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識破
項目公司的會議室，燈火通明。
晚上十一點，法務部、財務部、工程部的人全都到了。
桌上攤著那份所謂的擔保合同。
合同顯示，興盛地產為一家名叫「東華建設」的公司，向中恆信託借款兩億八千萬提供連帶責任擔保。
借款期限三年。
現在，東華建設已經停止經營，債務逾期。
中恆信託把這筆債權作價一億九千萬，轉給了建元投資。
建元投資接手之後，第一時間申請凍結興盛地產持有的項目公司股權。
律師林睿把合同翻到最後一頁。
「丁總，問題主要在這裡。」
「擔保合同上加蓋了興盛地產的公章，還有你的個人簽字。」
「但印章中心的五角星，右下角少了一個細小缺口。」
「我們公司的真章，在半個月前剛因為磨損重新刻制過一次。」
「這枚章，是舊章的高仿品。」
丁建國盯著合同上的簽名。
「簽字也是假的。」
林睿點頭。
「筆跡初步鑑定，相似度很高，但不是你本人的簽字。」
「更關鍵的是，按照公司法，公司對外提供擔保，必須經過董事會或股東會決議。」
「興盛地產內部，沒有任何關於這筆擔保的審批記錄。」
「中恆信託放款前，也沒有要求提供完整的決議文件。」
「這不是正常金融機構的做法。」
丁建國靠向椅背。
「也就是說，有人偽造了我的章，偽造了我的簽字，再找一家信託公司配合，做出了一筆兩億八千萬的虛假擔保。」
「現在債權轉到趙德厚小舅子的公司，再來起訴我。」
「流程走得很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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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睿神色凝重。
「從法律上看，他們的證據鍊表面上成立。」
「合同、公章、簽字、債權轉讓通知，都有。」
「如果他們咬死印章是真實的，我們還需要申請司法鑑定。」
「周期可能會拉長。」
方小溪皺眉。
「項目等不起。」
「銀行那邊剛發來函件，第二筆開發貸暫緩。」
「總包單位也在問，項目公司股權是不是會被處置。」
「有幾個材料商，已經開始要求縮短帳期。」
這就是趙德厚的目的。
不需要真的打贏官司。
只要把股權凍住，把金融機構嚇住，把供應商的信心打垮，羅家嘴項目自然會出問題。
丁建國拿起那份假合同，看了一會兒。
「第一，今晚就向法院提交保全異議。」
「重點列印章和簽字。」
「申請他們提供放款時的全套審核材料。」
「第二，以涉嫌偽造公司印章、合同詐騙為由報案。」
「不是民事訴訟，是刑事報案。」
「第三，查東華建設。」
「查它和中恆信託、建元投資之間有沒有關聯。」
「尤其是資金往來。」
林睿立刻點頭。
「明白。」
丁建國站起身，走到窗前。
工地上仍然燈火通明。
夜間樁基施工正在進行，機器聲隔著很遠隱約傳來。
項目已經開工。
這個時候，誰也別想讓他停下來。
.........
凌晨一點，郭炳鄉的電話打了進來。
「聽說你被人告了。」
「郭先生消息很快。」
「我不光知道。」
郭炳鄉笑了一聲。
「我還知道，你最多還有七十二個小時。」
「銀行一觀望，供應商一緊張，施工方就會要求提高付款比例。」
「到時候，你手裡的現金流撐不過半個月。」
丁建國淡淡道：
「郭先生如果是來看我笑話的，現在看完了。」
「笑話倒談不上。」
「我只是想提醒你，法律戰場打贏了也沒用。」
「資本市場不看判決，看風向。」
「現在外面的風向是，興盛地產股權被凍結，項目隨時可能易主。」
「你要是想讓別人繼續借錢給你，就得先讓別人看見，你還站得很穩。」
丁建國眯起眼睛。
「郭先生想讓我做什麼？」
「明天晚上八點，外灘半島酒店。」
「新紅基辦一個金融地產投資酒會。」
「銀行、券商、基金、媒體，能來的人都會來。」
「你來做我的嘉賓。」
丁建國沒有立刻答應。
「郭先生是在幫我？」
「我幫的是我的十個億。」
郭炳鄉直言不諱。
「你倒下了，我的錢也懸。」
「所以明天，你必須穿得整整齊齊，站在所有人面前。」
「告訴他們，羅家嘴項目沒有出事。」
「也順便告訴趙德厚，他沒資格替你決定生死。」
丁建國沉默片刻。
「好。」
「我去。」
.........
