是長進了，但是吧！」趙德厚皺起眉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總覺得不像個年輕人了，像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子似得，花花世界也不動心，一天天除了工作沒見你對什麼事熱心，對了.........」說到這裡，趙主任忽然露出一絲促狹的笑意，「還有趙紅梅！」
陳衛國臉「唰」的一下紅了，他推了推趙德厚，「趙主任，我們趕緊進去吧，再不進去，人家真以為我們是個連門都不會開的土包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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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主任想了一下，「同志，開一間房就夠了，我們住到後天！」
前台接過他們的證件，快速低頭處理，然後打出一張單子推到他們面前，帶著禮貌的微笑，「好的，入住房間已經登記好了，一間標準間，每晚是五百六十元港幣，兩晚的話總共是一千一百二十港幣，請這邊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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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以為這兩個大陸人聽不懂！
誰料陳衛國將他們的嘲諷一字不落地聽在了耳中。他緩緩收好證件，抬起頭看向前台的女士，那一瞬間，那張塗了厚厚脂粉的臉落在他眼中，只剩說不出的醜陋，和趙紅梅那種天然去雕飾的美根本沒法比。下一瞬，他開口了，用比她更流利的英語說到，「Miss， arrogance makes you ugly.」（小姐，傲慢使人醜陋！）
前台小姐渾身一僵，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一時難堪得無地自容。
趙德厚不明所以地看向陳衛國，「衛國，你剛才說什麼了，這位同志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沒什麼，我只是教她一點最基本的禮貌！」陳衛國把證件揣進兜里，語氣波瀾不驚。
緊接著，還沒等前台小姐從剛才的錯愕中回過神來，陳衛國純正的英語再次響起，「Miss， Hong Kong is only leased to Britain. You and I share the same skin colour and blood. Sooner or later， Hong Kong will return to mainland China. I hope by then， you can learn what it truly means to be Chinese.」（小姐，香港只是被英國人租賃，你是和我擁有同樣的膚色和血統的華人，香港早晚都會回歸大陸，希望到時候小姐可以學習一下邯鄲學步這個成語！）
陳衛國冷笑一聲，「小姐，我想剛才罵人的是你，道歉的也應該是你，還是說小姐已經數典忘祖，連最基本的禮儀都忘記了？」
陳衛國說完，拍了拍趙德厚的肩膀，一臉愜意，「趙主任，我們走吧！」
趙主任雖然聽不懂他們用英文說了什麼，但看他們的表情也明白了個大概，二人轉身瀟灑離開酒店大堂。
可剛一出門，接下來的住宿應該怎麼辦，就成了他們發愁的問題。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徹底消失在酒店的視野後，前台小姐剛才強撐的體面徹底破碎，身子止不住地發抖，最終她快步衝進洗手間，關上門，對著鏡子露出咬牙切齒的猙獰面孔，低聲嘶吼了一句，「土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