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概率學上沒有100%成功的事
下午上班的時間，陳衛國和幾個技術員開始檢查大家操作的規範性和設備的點檢情況，大多數操作工已經能夠按照操作規範執行，只是還不太熟練，只有個別操作工沒有按照操作規範進行作業，這幾個人不是操作水平差的，反而是操作水平最強的那三個。
他們覺得自己的經驗更加豐富，對陳衛國的標準操作不屑一顧，和陳衛國一起檢查的技術員想要上前提醒，陳衛國攔住了他，並且附在他耳邊說道：「等下班結束再說！」
第一天結束的時候，大部分人喜滋滋地看著自己框裡的不合格品，因為那裡比平時少了一大半，老李也面露喜色，雖然他的節奏和大家比還是慢，但框子裡的不良品是最少的。那三個優秀的操作工卻是滿眼不忿，因為他們發現今天他們的不合格品和一個普通工比起來，甚至還要多一點。
陳衛國將大家的生產情況一一做了統計，然後匯報給趙主任，趙主任十分滿意地看著大家，「今天的合格率提升到了80%，大家鼓掌！」
一陣熱烈的掌聲瞬間覆蓋了整個車間，但一個人的出聲打斷了這份熱鬧。
「我勸大家不要高興太早了，合格率是提上去了，可是總數呢，平常一天能做500件，今天可只做了450件啊，合格率提升了10%，可產量也降低了10%，」錢衛東一拍手，嘲諷道:「還是白干！」
「產量低是因為大家對於標準化的操作還在熟練階段，大家本來都是熟手，我相信一個星期的時間，足夠大家熟練標準化操作！」陳衛國說。
「是嗎？」錢衛東冷笑一聲，「那我們拭目以待！」
「另外，還有一件事要公布一下，」趙德厚看了一眼陳衛國，「今天大家的表現都不錯，合格率都在80%以上，只有三位同事，雖然效率高，但是合格率低於80%，我給你們面子，不點名，但在此提出批評！」
「憑什麼！」
人群中猛然一聲嘶吼，一名工人走了出來，他滿腔憤懣幾乎要衝出胸膛，「我們的合格率是差了一點，可是我們的效率遠比他們高多了，再說合格率不只是我們操作的問題，也跟設備有關啊，設備也會出問題啊！」
陳衛國穩穩迎上那名「優秀工人」的目光，他聲音不高，卻自帶一種震懾全場的威嚴，「大家的設備都是一樣的，你的設備會磨損，會出狀況，別人的也會。你們已經養成習慣了，突然讓你們改變，你們心裡不服氣，我能理解。但如果明天別人的效率和你們一樣，且合格率比你們還高呢？」
「那我們就服！」
「好！」
第二天早上，陳衛國帶技術員巡線時，經過前一天的矯正，大部分操作工已經能夠熟練按照標準作業了，只有那三位同事還在堅持自己的經驗主義。
轉眼到了下午，車間的機器轟鳴不斷，工人們手上的活一刻未停。
此時，陳衛國忽然拿出一疊嶄新的表單，抬頭赫然印著巡檢表幾個大字，他把這份表單遞到幾個技術員面前。
幾個技術員看著巡檢表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臉上滿是茫然不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頭霧水。
「巡檢表？」一名技術員滿臉疑惑，抬頭看向陳衛國，「這又是個什麼東西，我們從沒聽過呀！」
陳衛國當然知道他們沒有聽過，巡檢也叫過程檢驗，也是80年代後隨著日本的全面質量管理一起傳入中國，此時，國內的巡檢指的是EHS巡檢，和生產過程的巡檢壓根不是一回事！
陳衛國開始耐心向他們解釋，並且教他們按照巡檢表中的內容逐項檢查，技術員畢竟學歷高一些，很快他們就明白了陳衛國的意思，開始拿著卡板對著每台設備的工藝參數、人員操作、用料等問題進行核查。
一天下來確實發現不少問題，但第二天的合格率卻攀升到了85%，生產效率也維持在了之前的標準，大家對這突飛猛進的提高皆是滿臉錯愕和難以置信。
他們不敢相信，僅僅是規範了作業流程，落實了標準動作，就能爆發出如此立竿見影的效果！
在此之前，他們憑藉經驗，在無序的作業里不斷出錯，而標準化作業就像魔法一般，一夜之間將所有的弊病清洗乾淨，讓整支隊伍脫胎換骨，一躍躋身成為「尖子生」！
巨大的驚喜從每個人心裡瘋狂蔓延，所有人都沉浸在這份突如其來的勝利里，這份勝利和喜悅讓每個人都恍若踏在雲端，一時有些飄飄然。
那三個原本不服氣的優秀工人看著原本不如他們的工人在同樣的效率之下合格率還比他們更高，也徹底低頭服了。
