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這親,不退也得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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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書記還沒表態,一旁的王保根頓時急了眼,再也按捺不住,全然不顧父親的阻攔,猛地上前一步,直直逼近陳建輝身前,滿臉的猙獰和蠻橫,語氣囂張又惡毒,「退親?休想!」

  「她已經是我的女人了,全村人都知道。」他死死盯著陳建輝,眼底滿是陰狠的算計,「如今你說退就退,你們也不想想,如果現在退親,我們陳家坳,誰還敢要你家小梅?」

  老書記聞言狠狠瞪了一眼這個沉不住氣的兒子,眼底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可轉念一盤算,兒子這番話雖然說的粗鄙,卻句句在理,他們鄉下就是這麼個名聲社會,一旦名聲壞了,再漂亮的女人也沒用。

  於是他順勢收斂神色,默認了兒子的歪理邪說,繼續端著那居高臨下的姿態,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給這件事定了調,「行吧,這事就按照保根說的辦吧,算你們家小梅走運,其他細枝末節的事我們也就不計較了,不過你們也別不識好歹!」

  聽著這番顛倒黑白的說辭,陳建輝冷笑一聲,明明是他們蠻橫無理、仗勢欺人、得寸進尺,到頭來所有的一切倒成了他們陳家的不是,仿佛他們剛才義正言辭的拒絕只不過是惺惺作態,其目的還是為了攀附他們這個大隊書記似得,這樣的侮辱,誰能忍受?

  陳建輝眼神凜冽,語氣決絕,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不必了,剛才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這親我們退定了,小梅以後怎麼樣,還輪不到你們來操心!」

  這番剛硬的對抗,徹底擊碎了王書記的自負。他臉色鐵青,面色緊繃,陳家坳這麼多年來,從來都只有他拿捏別人的份,還從未有敢和他對抗的人家,如今他都已經主動退了一步,在他看來,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是給了陳小梅一個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機會,他以為陳家人會感恩戴德,卻沒想到他們這麼不識時務,完全無視他遞出來的橄欖枝,還當眾下了他的面子,如果今天不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的話,那麼以後他還怎麼在村里立足?還怎麼獲得大傢伙的尊重?還怎麼坐穩大隊書記這個位置?

  「好,這可是你們說的,你們..........可別後悔!」王書記攥緊拳頭,聲音陰冷狠厲。

  「爹,」王保根急切地打斷王書記的話,全然不顧屋內的緊張氣氛,一雙色眯眯的眼睛肆無忌憚地在陳小梅身上來回提溜,目光黏膩又貪婪,「我死也不退親,如果你們同意今天領證的話,衛國你打我的事就算過了,醫藥費我也不用你賠了,這事就這麼過了,怎麼樣?只要把小梅嫁給我,你以後還是我的大舅哥,我絕對不再找你們家的晦氣!」

  王書記看著不成器的兒子氣得咬緊了牙關,可是能怎麼辦呢?誰讓陳小梅長了一副妖精樣,別說保根,就算是他自己如果再年輕個二十歲,也是要想盡辦法把陳小梅搞到手的,古人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就是如此,更何況,他們家就保根一個獨苗,哪能不如他的意呢?

  王書記臉色沉沉,再次退讓,但語氣帶著極致的不耐煩和警告,「行吧,老陳,這次面子裡子我都已經給足你們了,你們要再不知好歹,那以後我可就不留任何情面了。」

  陳父聽明白了王書記話里的威脅和施壓,他心頭又慌又怕,抬起眼眼巴巴地看向陳建輝,眼底滿是哀求和期許,希望兒子能夠見好就收,儘快平下眼前的禍事。就連角落裡的小梅,也早已被生活的磋磨磨得沒有了底氣,在她樸素又卑微的認知里,王家能主動讓步、既往不咎,對於他們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她怯生生地抬眸,一雙清澈的眼神中充滿了無助和依賴,期待他點頭應允。

  只有陳建輝看得分明,因此他一口回絕了王家遞來的橄欖枝。

  他深知眼下王家父子的妥協只是暫時的,今日他們兩家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如果他們在這個時候鬆口,那無疑是把小梅推進了火坑,等到來日小梅過了門,他們定會把今日的屈辱一併算在小梅身上,屆時,小梅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牛羊,再也沒有機會走出這座吃人的大山了。

  「王保根是我打的,我認,醫藥費我出,但這親,絕不可能再結,你們王家就死了這條心吧。」陳建輝依舊語氣決絕如鐵。

  「好好好!」

  王書記連連發出幾聲冷嗤,陳家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他這個大隊書記的權威,這是他未曾想到的。他目光怪異地看著陳家父子,就像看外星人,眼底滿是不可思議,「你們陳家有種,既然如此,那我們就走著瞧!我看到時候是你們先在陳家坳混不下去,還是我們家保根先被你們告進監獄!」

