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沒有，那我們就自己造
「你的條件是什麼？」
「第一：撤銷我的開除命令，第二：要給我技術改造的獎金五十元，第三，我要當...........」
陳建輝本想說技術員的，可轉念一想，他終究是要回去的，而陳衛國卻要一直待在這裡的，到時候德不配位，恐怕他不是幫了他，反而是害了他！
所以，臨出口的那一刻，陳建輝改了說辭，「正式工，三級！」
陳建輝此話一出，眾人徹底愣住了，車間裡陷入了一片死寂，安靜地能聽到頭頂葉輪轉動的聲音，短短一瞬後，先是趙紅兵爆發出了癲狂的大笑，隨後眾人也跟著大笑起來，前所未有的鬨笑聲齊齊撞向房梁頂端，震得廠房外面的鳥兒都受驚振翅飛走了。
趙紅兵走上前一步，嘴角的嘲笑毫不掩飾，「陳衛國，你做什麼白日夢呢？五十元獎金？趙主任一個月工資都沒五十元呢？就憑你幾句大話？還有你知道三級工是什麼嗎？你車個零件都車不明白，還想當三級工？我看你不是做白日夢，你是瘋了！」
在那個年代，做學徒一般是1-3年時間，這期間只有學徒津貼，沒有正式的工資，學徒期滿通過考核才能轉為一級正式工，而一級正式工到三級也是要通過層層考核，每一級大概需要兩年的時間，也就是一個普通學徒最快也得5年時間才能升到三級工，而此時陳衛國才當學徒半年時間，而且這半年時間除了打牌賭博，屁的本事都沒學會，今天不知道是開了哪門子的竅，看出了設備的問題，也興許就是胡說呢，就想升為三級工？
他當自己是廠長兒子嗎？他當廠里的規章制度是擺設嗎？他當廠里幾百號人是傻子嗎？
誰知，就在此時，錢廠長突然站出來，「好，你說的，我答應，可是我也有條件！」
「廠長，這小子什麼德行，我們最清楚，你可別被他騙了，到時候賠了夫人又折兵，這小子一窮二白，就是抹了脖子也放不出幾滴血，可是我們廠子怎麼辦？我們這麼多人的生計不能砸在這小子手裡啊！」
「就是啊，廠長，不能聽這小子胡說。」眾人附和著。
錢廠長一揮手，眾人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陳衛國，如果你能修好工具機，你剛才的條件我都答應，可如果你修不好工具機，那麼這筆工具機折損的費用全都算在你頭上，這筆錢由你個人賠給廠里！」
眾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他們還以為廠長會被陳衛國騙，沒想到廠長竟然還有這一個後手，這款工具機的市價在一萬元左右，就算是現在，那也值個五千塊錢呢，陳衛國只是個學徒，就是把他當豬肉打秤賣了，也遠遠賠不起工具機的錢，可如果陳衛國賠不起的話，那錢廠長這招豈不是就是個廢招？
「賠付期間，你只能做學徒，沒有津貼補助，你所有的津貼補助都算在賠付金裡面，等你什麼時候還清就什麼時候拿津貼，如果你再偷奸耍滑，那麼這筆錢就由你的家人共同賠付，利息嘛.........就按銀行的利息計算！」
眾人望著錢廠長，就好像望著一個黑心老闆，一個舊時代的地主，資本家似得，但對錢嘉林此話感受最為深刻的非趙德厚莫屬。
他和陳衛國的父親陳鐵柱那是一起從朝鮮戰場上拼殺過的戰友，也就是在那個戰場上，陳鐵柱的一條腿永遠地留在了那片土地，五千塊錢，就算陳鐵柱把全身的血賣完了也不夠，就算把那個年僅十六歲的小女兒陳小梅嫁十次人也不夠還五千塊錢！
五千塊錢，那是足以壓垮一個家庭的巨款啊！
「我同意！」然而陳建輝就那麼輕飄飄地同意了。
趙德厚急地胸口一陣陣地喘，他背過身吃了隨身攜帶的藥，整個人才慢慢平復下來，他一臉恨鐵不成鋼地指著陳衛國，「你，趕緊給廠長道歉，收回剛才的話，設備維修有技術科的同事，還有秦工，跟你一個學徒工有什麼關係，你就算不為自己想，難道也不為你爸和小梅想嗎？這機器要是修壞了，你賠得起嗎？」
