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1979年的香港
陳衛國心裡的那根弦又緊繃了一些，沉甸甸的不安死死壓在心頭，讓他始終心神不寧。他正打算去找秦工打聽趙紅兵家裡的情況時，正好迎面撞上了趙德厚，這一刻，焦灼無措的陳衛國看著趙德厚就像抓到了最後的救命稻草，眼底亮起一絲急切的微光。
陳衛國上前抓住趙德厚的胳膊，眼中是藏不住的慌亂，「趙主任，你知道紅兵家在哪裡嗎？他今天沒來上班，家是不是出事了？」
趙德厚看著陳衛國如此著急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壞笑，故意挑眉揶揄道，「你小子，關心的到底是紅兵還是趙紅梅？」
陳衛國聞言心頭一窘，臉又唰的紅了。
看見陳衛國這幅模樣，趙德厚也不再刻意逗弄，收斂了臉上的戲謔笑意，認真說道，「好了，不逗你了，紅兵跟我請假了，他家裡確實出事了。」
陳衛國陡然色變，那股不祥再次被放大，他目光死死鎖在趙德厚身上，急聲追問道：「到底出什麼事了？」
「好像是說他爸生病了吧！」趙德厚不以為意地說道。
「嚴重不，在哪家醫院？」陳衛國的心懸到了嗓子眼，生怕聽到不好的消息。
「應該還好，紅兵就請了兩天假，如果嚴重的話，肯定會請長假！」趙德厚看到陳衛國緊張的樣子，以一個過來人的經驗出聲安撫道。
那倒也是，不過陳衛國想起前幾天的那個晚上，正是軍工廠審核進行最終的保密改造最為緊張的時刻，趙紅梅給他送來了親手做的蛋糕，她似乎有話說，可他當時滿腦子都是技改、調試、審廠的事，最終她什麼都沒說，就離開了，她離開時兩根辮子在風裡一甩一甩，竟帶著絲絲落寞。
再次想起那個場景，陳衛國心中竟湧上一股酸澀。如果他當時挽留了她，將她緊緊抱在懷中，聽她把心事向自己訴說，或許現在........
「趙主任，他們在哪家醫院，我想去看看！」
「先別急，」趙主任神色驟然變得嚴肅，緊接著拿出一個檔案袋遞到陳衛國面前，「現在有件更緊急的事，這是史密斯那邊寄過來的，他們亞太地區的供應商年度大會，下周在香港舉辦，老錢跟我商量了一下，這次咱倆一起去，不論是技術還是外語，我們廠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你，所以你必須去，我們去香港的手續，老錢已經申請下來了，你回去整理一下資料，我們明天就出發！」
陳衛國把涌在喉頭的話又咽了回去，他下意識轉頭望向廠區門口，空蕩蕩的一片，只剩一排排灰撲撲的樹木靜靜立在風中，蕭瑟又冷清，陳衛國這才意識到，眼下已經秋末，即將入冬了。
只是那個明媚如夏日烈陽的少女再也看不到了。
短暫的沉默過後，陳衛國立馬收拾好心情，壓下滿心的惦念和遺憾，沉聲應道，「行，我現在就回去準備！」
第二天，在開往南方的火車上，陳衛國看著這個小縣城的一切都在往後退，他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他才知道原來他已經在此紮根，並且眷戀如此深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時的趙紅梅手中正拿著一份剛出的檢查報告，起初她還強撐著心神，可隨著逐漸看清報告上的結果，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整張臉上慘白如紙，就在此時腦袋猛地一陣眩暈，她甚至來不及發出一絲聲響，身子一軟，整個人直接暈了過去。