  王保根聞言急了,他伸手死死拉扯住王書記的衣袖,滿臉焦躁不甘,「爹,小梅那麼漂亮,這親不能退!」

  「沒出息的玩意兒,給我忍住!」

  老書記低呵一聲,死死甩開兒子的手,眼底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慍怒,他的心思要比兒子深沉許多,尤其是拿捏人心的本事,不過一個轉瞬,他臉上的怒意就盡數收斂,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陰冷笑意,居高臨下地看著陳建輝,「衛國啊,你還是太年輕了,不知社會的險惡啊,這次就權當是我給你一個教訓,教教你在社會上應該怎麼做人!」

  「是嗎?」

  陳建輝聞言不怒反笑,輕飄飄地開口反問,「王書記,不知道您和市委高書記的交情怎麼樣?」

  方才還一臉得意、勝券在握的王書記頓時神色一僵,那股囂張氣焰褪得乾乾淨淨,語氣也帶了幾分緊繃和忐忑,「你...........你認識高書記?」

  陳建輝想起出發前趙主任跟他說的話,錢廠長和高書記關係斐然,既然陳家父子以為有了權勢就可以為所欲為,那麼他就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我最好的哥們錢衛東他父親是我們紅星造船廠的廠長,他和高書記是多年的老朋友。」

  短短一句話,如同驚雷扎在王書記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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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端坐的姿態終於有了一絲裂縫,他雖然沒有立刻說話,但一隻手已經不自覺地按在了破舊的桌面上,剛才高高翹起的二郎腿,也悄悄放了下來。

  王保根年輕沉不住氣,完全沒看到父親神色的變化,他梗著脖子粗野地嚷道,「你他媽少唬人,你一個臭工人,人家廠長兒子會跟你做朋友?」

  王書記久久沒有出聲,他的目光在陳建輝的紅星造船廠工服上打量了半天,半晌,才勉強壓下心底的慌亂,刻意壓低了語調,但嘴上依舊不肯服軟,端著架子冷冷開口,「衛國,沒想到你在外面學壞了啊,倒學會唬人了,我能當上這個書記,可不是嚇大的。」

  「如果您不信,大可以去打聽,前段時間我和衛東兩人修好了設備,為此,衛東直接升了技術員,而我升了三級工,這事錢廠長可是報了上級領導的,你隨便一打聽就可以知道,如果衛東和我不是好哥們,憑什麼要把我一個學徒直接升為三級工呢?王書記,您說是吧!」

  王書記一輩子都在權力窩裡面打轉,陳建輝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就說明他這次在城裡是真的攀上高枝了,而且還是他絕對惹不起的高枝。

  這一刻,王書記再不敢存半分拿捏、報復的心思,他深知,他所謂的村書記的威嚴,也只在陳家坳有用,在實打實的上層權力面前,不堪一擊。

  王書記再次開口時,那份囂張氣焰已經不復存在,帶著幾分侷促和妥協,「衛國,今天的事是保根的不對,我替他向你們道歉,至於他們的親事,就聽你們的,兩個孩子還是不大合適。」

  陳建輝見王書記是個明白人,正要掏兜里的錢,這時陳父從枕頭下摸出一個布包,一層層打開,裡面是整整齊齊的一沓零錢,他數出五十塊錢遞給陳建輝,陳建輝一頓,然後接過了錢,拿給王家父子,「王書記,這是彩禮錢,從此小梅和你們家再無任何關係!」

  王書記低眉臊眼地接過錢,滿心忐忑開口求饒,「衛國,保根畢竟沒有真的傷害到小梅,告到派出所的事........」

  陳建輝正要強硬開口時,陳父拉了他一把,然後沖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陳建輝瞬間明白,陳父始終還要在這裡生活,不宜和王家關係鬧得太僵,他在城裡無所謂,可是老父親在這裡就要遭大罪了。

  「只要王書記,您以後能管好兒子,這次我們就算了,如果再有下次,我們絕對是要去派出所說道說道的。」

  聞言,王書記連忙堆起一臉討好的賠笑,之前的囂張蕩然無存,「好的,以後我們會看好保根的,今天的事,再也不會發生了。」

  一旁王保根仍不死心,當場急得跳腳,「爹,不行,我不退親!」

  可王書記此刻已經泄了氣,身心俱疲,他不再理會撒潑的兒子,面色灰敗地轉身,快步離開了陳家,王保根看著父親決然離去的背影,知道大勢已去,儘管心中又氣又恨,卻也無可奈何,他咬咬牙,狠狠瞪了陳建輝一眼後,便氣鼓鼓、狼狽地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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