就在這片沸騰的氛圍里，錢衛東慢悠悠晃了過來，雙手插在褲兜里，冷眼掃過看板上的數據，鼻腔里重重哼出一聲，「才85％而已，有什麼好興奮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語中也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離90%還差著呢，別到時候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還是個85%，我看你陳衛國怎麼收場？」
錢衛東說完就走了，但今天大家看著統計板上的數字已經接近90％，那股湧上心頭的興奮，絲毫不受錢衛東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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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陳衛國再次給大家培訓的時候，大家的心思仍在飄著，這時，陳衛國拿出白天巡檢發現的問題，給大家潑了一盆結結實實的涼水，大家的心這才從雲端跌落。
「同志們！」
從70%到85%容易，我們只需要按照標準作業就可以，可是從85%到90%才是真正的難關啊！」
他的目光掃過一眾飄飄然的工人，字字鏗鏘，敲在每個工人的心頭！
「我們車間的設備老舊，精度有限，硬體條件和國際先進的生產線還差得非常多，我們要想達到90％的合格線，那需要我們更加細緻，將容錯率降到非常低才可以！」
「同志們，現在不是得意的時候，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眾人聞言，心頭的狂喜這才稍稍褪去，但心底依舊底氣十足，他們心裡堅信短短兩天時間就能拿下十五個百分點，剩下的五個百分點，還有五天時間呢，即使一天一個百分點，也夠了！
可現實卻狠狠打了所有人的臉！
接下來幾天，合格率從85%慢慢爬到88%，就停滯不前了。大家都開始垂頭喪氣。甚至有些工人連做夢的時候都是在琢磨更高效的標準化操作，第二天上班時都有些精神恍惚，可合格率還是得不到絲毫提升。
連日的瓶頸僵持，徹底磨掉了所有人的銳氣。挫敗、迷茫和焦灼纏繞在每個人心頭，大家都想不明白，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就在整片壓抑的氣氛中，陳衛國的聲音再次響起，大家一聽到陳衛國的聲音，就如聽到仙樂一般，精神暫時得到了提振。
「我知道，大家都盡力了！」
他掃過一張張強撐著的疲憊和沮喪的臉，用十分溫和卻堅定的聲音開口，「可是合格率還是沒有提高到90%，大家都不明白為什麼，現在我來告訴大家是為什麼。」
話音剛落，所有人齊刷刷看向陳衛國，最近幾日接連的碰壁和無助，讓他們如同迷途之人，此時此刻滿心滿眼都是對得到指引的渴望。
「其實你們的操作已經沒有問題了，完全符合我們標準的要求，但是！」大家屏息凝神，等待陳衛國為他們撥開迷霧，「你們太緊繃了，太關注合格率了，反而導致頻頻出錯。」
陳衛國話音一頓，放緩語氣，「今晚沒有培訓，大家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忘記合格率的要求，按照你們現在的操作水平正常生產，我保證明天你們可以達成目標！」
大家心中的焦慮得到了緩解，但困惑並沒有完全消散，老李怯懦開口，「衛國，我們真的可以嗎？」
「當然，你們之前相信你們能把合格率從70%提升到88%嗎？」
大家搖頭。
這在以前，根本是不敢想的奇蹟！
「可你們現在做到了！」陳衛國聲音洪亮，一字一句都打在了眾人心底最深的困惑上，「70%到88%可是十八個百分點，你們都做到了，88%距離90%只有兩個百分點而已，你們難道就不可以了嗎？」
這一番話落下，眾人眼前的迷霧被慢慢驅散，他們又重新看見了方向。
他們已經跨過了十八個百分點的鴻溝，還怕小小的兩個百分點嗎？
培訓結束後，趙主任私下問陳衛國，「還剩明天一天時間，後天客戶就來了，你小子到底有多少把握？」
陳衛國肩膀輕輕一聳，神態鬆弛，「在概率學上，沒有真正意義上100%成功的事！」
趙主任臉色驟然大變，瞳孔微微一縮，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那你剛才還............」