與此同時，開往南方的火車上，車廂微微晃動，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響單調又沉悶，只有趙德厚整個人處在極度的亢奮和忐忑不安的狀態里。眉眼間是藏不住的激動雀躍，可這份亢奮之下，又裹挾著揮之不去的焦慮不安，生怕這來之不易的機會出半點紕漏。他不斷把邀請函拿出來確認，好像那張邀請函會長了翅膀飛走似的。
「衛國，你以前去過南方嗎？」趙主任再次把邀請函確認了一遍，塞回了口袋。
「沒有！」陳衛國沉悶地輕聲答道。
前世他來往深圳、香港的次數數都數不清，可在1979年的今天，他還是第一次去。
「我也沒有。」趙主任臉上的亢奮將整張臉撐得圓潤飽滿，眼底也迸發出灼人的光彩，身子一直動來動去，嘴裡也在不停碎碎念，「聽說那邊很繁華，你是不知道，我那老婆不知道從哪聽來的香港有很多我們內地買不到的好東西，昨天晚上給我列了好長一個單子，讓我去買。」趙德厚滿臉都是幸福的煩惱，「等我們事情辦完了，好好去逛逛，到時候你給趙紅梅也買點禮物。」
原本興味索然的陳衛國，聞言心頭驟然一動，就好像原本沉寂的湖面瞬間被投進一顆石子，漾開層層漣漪。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開始琢磨趙紅梅喜歡什麼樣的禮物。
衣服？
陳衛國啞然失笑，以趙紅梅的容貌氣質，即使披麻袋也好看，那些尋常的粗布衣衫穿在她身上也顯得清麗動人、溫婉奪目，那些華麗的衣衫與她不過錦上添花罷了。
首飾？
不過禮物還是要的，即使趙紅梅布衣金釵難掩天姿國色，他的心意也需清清楚楚向她表明。等到小梅順利考上大學，他就向趙紅梅正式求婚。
轉眼間，他們就已經到深圳的關口了。趙德厚折騰了半天才辦好了手續，等過了關，換了港幣坐上了開往九龍的火車時，趙德厚整個人貼在車窗上，兩隻眼睛仿佛直接長在了窗外，一瞬一瞬地望著外面不斷後退的景致，滿眼都是抑制不住的新奇和震撼，一路以來的激動和忐忑，在此刻盡數化作了撲面而來的新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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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衛國也微微側過身子，好奇地探出頭看向窗外，看著1979年的香港——這個被稱作亞洲四小龍之一的繁華經濟體。
陳衛國上前抓住趙德厚的胳膊，眼中是藏不住的慌亂，「趙主任，你知道紅兵家在哪裡嗎？他今天沒來上班，家是不是出事了？」
趙德厚看著陳衛國如此著急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壞笑，故意挑眉揶揄道，「你小子，關心的到底是紅兵還是趙紅梅？」
陳衛國聞言心頭一窘，臉又唰的紅了。
看見陳衛國這幅模樣，趙德厚也不再刻意逗弄，收斂了臉上的戲謔笑意，認真說道，「好了，不逗你了，紅兵跟我請假了，他家裡確實出事了。」
陳衛國陡然色變，那股不祥再次被放大，他目光死死鎖在趙德厚身上，急聲追問道：「到底出什麼事了？」
「好像是說他爸生病了吧！」趙德厚不以為意地說道。
「嚴重不，在哪家醫院？」陳衛國的心懸到了嗓子眼，生怕聽到不好的消息。
「應該還好，紅兵就請了兩天假，如果嚴重的話，肯定會請長假！」趙德厚看到陳衛國緊張的樣子，以一個過來人的經驗出聲安撫道。
那倒也是，不過陳衛國想起前幾天的那個晚上，正是軍工廠審核進行最終的保密改造最為緊張的時刻，趙紅梅給他送來了親手做的蛋糕，她似乎有話說，可他當時滿腦子都是技改、調試、審廠的事，最終她什麼都沒說，就離開了，她離開時兩根辮子在風裡一甩一甩，竟帶著絲絲落寞。
再次想起那個場景，陳衛國心中竟湧上一股酸澀。如果他當時挽留了她，將她緊緊抱在懷中，聽她把心事向自己訴說，或許現在........