第二天晚上七點五十分。
外灘半島酒店。
宴會廳里燈火璀璨，水晶燈把整間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長桌上鋪著白色桌布，香檳塔一層層疊起，身穿黑色禮服的侍者在人群里穿梭。
銀行行長、券商高管、地產商、基金合伙人、媒體記者.........
平時難得一見的人，今晚聚集了大半。
丁建國走進大廳時，原本喧鬧的現場，出現了一瞬間的安靜。
不少人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
有審視。
也有等著看笑話的幸災樂禍。
「丁總。」
一個侍者走過來，遞上一杯香檳。
「郭先生在二樓。」
丁建國剛要上樓，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迎了過來。
錢仲明。
「丁總，你可算來了。」
他壓低聲音。
「今晚來了不少大人物。」
「浦江銀行的顧董事長到了。」
「華信資本、東海基金的人也都來了。」
「不過........」
錢仲明朝不遠處看了一眼。
「趙德厚和張玉良也來了。」
丁建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宴會廳另一側，趙德厚正端著酒杯，和幾個人低聲交談。
張玉良站在他旁邊，正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張玉良舉起酒杯，朝丁建國遙遙一敬。
那表情，像在提前慶祝什麼。
丁建國沒有理會。
「錢總，我先去見郭先生。」
「好。」
錢仲明點點頭。
「你小心點。」
「今晚這種場合，話能殺人。」
.........
二樓露台上，郭炳鄉正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說話。
看見丁建國，他招了招手。
「過來。」
「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是浦江銀行董事長，顧先生。」
老者轉過身，笑著伸出手。
「丁總，久仰。」
「顧董事長。」
丁建國和他握了握手。
顧董事長笑道：
「年輕人有魄力。」
「羅家嘴那塊地，很多人敢看，不敢拿。」
「你不但拿了，還敢開工。」
丁建國道：
「不是有魄力。」
「是沒辦法。」
「項目拿到手，不開工，每天都在燒錢。」
「開工了，至少還有希望。」
顧董事長哈哈一笑。
「這句話實在。」
郭炳鄉看著丁建國。
「法院那邊有消息了嗎？」
「律師已經提交異議。」
「初步證據顯示，擔保文件上的公章和簽字涉嫌偽造。」
「公安機關已經受理。」
顧董事長若有所思。
「如果只是偽造印章，事情反而簡單。」
「怕的是，有人拿一份假文件，讓市場先慌了。」
「信心這東西，比錢貴。」
丁建國點頭。
「所以今晚我來了。」
郭炳鄉笑了。
「這就對了。」
「商場上，輸什麼都可以。」
「唯獨不能輸了氣勢。」
他拍了拍丁建國的肩膀。
「下樓吧。」
「帶你認識幾個人。」
「你現在是羅家嘴項目的老闆，不能總站在角落裡。」
.........
重新回到宴會廳，郭炳鄉帶著丁建國，一路走過去。
每到一處，都會有人主動迎上來。
「丁總，久仰久仰。」
「羅家嘴項目可是今年魔都最受關注的項目。」
「有機會一起合作。」
「改天到我們銀行坐坐。」
丁建國端著酒杯，一一寒暄。
他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很穩。
有人試探股權凍結的事。
他只回一句：
「有人想給項目製造麻煩，法院已經介入。」
「興盛地產歡迎監督，但不接受栽贓。」
不解釋太多，也不顯得心虛。
一圈走下來，不少人臉上的表情都變了。
他們原以為丁建國今晚會出現得狼狽。
結果這個男人西裝筆挺，氣色沉穩，看上去根本不像是項目出了問題。
反而是那些等著看熱鬧的人，開始心裡打鼓。
這時，一個穿紅色禮服的女人走了過來。
她二十七八歲，長發挽在腦後，脖頸修長，紅唇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走過來的時候，周圍不少男人都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丁總。」
女人停在丁建國面前，嫣然一笑。
「終於見到真人了。」
丁建國看著她。
「我們認識？」
「現在認識也不晚。」
女人遞上名片。
「華瀾資本，林曼妮。」
名片很精緻，職位是投資總監。
丁建國接過名片，掃了一眼。
「林總監找我？」
「當然。」
林曼妮笑道：
「華瀾資本一直想參與羅家嘴項目。」
「郭先生的資金成本高，銀行又在觀望。」
「如果丁總願意，我們可以提供二十億低息資金。」
「條件，一定比市場便宜。」
周圍幾個人都豎起了耳朵。
二十億。
這不是小數目。
丁建國神色不變。
「華瀾資本願意這時候借錢給我？」
「別人怕風險，我不怕。」
林曼妮向前半步，聲音壓低了一些。
「我一直很欣賞敢冒險的男人。」
她靠得很近。
淡淡香水味飄過來。
「丁總，這裡太吵了。」
「樓上有安靜的酒廊。」
「有些條款，不適合在這種地方談。」
方小溪站在不遠處，正和幾個基金代表說話。
看到這一幕，她眉頭微微一皺。
丁建國卻笑了笑。
「好啊。」
「林總監請帶路。」
.........