陳衛國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淺笑，「趙主任，剛才是最後的心理按摩，是戰術上的最後一招，心理戰，至於明天嘛，」他望向陷入黑暗的車間，聲音也跟著沉了下去，「您就等著看好戲吧！」
他們覺得自己的經驗更加豐富，對陳衛國的標準操作不屑一顧，和陳衛國一起檢查的技術員想要上前提醒，陳衛國攔住了他，並且附在他耳邊說道：「等下班結束再說！」
第一天結束的時候，大部分人喜滋滋地看著自己框裡的不合格品，因為那裡比平時少了一大半，老李也面露喜色，雖然他的節奏和大家比還是慢，但框子裡的不良品是最少的。那三個優秀的操作工卻是滿眼不忿，因為他們發現今天他們的不合格品和一個普通工比起來，甚至還要多一點。
陳衛國將大家的生產情況一一做了統計，然後匯報給趙主任，趙主任十分滿意地看著大家，「今天的合格率提升到了80%，大家鼓掌！」
一陣熱烈的掌聲瞬間覆蓋了整個車間，但一個人的出聲打斷了這份熱鬧。
「我勸大家不要高興太早了，合格率是提上去了，可是總數呢，平常一天能做500件，今天可只做了450件啊，合格率提升了10%，可產量也降低了10%，」錢衛東一拍手，嘲諷道:「還是白干！」
「產量低是因為大家對於標準化的操作還在熟練階段，大家本來都是熟手，我相信一個星期的時間，足夠大家熟練標準化操作！」陳衛國說。
「是嗎？」錢衛東冷笑一聲，「那我們拭目以待！」
「另外，還有一件事要公布一下，」趙德厚看了一眼陳衛國，「今天大家的表現都不錯，合格率都在80%以上，只有三位同事，雖然效率高，但是合格率低於80%，我給你們面子，不點名，但在此提出批評！」
「憑什麼！」
人群中猛然一聲嘶吼，一名工人走了出來，他滿腔憤懣幾乎要衝出胸膛，「我們的合格率是差了一點，可是我們的效率遠比他們高多了，再說合格率不只是我們操作的問題，也跟設備有關啊，設備也會出問題啊！」
陳衛國穩穩迎上那名「優秀工人」的目光，他聲音不高，卻自帶一種震懾全場的威嚴，「大家的設備都是一樣的，你的設備會磨損，會出狀況，別人的也會。你們已經養成習慣了，突然讓你們改變，你們心裡不服氣，我能理解。但如果明天別人的效率和你們一樣，且合格率比你們還高呢？」
「那我們就服！」
「好！」
第二天早上，陳衛國帶技術員巡線時，經過前一天的矯正，大部分操作工已經能夠熟練按照標準作業了，只有那三位同事還在堅持自己的經驗主義。
轉眼到了下午，車間的機器轟鳴不斷，工人們手上的活一刻未停。
此時，陳衛國忽然拿出一疊嶄新的表單，抬頭赫然印著巡檢表幾個大字，他把這份表單遞到幾個技術員面前。
幾個技術員看著巡檢表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臉上滿是茫然不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頭霧水。
「巡檢表？」一名技術員滿臉疑惑，抬頭看向陳衛國，「這又是個什麼東西，我們從沒聽過呀！」
陳衛國當然知道他們沒有聽過，巡檢也叫過程檢驗，也是80年代後隨著日本的全面質量管理一起傳入中國，此時，國內的巡檢指的是EHS巡檢，和生產過程的巡檢壓根不是一回事！
陳衛國開始耐心向他們解釋，並且教他們按照巡檢表中的內容逐項檢查，技術員畢竟學歷高一些，很快他們就明白了陳衛國的意思，開始拿著卡板對著每台設備的工藝參數、人員操作、用料等問題進行核查。
一天下來確實發現不少問題，但第二天的合格率卻攀升到了85%，生產效率也維持在了之前的標準，大家對這突飛猛進的提高皆是滿臉錯愕和難以置信。
他們不敢相信，僅僅是規範了作業流程，落實了標準動作，就能爆發出如此立竿見影的效果！
在此之前，他們憑藉經驗，在無序的作業里不斷出錯，而標準化作業就像魔法一般，一夜之間將所有的弊病清洗乾淨，讓整支隊伍脫胎換骨，一躍躋身成為「尖子生」！
巨大的驚喜從每個人心裡瘋狂蔓延，所有人都沉浸在這份突如其來的勝利里，這份勝利和喜悅讓每個人都恍若踏在雲端，一時有些飄飄然。
那三個原本不服氣的優秀工人看著原本不如他們的工人在同樣的效率之下合格率還比他們更高，也徹底低頭服了。
就在這片沸騰的氛圍里，錢衛東慢悠悠晃了過來，雙手插在褲兜里，冷眼掃過看板上的數據，鼻腔里重重哼出一聲，「才85％而已，有什麼好興奮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語中也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離90%還差著呢，別到時候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還是個85%，我看你陳衛國怎麼收場？」