秦工看著趙德厚這樣，也不忍，開口說道：「衛國，今天你確實有進步，看出了設備的問題，可是設備維修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你還是別搗亂了。」
陳建輝無奈一笑，「維修這台設備並不難！」
秦工本是一片好心，沒想到這小子這麼愛誇口說大話，他一時也被氣到了，「衛國，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你說維修這台工具機不難，你知不知道，目前以國內的水平和技術，工具機到了這種程度是無法修好的，唯一的辦法就是請蘇聯的技術專家過來！」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不說圖紙沒有，就是關鍵的零配件國內都沒有，都需要蘇聯廠家提供，你告訴我，你說你能修好，你拿什麼修好？吹牛嗎？」
這一番話，讓大家的心都沉了下去，大家心裡明白，秦工說得才是實話，才是現實！
蘇聯老大哥心眼子多著呢，哪會給他們那麼多配件供他們去更換，關鍵的零配件都掌握在蘇聯人自己手裡，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蘇聯人靠著賣設備和維修，才能賺了一波又一波。
「那秦工你的意思是等蘇聯人來修嗎？」
秦工整個人蔫了下去，確實這是他的本意，可是請蘇聯的成本暫且不說，就是他們眼下的生產再耽誤下去，以後接訂單都費勁了，這次的客戶是老客戶，好說話，答應給他們寬限一個月，可是這一個月的時間根本不夠請蘇聯專家修好設備，估計連申請都走不完！
錢廠長和趙主任更是心知肚明，若是這次的訂單交不上，他們隨時都有倒閉的風險，到時候廠里的幾百號人都得下崗，這些人背後的家庭也都要陷入水深火熱，而他們也要失去引以為傲的工人身份，前途未卜！
在這個年代，有了工人身份就是拿到了鐵飯碗，那是所有人都艷羨的身份，人人都以當工人為榮，只要進了工廠當工人，就意味著他們的一輩子都有了保障，不管是穿衣吃飯，孩子教育、還是生病住院，廠里都能安排地妥妥帖帖，可現在讓大家丟了這個鐵飯碗，大家實在不敢想，那對一個家庭來說就是塌天大禍！
「就算請蘇聯人來，黃花菜也都涼了，我們大家可能早都下崗了！」
陳衛國一句話戳破了這個殘忍的真相，眾人頓時亂作一團，現在他們才明白，設備損壞這把火燒的是他們所有人，如果設備不能修好，他們所有人，在這場災難中將無一倖免！
「好，陳衛國，你小子厲害，你現在告訴我，連個圖紙都沒有，你怎麼修？」
秦工的怒火徹底被點燃，因為陳衛國戳破了他們極力隱瞞的真相，現在引起了全場的恐慌，現在這件事已經不是修好一台設備的事，而是全場的存亡問題了！
一瞬間，全場幾百雙眼睛都盯著陳建輝，整個車間的空氣都在這一刻凝固了，就在此時，陳建輝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沒有圖紙，我們就自己畫，沒有備件，我們就自己造！主軸軸頸失圓十五絲，可以用電刷鍍補回來，簡潔高效，幹完就可以直接上磨床精磨，這點活一個下午就可以搞定。箱體軸承孔跑圈失圓，我們可以用高分子環氧樹脂塗層塗在孔壁上，一天一夜就能幹透，干透了那就是一層高強度的耐磨層，這樣不僅快，精度還高，關鍵是—不用等鏜床排期。剩下的都是些小問題，很快就可以解決，不會耽誤生產！」
陳建輝一席話說完，所有人都看傻了眼，電鍍層、環氧樹脂塗層，這些詞他們這些人基本都沒有聽過，看來這小子不是在誇口，這小子好像真的有兩把刷子。秦工乾巴巴地張了張嘴，卻發現想要出口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緊接著，他把架在鼻樑上半天的眼鏡推了上去，秦工在這一刻才終於清晰地把陳建輝的樣子看在了眼裡。