電梯一路升到二十七樓。
走廊很安靜，地毯厚得聽不見腳步聲。
林曼妮拿著房卡，走到一間套房門口，刷開了門。
「進來吧，丁總。」
丁建國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在酒店房間談投資？」
林曼妮回頭一笑。
「有些文件屬於商業機密。」
「酒會現場人太多，不安全。」
「而且........」
她輕輕晃了晃手裡的紅酒杯。
「我覺得丁總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應該知道，有些東西，在正式場合反而說不出口。」
房間裡沒有開大燈。
只有兩盞壁燈，光線昏暗。
沙發上放著一份文件。
茶几上有冰桶和紅酒。
窗簾拉了一半，外灘的夜景從縫隙里透進來。
丁建國走進去，卻沒有關門。
林曼妮反手把門帶上了。
「丁總不坐？」
「我習慣站著談。」
「那多累。」
林曼妮把紅酒倒進杯子，遞到他面前。
「這瓶酒不錯，嘗嘗。」
丁建國沒有接。
「我不喝酒。」
「是嗎？」
林曼妮也不勉強，自己抿了一口。
她走到沙發邊，把那份文件拿起來。
「這是我們擬定的投資意向。」
「二十億，年化百分之六。」
「前兩年只付息，不還本。」
「丁總只要在這上面簽個字，錢下周就能到帳。」
丁建國接過文件，只看了一眼，就笑了。
前面幾頁，條件確實優厚。
優厚得不像真的。
但翻到最後一頁附加條款，他看見了兩行小字。
一旦項目出現停工、延期或重大訴訟，華瀾資本有權要求丁建國承擔個人無限連帶責任，並質押其在項目公司里的全部表決權。
這不是投資。
這是換了一種方式，套他個人的命。
丁建國把文件放回茶几。
「林總監，這個條款是誰教你寫的？」
林曼妮眨了眨眼。
「商業慣例。」
「這不是商業慣例。」
「這是殺豬盤。」
林曼妮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
「丁總說話真難聽。」
「做難看的事，就別怕人說話難聽。」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林曼妮忽然笑了。
她放下酒杯，慢慢走到丁建國面前。
紅色禮服在昏暗燈光下像一團火。
「丁總，你這個人，比照片上更有味道。」
她抬起手，輕輕搭在丁建國的領口。
「其實，那些條款都可以談。」
「只要........」
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你懂我的意思。」
丁建國沒有動。
他只是低頭看著她的手。
「林總監。」
「你靠得這麼近，就不怕鏡頭拍不清嗎？」
林曼妮的手，猛地僵住了。
丁建國抬起頭，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房間角落的裝飾鏡上。
鏡子邊緣，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黑點。
微型攝像頭。
林曼妮臉上的媚意，一點點消失了。
「你早就知道？」
「不早。」
丁建國淡淡道：
「從你遞名片的時候開始。」
「一個自稱有二十億資金的投資總監，名片上沒有地址，只有手機和郵箱。」
「明知道我的項目剛出事，卻主動送上來。」
「條件好得離譜。」
「林總監，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幾天光忙著打官司，沒長腦子？」
林曼妮後退半步。
「丁總，你可能誤會了。」
「我誤會沒誤會，不重要。」
丁建國指了指那份文件。
「重要的是，這份文件，是誰讓你拿來的？」
「華瀾資本自己。」
「華瀾資本背後是誰？」
林曼妮不說話了。
丁建國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小溪。」
「可以上來了。」
不到一分鐘，門外響起敲門聲。
林曼妮臉色一變。
方小溪推門走了進來。
她身後還跟著酒店經理和兩名保安。
「林小姐。」
酒店經理看了一眼房間登記信息，臉色很難看。
「這間房，是用一家名叫『宏遠會展』的公司名義預訂的。」
「開房人的登記資料，和您提供給酒店的不一致。」
「我們需要您配合核實一下。」
林曼妮的表情徹底沉了下來。
方小溪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投資意向書。