「趙主任，他們在哪家醫院，我想去看看！」
「先別急，」趙主任神色驟然變得嚴肅，緊接著拿出一個檔案袋遞到陳衛國面前，「現在有件更緊急的事，這是史密斯那邊寄過來的，他們亞太地區的供應商年度大會，下周在香港舉辦，老錢跟我商量了一下，這次咱倆一起去，不論是技術還是外語，我們廠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你，所以你必須去，我們去香港的手續，老錢已經申請下來了，你回去整理一下資料，我們明天就出發！」
陳衛國把涌在喉頭的話又咽了回去，他下意識轉頭望向廠區門口，空蕩蕩的一片，只剩一排排灰撲撲的樹木靜靜立在風中，蕭瑟又冷清，陳衛國這才意識到，眼下已經秋末，即將入冬了。
只是那個明媚如夏日烈陽的少女再也看不到了。
短暫的沉默過後，陳衛國立馬收拾好心情，壓下滿心的惦念和遺憾，沉聲應道，「行，我現在就回去準備！」
第二天，在開往南方的火車上，陳衛國看著這個小縣城的一切都在往後退，他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他才知道原來他已經在此紮根，並且眷戀如此深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時的趙紅梅手中正拿著一份剛出的檢查報告，起初她還強撐著心神，可隨著逐漸看清報告上的結果，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整張臉上慘白如紙，就在此時腦袋猛地一陣眩暈，她甚至來不及發出一絲聲響，身子一軟，整個人直接暈了過去。
與此同時，開往南方的火車上，車廂微微晃動，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響單調又沉悶，只有趙德厚整個人處在極度的亢奮和忐忑不安的狀態里。眉眼間是藏不住的激動雀躍，可這份亢奮之下，又裹挾著揮之不去的焦慮不安，生怕這來之不易的機會出半點紕漏。他不斷把邀請函拿出來確認，好像那張邀請函會長了翅膀飛走似的。
「衛國，你以前去過南方嗎？」趙主任再次把邀請函確認了一遍，塞回了口袋。
「沒有！」陳衛國沉悶地輕聲答道。
前世他來往深圳、香港的次數數都數不清，可在1979年的今天，他還是第一次去。
「我也沒有。」趙主任臉上的亢奮將整張臉撐得圓潤飽滿，眼底也迸發出灼人的光彩，身子一直動來動去，嘴裡也在不停碎碎念，「聽說那邊很繁華，你是不知道，我那老婆不知道從哪聽來的香港有很多我們內地買不到的好東西，昨天晚上給我列了好長一個單子，讓我去買。」趙德厚滿臉都是幸福的煩惱，「等我們事情辦完了，好好去逛逛，到時候你給趙紅梅也買點禮物。」
原本興味索然的陳衛國，聞言心頭驟然一動，就好像原本沉寂的湖面瞬間被投進一顆石子，漾開層層漣漪。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開始琢磨趙紅梅喜歡什麼樣的禮物。
衣服？
陳衛國啞然失笑，以趙紅梅的容貌氣質，即使披麻袋也好看，那些尋常的粗布衣衫穿在她身上也顯得清麗動人、溫婉奪目，那些華麗的衣衫與她不過錦上添花罷了。
首飾？
不過禮物還是要的，即使趙紅梅布衣金釵難掩天姿國色，他的心意也需清清楚楚向她表明。等到小梅順利考上大學，他就向趙紅梅正式求婚。
轉眼間，他們就已經到深圳的關口了。趙德厚折騰了半天才辦好了手續，等過了關，換了港幣坐上了開往九龍的火車時，趙德厚整個人貼在車窗上，兩隻眼睛仿佛直接長在了窗外，一瞬一瞬地望著外面不斷後退的景致，滿眼都是抑制不住的新奇和震撼，一路以來的激動和忐忑，在此刻盡數化作了撲面而來的新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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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衛國也微微側過身子，好奇地探出頭看向窗外，看著1979年的香港——這個被稱作亞洲四小龍之一的繁華經濟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