這小子，還是陳衛國嗎？
「第一：撤銷我的開除命令，第二：要給我技術改造的獎金五十元，第三，我要當...........」
陳建輝本想說技術員的，可轉念一想，他終究是要回去的，而陳衛國卻要一直待在這裡的，到時候德不配位，恐怕他不是幫了他，反而是害了他！
所以，臨出口的那一刻，陳建輝改了說辭，「正式工，三級！」
陳建輝此話一出，眾人徹底愣住了，車間裡陷入了一片死寂，安靜地能聽到頭頂葉輪轉動的聲音，短短一瞬後，先是趙紅兵爆發出了癲狂的大笑，隨後眾人也跟著大笑起來，前所未有的鬨笑聲齊齊撞向房梁頂端，震得廠房外面的鳥兒都受驚振翅飛走了。
趙紅兵走上前一步，嘴角的嘲笑毫不掩飾，「陳衛國，你做什麼白日夢呢？五十元獎金？趙主任一個月工資都沒五十元呢？就憑你幾句大話？還有你知道三級工是什麼嗎？你車個零件都車不明白，還想當三級工？我看你不是做白日夢，你是瘋了！」
在那個年代，做學徒一般是1-3年時間，這期間只有學徒津貼，沒有正式的工資，學徒期滿通過考核才能轉為一級正式工，而一級正式工到三級也是要通過層層考核，每一級大概需要兩年的時間，也就是一個普通學徒最快也得5年時間才能升到三級工，而此時陳衛國才當學徒半年時間，而且這半年時間除了打牌賭博，屁的本事都沒學會，今天不知道是開了哪門子的竅，看出了設備的問題，也興許就是胡說呢，就想升為三級工？
他當自己是廠長兒子嗎？他當廠里的規章制度是擺設嗎？他當廠里幾百號人是傻子嗎？
誰知，就在此時，錢廠長突然站出來，「好，你說的，我答應，可是我也有條件！」
「廠長，這小子什麼德行，我們最清楚，你可別被他騙了，到時候賠了夫人又折兵，這小子一窮二白，就是抹了脖子也放不出幾滴血，可是我們廠子怎麼辦？我們這麼多人的生計不能砸在這小子手裡啊！」
「就是啊，廠長，不能聽這小子胡說。」眾人附和著。
錢廠長一揮手，眾人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陳衛國，如果你能修好工具機，你剛才的條件我都答應，可如果你修不好工具機，那麼這筆工具機折損的費用全都算在你頭上，這筆錢由你個人賠給廠里！」
眾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他們還以為廠長會被陳衛國騙，沒想到廠長竟然還有這一個後手，這款工具機的市價在一萬元左右，就算是現在，那也值個五千塊錢呢，陳衛國只是個學徒，就是把他當豬肉打秤賣了，也遠遠賠不起工具機的錢，可如果陳衛國賠不起的話，那錢廠長這招豈不是就是個廢招？
「賠付期間，你只能做學徒，沒有津貼補助，你所有的津貼補助都算在賠付金裡面，等你什麼時候還清就什麼時候拿津貼，如果你再偷奸耍滑，那麼這筆錢就由你的家人共同賠付，利息嘛.........就按銀行的利息計算！」
眾人望著錢廠長，就好像望著一個黑心老闆，一個舊時代的地主，資本家似得，但對錢嘉林此話感受最為深刻的非趙德厚莫屬。
他和陳衛國的父親陳鐵柱那是一起從朝鮮戰場上拼殺過的戰友，也就是在那個戰場上，陳鐵柱的一條腿永遠地留在了那片土地，五千塊錢，就算陳鐵柱把全身的血賣完了也不夠，就算把那個年僅十六歲的小女兒陳小梅嫁十次人也不夠還五千塊錢！
五千塊錢，那是足以壓垮一個家庭的巨款啊！
「我同意！」然而陳建輝就那麼輕飄飄地同意了。
趙德厚急地胸口一陣陣地喘，他背過身吃了隨身攜帶的藥，整個人才慢慢平復下來，他一臉恨鐵不成鋼地指著陳衛國，「你，趕緊給廠長道歉，收回剛才的話，設備維修有技術科的同事，還有秦工，跟你一個學徒工有什麼關係，你就算不為自己想，難道也不為你爸和小梅想嗎？這機器要是修壞了，你賠得起嗎？」
秦工看著趙德厚這樣，也不忍，開口說道：「衛國，今天你確實有進步，看出了設備的問題，可是設備維修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你還是別搗亂了。」