翻到最後，她也看見了附加條款。
她冷笑一聲。
「年化百分之六，附個人無限連帶責任。」
「林總監，你們這不是投資。」
「是搶劫。」
林曼妮忽然笑了。
「方總，火氣別這麼大。」
「生意場上，各憑本事。」
「丁總今晚如果簽了字，這筆錢就是他的。」
「如果不簽........」
她看向裝飾鏡，眼神里多了幾分有恃無恐。
「那就不好說了。」
「男人進了酒店房間，和女人單獨待了十幾分鐘。」
「外面的人會怎麼寫，丁總應該很清楚。」
方小溪的臉色冷了下來。
「你在威脅我們？」
「我只是在提醒。」
林曼妮抱起手臂。
「丁總，我勸你還是認真考慮一下。」
「一張照片，有時候比一份法院判決傳播得更快。」
丁建國笑了。
他走到裝飾鏡前，抬手在鏡框下面輕輕按了一下。
一顆紐扣大小的攝像頭掉在掌心。
「林小姐，你說得對。」
「照片傳播得確實很快。」
「所以我上來之前，已經把房間號發給了律師。」
「從我們進門開始，走廊監控、電梯監控，都會完整保存。」
「包括你是怎麼把我帶進來的，門是怎麼關上的，你都說了什麼。」
「你猜，這些東西放出去，別人會相信我是一個人上來偷情。」
「還是會相信，有人給我設局？」
林曼妮臉色一白。
「你........」
丁建國把攝像頭遞給方小溪。
「再查查這家宏遠會展。」
「如果我沒猜錯，它跟建元投資，應該能扯上關係。」
方小溪接過攝像頭。
「我馬上讓人查。」
林曼妮站在原地，臉上的鎮定終於維持不住了。
她轉身想走。
丁建國沒有攔她。
只是在門口，淡淡說了一句：
「替我帶句話。」
「美人計用一次，是計。」
「用兩次，就是笑話。」
「回去告訴趙德厚。」
「換個高級點的招數。」
林曼妮腳步一頓。
但她沒有回頭，快步走了出去。
.........
丁建國和方小溪重新回到宴會廳時，裡面的氣氛已經變了。
不少人都在低聲議論。
剛才樓上發生的事情，顯然已經傳了下來。
張玉良端著酒杯，站在趙德厚身邊，臉色有些難看。
丁建國徑直走了過去。
「張總。」
「今晚安排得挺周到。」
張玉良裝傻。
「丁總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心裡有數。」
丁建國看著他。
「酒會、美女、套房、攝像頭。」
「這一套流程下來，成本不低吧？」
周圍幾個人同時變了臉色。
張玉良冷笑。
「丁總，說話要講證據。」
「證據會有的。」
丁建國把手機遞過去。
屏幕上，是林睿剛發來的消息。
「法院初步核實，擔保文件印章與興盛地產備案印章不一致，已決定暫時解除對項目公司股權的凍結。」
「偽造印章一案，公安機關正式立案。」
丁建國抬起頭，聲音不大，卻足夠周圍的人都聽見。
「各位。」
「興盛地產被人惡意構陷，項目股權今天曾被申請凍結。」
「但現在，法院已經初步查明，所謂擔保文件涉嫌偽造。」
「公安機關也已經立案。」
「我希望某些藏在後面的人明白一件事。」
「羅家嘴項目，不是誰想碰就能碰的。」
「誰伸手，我就剁誰的手。」
宴會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緊接著，郭炳鄉鼓了兩下掌。
「說得好。」
他端著酒杯走過來，站到丁建國身邊。
「我郭炳鄉在商場上混了這麼多年，最討厭的就是下三濫手段。」
「丁總是我請來的客人。」
「今晚在我的酒會上搞小動作，就是不給新紅基面子。」
他看向人群中幾位銀行高管。
「羅家嘴項目，我投了十億。」
「錢不是投給流言的，是投給項目的。」
「誰如果覺得這個項目有風險，現在可以撤。」
「以後也別來找我合作。」
這句話分量極重。
顧董事長第一個笑了。
「郭先生都說話了，我們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浦江銀行對羅家嘴項目，還是有興趣的。」
旁邊幾個基金負責人也跟著點頭。
風向，在短短几分鐘內徹底變了。
趙德厚一直沉默地看著。
直到這時，他才開口。
「丁總，好手段。」
丁建國看著他。
「趙領導過獎。」
「比起偽造擔保、收買債權、安排女人設局，我這不算什麼。」
趙德厚的眼神冷了冷。
「年輕人，話別說太滿。」
「一個項目，不是拿下來就完了。」
「後面的日子，還長著。」
丁建國舉起酒杯。
「那就慢慢走。」
「看看到底誰先走不動。」
兩人碰了一下杯。
杯子發出一聲輕響。
誰都沒有喝酒。
.........