錢衛東說完就走了，但今天大家看著統計板上的數字已經接近90％，那股湧上心頭的興奮，絲毫不受錢衛東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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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們！」
從70%到85%容易，我們只需要按照標準作業就可以，可是從85%到90%才是真正的難關啊！」
他的目光掃過一眾飄飄然的工人，字字鏗鏘，敲在每個工人的心頭！
「我們車間的設備老舊，精度有限，硬體條件和國際先進的生產線還差得非常多，我們要想達到90％的合格線，那需要我們更加細緻，將容錯率降到非常低才可以！」
「同志們，現在不是得意的時候，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眾人聞言，心頭的狂喜這才稍稍褪去，但心底依舊底氣十足，他們心裡堅信短短兩天時間就能拿下十五個百分點，剩下的五個百分點，還有五天時間呢，即使一天一個百分點，也夠了！
可現實卻狠狠打了所有人的臉！
接下來幾天，合格率從85%慢慢爬到88%，就停滯不前了。大家都開始垂頭喪氣。甚至有些工人連做夢的時候都是在琢磨更高效的標準化操作，第二天上班時都有些精神恍惚，可合格率還是得不到絲毫提升。
連日的瓶頸僵持，徹底磨掉了所有人的銳氣。挫敗、迷茫和焦灼纏繞在每個人心頭，大家都想不明白，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就在整片壓抑的氣氛中，陳衛國的聲音再次響起，大家一聽到陳衛國的聲音，就如聽到仙樂一般，精神暫時得到了提振。
「我知道，大家都盡力了！」
他掃過一張張強撐著的疲憊和沮喪的臉，用十分溫和卻堅定的聲音開口，「可是合格率還是沒有提高到90%，大家都不明白為什麼，現在我來告訴大家是為什麼。」
話音剛落，所有人齊刷刷看向陳衛國，最近幾日接連的碰壁和無助，讓他們如同迷途之人，此時此刻滿心滿眼都是對得到指引的渴望。
「其實你們的操作已經沒有問題了，完全符合我們標準的要求，但是！」大家屏息凝神，等待陳衛國為他們撥開迷霧，「你們太緊繃了，太關注合格率了，反而導致頻頻出錯。」
陳衛國話音一頓，放緩語氣，「今晚沒有培訓，大家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忘記合格率的要求，按照你們現在的操作水平正常生產，我保證明天你們可以達成目標！」
大家心中的焦慮得到了緩解，但困惑並沒有完全消散，老李怯懦開口，「衛國，我們真的可以嗎？」
「當然，你們之前相信你們能把合格率從70%提升到88%嗎？」
大家搖頭。
這在以前，根本是不敢想的奇蹟！
「可你們現在做到了！」陳衛國聲音洪亮，一字一句都打在了眾人心底最深的困惑上，「70%到88%可是十八個百分點，你們都做到了，88%距離90%只有兩個百分點而已，你們難道就不可以了嗎？」
這一番話落下，眾人眼前的迷霧被慢慢驅散，他們又重新看見了方向。
他們已經跨過了十八個百分點的鴻溝，還怕小小的兩個百分點嗎？
培訓結束後，趙主任私下問陳衛國，「還剩明天一天時間，後天客戶就來了，你小子到底有多少把握？」
陳衛國肩膀輕輕一聳，神態鬆弛，「在概率學上，沒有真正意義上100%成功的事！」
趙主任臉色驟然大變，瞳孔微微一縮，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那你剛才還............」
陳衛國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淺笑，「趙主任，剛才是最後的心理按摩，是戰術上的最後一招，心理戰，至於明天嘛，」他望向陷入黑暗的車間，聲音也跟著沉了下去，「您就等著看好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