陳建輝無奈一笑，「維修這台設備並不難！」
秦工本是一片好心，沒想到這小子這麼愛誇口說大話，他一時也被氣到了，「衛國，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你說維修這台工具機不難，你知不知道，目前以國內的水平和技術，工具機到了這種程度是無法修好的，唯一的辦法就是請蘇聯的技術專家過來！」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不說圖紙沒有，就是關鍵的零配件國內都沒有，都需要蘇聯廠家提供，你告訴我，你說你能修好，你拿什麼修好？吹牛嗎？」
這一番話，讓大家的心都沉了下去，大家心裡明白，秦工說得才是實話，才是現實！
蘇聯老大哥心眼子多著呢，哪會給他們那麼多配件供他們去更換，關鍵的零配件都掌握在蘇聯人自己手裡，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蘇聯人靠著賣設備和維修，才能賺了一波又一波。
「那秦工你的意思是等蘇聯人來修嗎？」
秦工整個人蔫了下去，確實這是他的本意，可是請蘇聯的成本暫且不說，就是他們眼下的生產再耽誤下去，以後接訂單都費勁了，這次的客戶是老客戶，好說話，答應給他們寬限一個月，可是這一個月的時間根本不夠請蘇聯專家修好設備，估計連申請都走不完！
錢廠長和趙主任更是心知肚明，若是這次的訂單交不上，他們隨時都有倒閉的風險，到時候廠里的幾百號人都得下崗，這些人背後的家庭也都要陷入水深火熱，而他們也要失去引以為傲的工人身份，前途未卜！
在這個年代，有了工人身份就是拿到了鐵飯碗，那是所有人都艷羨的身份，人人都以當工人為榮，只要進了工廠當工人，就意味著他們的一輩子都有了保障，不管是穿衣吃飯，孩子教育、還是生病住院，廠里都能安排地妥妥帖帖，可現在讓大家丟了這個鐵飯碗，大家實在不敢想，那對一個家庭來說就是塌天大禍！
「就算請蘇聯人來，黃花菜也都涼了，我們大家可能早都下崗了！」
陳衛國一句話戳破了這個殘忍的真相，眾人頓時亂作一團，現在他們才明白，設備損壞這把火燒的是他們所有人，如果設備不能修好，他們所有人，在這場災難中將無一倖免！
「好，陳衛國，你小子厲害，你現在告訴我，連個圖紙都沒有，你怎麼修？」
秦工的怒火徹底被點燃，因為陳衛國戳破了他們極力隱瞞的真相，現在引起了全場的恐慌，現在這件事已經不是修好一台設備的事，而是全場的存亡問題了！
一瞬間，全場幾百雙眼睛都盯著陳建輝，整個車間的空氣都在這一刻凝固了，就在此時，陳建輝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沒有圖紙，我們就自己畫，沒有備件，我們就自己造！主軸軸頸失圓十五絲，可以用電刷鍍補回來，簡潔高效，幹完就可以直接上磨床精磨，這點活一個下午就可以搞定。箱體軸承孔跑圈失圓，我們可以用高分子環氧樹脂塗層塗在孔壁上，一天一夜就能幹透，干透了那就是一層高強度的耐磨層，這樣不僅快，精度還高，關鍵是—不用等鏜床排期。剩下的都是些小問題，很快就可以解決，不會耽誤生產！」
陳建輝一席話說完，所有人都看傻了眼，電鍍層、環氧樹脂塗層，這些詞他們這些人基本都沒有聽過，看來這小子不是在誇口，這小子好像真的有兩把刷子。秦工乾巴巴地張了張嘴，卻發現想要出口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緊接著，他把架在鼻樑上半天的眼鏡推了上去，秦工在這一刻才終於清晰地把陳建輝的樣子看在了眼裡。
這小子，還是陳衛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