離開酒店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晚上十一點，法務部、財務部、工程部的人全都到了。
桌上攤著那份所謂的擔保合同。
合同顯示，興盛地產為一家名叫「東華建設」的公司，向中恆信託借款兩億八千萬提供連帶責任擔保。
借款期限三年。
現在，東華建設已經停止經營，債務逾期。
中恆信託把這筆債權作價一億九千萬，轉給了建元投資。
建元投資接手之後，第一時間申請凍結興盛地產持有的項目公司股權。
律師林睿把合同翻到最後一頁。
「丁總，問題主要在這裡。」
「擔保合同上加蓋了興盛地產的公章，還有你的個人簽字。」
「但印章中心的五角星，右下角少了一個細小缺口。」
「我們公司的真章，在半個月前剛因為磨損重新刻制過一次。」
「這枚章，是舊章的高仿品。」
丁建國盯著合同上的簽名。
「簽字也是假的。」
林睿點頭。
「筆跡初步鑑定，相似度很高，但不是你本人的簽字。」
「更關鍵的是，按照公司法，公司對外提供擔保，必須經過董事會或股東會決議。」
「興盛地產內部，沒有任何關於這筆擔保的審批記錄。」
「中恆信託放款前，也沒有要求提供完整的決議文件。」
「這不是正常金融機構的做法。」
丁建國靠向椅背。
「也就是說，有人偽造了我的章，偽造了我的簽字，再找一家信託公司配合，做出了一筆兩億八千萬的虛假擔保。」
「現在債權轉到趙德厚小舅子的公司，再來起訴我。」
「流程走得很完整。」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
林睿神色凝重。
「從法律上看，他們的證據鍊表面上成立。」
「合同、公章、簽字、債權轉讓通知，都有。」
「如果他們咬死印章是真實的，我們還需要申請司法鑑定。」
「周期可能會拉長。」
方小溪皺眉。
「項目等不起。」
「銀行那邊剛發來函件，第二筆開發貸暫緩。」
「總包單位也在問，項目公司股權是不是會被處置。」
「有幾個材料商，已經開始要求縮短帳期。」
這就是趙德厚的目的。
不需要真的打贏官司。
只要把股權凍住，把金融機構嚇住，把供應商的信心打垮，羅家嘴項目自然會出問題。
丁建國拿起那份假合同，看了一會兒。
「第一，今晚就向法院提交保全異議。」
「重點列印章和簽字。」
「申請他們提供放款時的全套審核材料。」
「第二，以涉嫌偽造公司印章、合同詐騙為由報案。」
「不是民事訴訟，是刑事報案。」
「第三，查東華建設。」
「查它和中恆信託、建元投資之間有沒有關聯。」
「尤其是資金往來。」
林睿立刻點頭。
「明白。」
丁建國站起身，走到窗前。
工地上仍然燈火通明。
夜間樁基施工正在進行，機器聲隔著很遠隱約傳來。
項目已經開工。
這個時候，誰也別想讓他停下來。
.........
凌晨一點，郭炳鄉的電話打了進來。
「聽說你被人告了。」
「郭先生消息很快。」
「我不光知道。」
郭炳鄉笑了一聲。
「我還知道，你最多還有七十二個小時。」
「銀行一觀望，供應商一緊張，施工方就會要求提高付款比例。」
「到時候，你手裡的現金流撐不過半個月。」
丁建國淡淡道：
「郭先生如果是來看我笑話的，現在看完了。」
「笑話倒談不上。」
「我只是想提醒你，法律戰場打贏了也沒用。」
「資本市場不看判決，看風向。」
「現在外面的風向是，興盛地產股權被凍結，項目隨時可能易主。」
「你要是想讓別人繼續借錢給你，就得先讓別人看見，你還站得很穩。」
丁建國眯起眼睛。
「郭先生想讓我做什麼？」
「明天晚上八點，外灘半島酒店。」
「新紅基辦一個金融地產投資酒會。」
「銀行、券商、基金、媒體，能來的人都會來。」
「你來做我的嘉賓。」
丁建國沒有立刻答應。
「郭先生是在幫我？」
「我幫的是我的十個億。」
郭炳鄉直言不諱。
「你倒下了，我的錢也懸。」
「所以明天，你必須穿得整整齊齊，站在所有人面前。」
「告訴他們，羅家嘴項目沒有出事。」
「也順便告訴趙德厚，他沒資格替你決定生死。」
丁建國沉默片刻。
「好。」
「我去。」
.........
第二天晚上七點五十分。
外灘半島酒店。
宴會廳里燈火璀璨，水晶燈把整間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長桌上鋪著白色桌布，香檳塔一層層疊起，身穿黑色禮服的侍者在人群里穿梭。
銀行行長、券商高管、地產商、基金合伙人、媒體記者.........
平時難得一見的人，今晚聚集了大半。
丁建國走進大廳時，原本喧鬧的現場，出現了一瞬間的安靜。
不少人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
有審視。
也有等著看笑話的幸災樂禍。
「丁總。」
一個侍者走過來，遞上一杯香檳。
「郭先生在二樓。」
丁建國剛要上樓，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迎了過來。
錢仲明。
「丁總，你可算來了。」
他壓低聲音。
「今晚來了不少大人物。」
「浦江銀行的顧董事長到了。」
「華信資本、東海基金的人也都來了。」
「不過........」
錢仲明朝不遠處看了一眼。
「趙德厚和張玉良也來了。」
丁建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宴會廳另一側，趙德厚正端著酒杯，和幾個人低聲交談。
張玉良站在他旁邊，正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張玉良舉起酒杯，朝丁建國遙遙一敬。
那表情，像在提前慶祝什麼。
丁建國沒有理會。
「錢總，我先去見郭先生。」
「好。」
錢仲明點點頭。
「你小心點。」
「今晚這種場合，話能殺人。」
.........
二樓露台上，郭炳鄉正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說話。
看見丁建國，他招了招手。
「過來。」
「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是浦江銀行董事長，顧先生。」
老者轉過身，笑著伸出手。
「丁總，久仰。」
「顧董事長。」
丁建國和他握了握手。
顧董事長笑道：
「年輕人有魄力。」
「羅家嘴那塊地，很多人敢看，不敢拿。」
「你不但拿了，還敢開工。」
丁建國道：
「不是有魄力。」
「是沒辦法。」
「項目拿到手，不開工，每天都在燒錢。」
「開工了，至少還有希望。」
顧董事長哈哈一笑。
「這句話實在。」
郭炳鄉看著丁建國。
「法院那邊有消息了嗎？」
「律師已經提交異議。」
「初步證據顯示，擔保文件上的公章和簽字涉嫌偽造。」
「公安機關已經受理。」
顧董事長若有所思。
「如果只是偽造印章，事情反而簡單。」
「怕的是，有人拿一份假文件，讓市場先慌了。」
「信心這東西，比錢貴。」
丁建國點頭。
「所以今晚我來了。」
郭炳鄉笑了。
「這就對了。」
「商場上，輸什麼都可以。」
「唯獨不能輸了氣勢。」
他拍了拍丁建國的肩膀。
「下樓吧。」
「帶你認識幾個人。」
「你現在是羅家嘴項目的老闆，不能總站在角落裡。」
.........
重新回到宴會廳，郭炳鄉帶著丁建國，一路走過去。
每到一處，都會有人主動迎上來。
「丁總，久仰久仰。」
「羅家嘴項目可是今年魔都最受關注的項目。」
「有機會一起合作。」
「改天到我們銀行坐坐。」
丁建國端著酒杯，一一寒暄。
他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很穩。
有人試探股權凍結的事。
他只回一句：
「有人想給項目製造麻煩，法院已經介入。」
「興盛地產歡迎監督，但不接受栽贓。」
不解釋太多，也不顯得心虛。
一圈走下來，不少人臉上的表情都變了。
他們原以為丁建國今晚會出現得狼狽。
結果這個男人西裝筆挺，氣色沉穩，看上去根本不像是項目出了問題。
反而是那些等著看熱鬧的人，開始心裡打鼓。
這時，一個穿紅色禮服的女人走了過來。
她二十七八歲，長發挽在腦後，脖頸修長，紅唇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走過來的時候，周圍不少男人都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丁總。」
女人停在丁建國面前，嫣然一笑。
「終於見到真人了。」
丁建國看著她。
「我們認識？」
「現在認識也不晚。」
女人遞上名片。
「華瀾資本，林曼妮。」
名片很精緻，職位是投資總監。
丁建國接過名片，掃了一眼。
「林總監找我？」
「當然。」
林曼妮笑道：
「華瀾資本一直想參與羅家嘴項目。」
「郭先生的資金成本高，銀行又在觀望。」
「如果丁總願意，我們可以提供二十億低息資金。」
「條件，一定比市場便宜。」
周圍幾個人都豎起了耳朵。
二十億。
這不是小數目。
丁建國神色不變。
「華瀾資本願意這時候借錢給我？」
「別人怕風險，我不怕。」
林曼妮向前半步，聲音壓低了一些。
「我一直很欣賞敢冒險的男人。」
她靠得很近。
淡淡香水味飄過來。
「丁總，這裡太吵了。」
「樓上有安靜的酒廊。」
「有些條款，不適合在這種地方談。」
方小溪站在不遠處，正和幾個基金代表說話。
看到這一幕，她眉頭微微一皺。
丁建國卻笑了笑。
「好啊。」
「林總監請帶路。」
.........
電梯一路升到二十七樓。
走廊很安靜，地毯厚得聽不見腳步聲。
林曼妮拿著房卡，走到一間套房門口，刷開了門。
「進來吧，丁總。」
丁建國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在酒店房間談投資？」
林曼妮回頭一笑。
「有些文件屬於商業機密。」
「酒會現場人太多，不安全。」
「而且........」
她輕輕晃了晃手裡的紅酒杯。
「我覺得丁總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應該知道，有些東西，在正式場合反而說不出口。」
房間裡沒有開大燈。
只有兩盞壁燈，光線昏暗。
沙發上放著一份文件。
茶几上有冰桶和紅酒。
窗簾拉了一半，外灘的夜景從縫隙里透進來。
丁建國走進去，卻沒有關門。
林曼妮反手把門帶上了。
「丁總不坐？」
「我習慣站著談。」
「那多累。」
林曼妮把紅酒倒進杯子，遞到他面前。
「這瓶酒不錯，嘗嘗。」
丁建國沒有接。
「我不喝酒。」
「是嗎？」
林曼妮也不勉強，自己抿了一口。
她走到沙發邊，把那份文件拿起來。
「這是我們擬定的投資意向。」
「二十億，年化百分之六。」
「前兩年只付息，不還本。」
「丁總只要在這上面簽個字，錢下周就能到帳。」
丁建國接過文件，只看了一眼，就笑了。
前面幾頁，條件確實優厚。
優厚得不像真的。
但翻到最後一頁附加條款，他看見了兩行小字。
一旦項目出現停工、延期或重大訴訟，華瀾資本有權要求丁建國承擔個人無限連帶責任，並質押其在項目公司里的全部表決權。
這不是投資。
這是換了一種方式，套他個人的命。
丁建國把文件放回茶几。
「林總監，這個條款是誰教你寫的？」
林曼妮眨了眨眼。
「商業慣例。」
「這不是商業慣例。」
「這是殺豬盤。」
林曼妮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
「丁總說話真難聽。」
「做難看的事，就別怕人說話難聽。」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林曼妮忽然笑了。
她放下酒杯，慢慢走到丁建國面前。
紅色禮服在昏暗燈光下像一團火。
「丁總，你這個人，比照片上更有味道。」
她抬起手，輕輕搭在丁建國的領口。
「其實，那些條款都可以談。」
「只要........」
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你懂我的意思。」
丁建國沒有動。
他只是低頭看著她的手。
「林總監。」
「你靠得這麼近，就不怕鏡頭拍不清嗎？」
林曼妮的手，猛地僵住了。
丁建國抬起頭，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房間角落的裝飾鏡上。
鏡子邊緣，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黑點。
微型攝像頭。
林曼妮臉上的媚意，一點點消失了。
「你早就知道？」
「不早。」
丁建國淡淡道：
「從你遞名片的時候開始。」
「一個自稱有二十億資金的投資總監，名片上沒有地址，只有手機和郵箱。」
「明知道我的項目剛出事，卻主動送上來。」
「條件好得離譜。」
「林總監，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幾天光忙著打官司，沒長腦子？」
林曼妮後退半步。
「丁總，你可能誤會了。」
「我誤會沒誤會，不重要。」
丁建國指了指那份文件。
「重要的是，這份文件，是誰讓你拿來的？」
「華瀾資本自己。」
「華瀾資本背後是誰？」
林曼妮不說話了。
丁建國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小溪。」
「可以上來了。」
不到一分鐘，門外響起敲門聲。
林曼妮臉色一變。
方小溪推門走了進來。
她身後還跟著酒店經理和兩名保安。
「林小姐。」
酒店經理看了一眼房間登記信息，臉色很難看。
「這間房，是用一家名叫『宏遠會展』的公司名義預訂的。」
「開房人的登記資料，和您提供給酒店的不一致。」
「我們需要您配合核實一下。」
林曼妮的表情徹底沉了下來。
方小溪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投資意向書。
翻到最後，她也看見了附加條款。
她冷笑一聲。
「年化百分之六，附個人無限連帶責任。」
「林總監，你們這不是投資。」
「是搶劫。」
林曼妮忽然笑了。
「方總，火氣別這麼大。」
「生意場上，各憑本事。」
「丁總今晚如果簽了字，這筆錢就是他的。」
「如果不簽........」
她看向裝飾鏡，眼神里多了幾分有恃無恐。
「那就不好說了。」
「男人進了酒店房間，和女人單獨待了十幾分鐘。」
「外面的人會怎麼寫，丁總應該很清楚。」
方小溪的臉色冷了下來。
「你在威脅我們？」
「我只是在提醒。」
林曼妮抱起手臂。
「丁總，我勸你還是認真考慮一下。」
「一張照片，有時候比一份法院判決傳播得更快。」
丁建國笑了。
他走到裝飾鏡前，抬手在鏡框下面輕輕按了一下。
一顆紐扣大小的攝像頭掉在掌心。
「林小姐，你說得對。」
「照片傳播得確實很快。」
「所以我上來之前，已經把房間號發給了律師。」
「從我們進門開始，走廊監控、電梯監控，都會完整保存。」
「包括你是怎麼把我帶進來的，門是怎麼關上的，你都說了什麼。」
「你猜，這些東西放出去，別人會相信我是一個人上來偷情。」
「還是會相信，有人給我設局？」
林曼妮臉色一白。
「你........」
丁建國把攝像頭遞給方小溪。
「再查查這家宏遠會展。」
「如果我沒猜錯，它跟建元投資，應該能扯上關係。」
方小溪接過攝像頭。
「我馬上讓人查。」
林曼妮站在原地，臉上的鎮定終於維持不住了。
她轉身想走。
丁建國沒有攔她。
只是在門口，淡淡說了一句：
「替我帶句話。」
「美人計用一次，是計。」
「用兩次，就是笑話。」
「回去告訴趙德厚。」
「換個高級點的招數。」
林曼妮腳步一頓。
但她沒有回頭，快步走了出去。
.........
丁建國和方小溪重新回到宴會廳時，裡面的氣氛已經變了。
不少人都在低聲議論。
剛才樓上發生的事情，顯然已經傳了下來。
張玉良端著酒杯，站在趙德厚身邊，臉色有些難看。
丁建國徑直走了過去。
「張總。」
「今晚安排得挺周到。」
張玉良裝傻。
「丁總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心裡有數。」
丁建國看著他。
「酒會、美女、套房、攝像頭。」
「這一套流程下來，成本不低吧？」
周圍幾個人同時變了臉色。
張玉良冷笑。
「丁總，說話要講證據。」
「證據會有的。」
丁建國把手機遞過去。
屏幕上，是林睿剛發來的消息。
「法院初步核實，擔保文件印章與興盛地產備案印章不一致，已決定暫時解除對項目公司股權的凍結。」
「偽造印章一案，公安機關正式立案。」
丁建國抬起頭，聲音不大，卻足夠周圍的人都聽見。
「各位。」
「興盛地產被人惡意構陷，項目股權今天曾被申請凍結。」
「但現在，法院已經初步查明，所謂擔保文件涉嫌偽造。」
「公安機關也已經立案。」
「我希望某些藏在後面的人明白一件事。」
「羅家嘴項目，不是誰想碰就能碰的。」
「誰伸手，我就剁誰的手。」
宴會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緊接著，郭炳鄉鼓了兩下掌。
「說得好。」
他端著酒杯走過來，站到丁建國身邊。
「我郭炳鄉在商場上混了這麼多年，最討厭的就是下三濫手段。」
「丁總是我請來的客人。」
「今晚在我的酒會上搞小動作，就是不給新紅基面子。」
他看向人群中幾位銀行高管。
「羅家嘴項目，我投了十億。」
「錢不是投給流言的，是投給項目的。」
「誰如果覺得這個項目有風險，現在可以撤。」
「以後也別來找我合作。」
這句話分量極重。
顧董事長第一個笑了。
「郭先生都說話了，我們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浦江銀行對羅家嘴項目，還是有興趣的。」
旁邊幾個基金負責人也跟著點頭。
風向，在短短几分鐘內徹底變了。
趙德厚一直沉默地看著。
直到這時，他才開口。
「丁總，好手段。」
丁建國看著他。
「趙領導過獎。」
「比起偽造擔保、收買債權、安排女人設局，我這不算什麼。」
趙德厚的眼神冷了冷。
「年輕人，話別說太滿。」
「一個項目，不是拿下來就完了。」
「後面的日子，還長著。」
丁建國舉起酒杯。
「那就慢慢走。」
「看看到底誰先走不動。」
兩人碰了一下杯。
杯子發出一聲輕響。
誰都沒有喝酒。
.........
離開酒店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